红军正在接收跨时空物资 第72节
当然这和目前的兰州关系不大,兰州作为西北苏区的中央地带,如今是难得的治安较好的地区,所以红军的“功德林”也被设置在这里,胡宗南等人也都被带来安置在此,当然,解放西北过程中的其他被俘的国民党高官们也都在这里,朱绍良还感慨,以前西北的国军开会都凑不齐这么多人。
然后胡宗南就会提醒他少说一点——马家军和中央军虽然都在功德林劳动改造,不过互相看不上,中央军的人自成一体,领饭、读报、散步都隐约保持着某种被俘前的等级与距离,对那边嗓门粗大、习惯盘腿而坐的马家军将领,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疏离与轻蔑。
马家军这边也瞧不上中央军,毕竟他们一向自恃是西北真正的主人,双方平时互不搭理,不过小团体议论的时候难免有人声音大一些,当某日的话题偶然触及“西北剿共失利责任”时,积压的火星终于爆开。
中央军指责马家军保存实力,导致中央军孤身应对红军主力的进攻,乃至防线洞开,究其根本,是有些部队未脱私兵窠臼,只图保存自家地盘实力,罔顾戡乱救国之大义。
马步芳这边立刻大声反驳,表示都是中央军太过无能,才会迅速被红军击垮,别说马家军,就是中央军自己的队伍都来不及救援,而马家军虽然也被红军打败,但是坚持的时间更长,红军投入的力量更大,直到现在都还有马家军的小股部队在抵抗。
朱绍良曾经试图调和双方,结果两边根本不听,还打起来,混乱中顺带给了他两拳,最后惊动了功德林的红军干部,这才把双方分开,于是再发生冲突的时候,朱绍良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神游物外,坚决不沾染因果。
胡宗南作为功德林理论上官职最高的人,又跟红军这边某些首长有旧,所以就尝试重新建立秩序,不过很快他就听说了伍豪飞去苏联的消息,于是立即放弃了这种做法。
顺带一提原本胡宗南等人是被关在天水的,而马家军的3个人原本也要被送去天水,但是后来首长们发现网友们每次来天水都在那哼哼“为什么不把这些马家军余孽都枪毙掉”,教员怀疑这是因为网友们的历史上马家军对西路军造成了严重的杀伤及后续的虐待、杀害战俘的情况,所以要跨时空复仇,但是内部会议后,大家都认为目前红军对俘虏的政策是慎杀,不能为了哄未来的同志高兴就违反纪律。
当然如果要是发现他们有严重的罪行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比如杀害红军战俘、屠杀百姓等等,目前这方面的资料不多,所以暂时放一放,大家还是把精力集中在准备抵御日寇入侵上,不过事实上有人私底下议论,以往的国民党的军官按照这个标准算,怕是也要大部分都有罪的,若是严格执行,估计没几个能逃过一死。
......
总之为了不让这些人在“曙光同志”面前碍眼,他们就被运来了兰州,安置在“金城关”。
金城关本来是一座重要的关隘,不过清朝时候因为西北地区越来越稳定,所以转变成税关,最后干脆荒废掉了,不过它的原有城墙、兵营、仓库依然存在,且关内建筑布局便于分割看守,所以红军占领兰州后就把这里拿来安置俘虏,并由西北野战军政治部保卫部派人管理。
可惜无论是哪一个俘虏都没有明白红军的良苦用心。
胡宗南感觉自从来了金城关,伙食待遇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他也知道红军不稀罕招揽他,伍豪又去了莫斯科,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儿肯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夹着尾巴做人。
而其他国军的将领也有样学样,当然也有人抱怨当初红军对大头兵都愿意发路费放行,对他们这样的高官反而不放不招,不过前些日子打架风波过去后,国军这边的军官老实了不少。
而马家军这边的几个人就有点不知好歹了,他们不但要经书,还要求清真用餐,并以此为由,质疑红军“民族平等”政策的真实性,认为对方作假宣传,拒绝配合改造,金城关这边的红军管理员请示上级后满足了他们。
伍诚仁看到这个场景后非常不屑,表示这些马家军只不过是找茬,就算真满足了对方要求,对方也只会得寸进尺——然后他这种言论就被胡宗南迅速制止了,胡宗南倒不是要为马家军辩护,他提醒伍诚仁,若是红军这么干了之后马家军的几个人老实服从安排,那他们说这种话就是枉做小人,若是马家军果然得寸进尺,那么他这话就是打管理人员的脸,既然怎么说都没好结果,那就最好不要说。
事实果然如伍诚仁猜测的那样,马步芳等人发现红军真的满足他们的要求后,顿时觉得红军没什么大不了的么,此前红军宣传优待俘虏,又说要北上抗日,马步芳就以此争辩,说红军只是打着抗日的名头,实际是被常凯申赶到北方来抢地盘的。
不久后,红军这边安排俘虏们劳动改造,马步芳拒绝劳动,认为这是“侮辱”,又煽动其他马家军人员对抗改造,马步青带人给他摇旗呐喊,马鸿逵一开始也跟着起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在一旁看热闹,不再下场。
管理所干部一开始还想讲理,反问他们“我们尊重你们的口味和信仰,但你们当初可不尊重过汉、藏、回各族百姓的身家性命,如今又不肯改造,难道不怕老账新帐一起算么”,结果并没有效果,马步芳以前的几个手下还起哄想要围攻干部,最后一名年轻的干部受不了他们的气焰,抄起枪来一枪托砸在闹的最欢的马步芳的脸上,大声呵斥:
“你们这些反革命,不珍惜苏维埃政府给你们的机会,迟早都拖出去枪毙!”
第253章 自给自足
金城关的骚乱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不知道枪托砸在脸上的闷响和“拖出去枪毙”的怒喝哪个效果更好,反正赶到现场的负责人让人把马步芳带去看医生,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马家军旧部迅速偃旗息鼓,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红军干部们动作利落地把人分开,很快控制住现场,那个动手的年轻管理员被上级当场叫走,现场一时间静得吓人,只剩下冬天的冷风在石头缝里钻的呜咽声。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个年轻干部被关了三天禁闭,还写了检讨,缘由是“违反纪律,动手打伤改造对象”。处理结果贴在饭堂外面的土墙上,白纸黑字,几个俘虏端着碗路过都要看上好一会儿。
中央军那几个人聚在胡宗南旁边感慨胡宗南有先见之明,伍诚仁在那边唏嘘:“胡长官,还是您看得远。这红军...他们对自己人也这么不客气?”
胡宗南没接话,他心里其实也没底,红军要是对自己人都这么厉害,哪天要是发起狠,大家没准要步上张辉瓒的后尘,想到伍豪已经飞去莫斯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更难过了。
不过为了展示自己的稳重,他还是要求大家注意平时不要挑事儿,老实服从安排,目前红军虽然没有再给他们开小灶,不过吃饭还是能吃饱的,的标准和这里的管理人员一样,也不算虐待。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个别国军的军官以前是抽鸦片的,如今被俘后没有鸦片抽,发作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流,红军还在安排他们几个戒大烟。
而马家军那边彻底蔫了,尤其是马步芳,脸上肿着,干活倒比谁都卖力,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祈祷真主保佑,又或者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不过因为那一下砸掉他两颗牙,说话经常漏风。
目前金城关的管理人员主要组织这些战俘劳动改造的活儿,除了要修整关隘附近几条老渠,而且还要带着他们去河对岸的沈家岭做工,主要是清淤固堤,再就是拉沙压碱,每天往返几十里路,真正做工的时间其实也不多。管理金城关的干部说要争取实现粮食自给自足,不能老让其他地方运,红军现在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应对日本人的入侵,大家不能去前线抗日,也不能拖后腿。
这可难坏了这群昔日的“长官”。胡宗南自小读书,后来进军校,扛过枪,可这锄头怎么使,铁锹怎么下力,完全是一抹黑。一锄头下去,黄土没挖起多少,反倒震得虎口发麻。其他人的情况也没好多少,有人甚至一锹下去差点铲到自己脚面上。
红军也不讥讽,从山下村里请来几位老农示范如何干活、怎么省力、怎么看土质、怎么下锹不伤渠底,一点一点教,管理干部们自己也干活,所以胡宗南也不好意思说这是红军虐待战俘。
这天晌午休息,胡宗南靠着向阳的土墙根,眯着眼,正好看见那个打过人的年轻管理员独自坐在不远处的石碾子上,手里捧着本油印的小册子看得很入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看热闹
“小孙管理员,看什么呢?”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小孙抬起头,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册子封面亮了一下,上面写着《红军读本》,下面还标记“第一册”,旁边又有“总政治部印一九三六年二月口号”字样。
胡宗南有些诧异,对方在红军中其实也就是个小兵,在他印象里,这样的小兵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说自发看书。
然后小孙就解释说,红军讲究学习,以前在江西、后来长征路上都不曾停止。纸张金贵,一本书拆开,一个班传着看,前面的同志看完了,把内容背给后面的同志听。没有油印,就用树皮、石板,烧炭当笔。
现在新建了西北苏区,条件比以往更好一些,红军号召全体官兵学习的习惯不能丢,干部要学,战士也要学,要知道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也要知道将来要建设怎么样的一个中国。
胡宗南沉默地听着。他想起自己以前的部队,军官们闲暇时多是打牌、吃酒,谈论升官发财。士兵更不用说,和睁眼瞎差不多。他忽然问:“那天你动手,是因为觉得我们,嗯,他们不服从管教?”
小孙看了他一眼,目光坦率:“有一小部分是。主要还是我犯了急躁病。首长批评得对,观念上的落后,得用革命的思想慢慢纠正,用枪托子解决不了问题。”他顿了顿,“不过,要是你们有人冥顽不灵,苏维埃政府的宽大肯定不是也无边的。”
这时,哨音响了,下午的劳动又要开始。胡宗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孙已经把那本《红军读本》仔细收进怀里,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
“小孙管理员,你这书看完了,能不能借我看看?”
......
———1936年12月,皖南———
徽州的红十军团领导班子最近有点头大。
事情要往前说一说——甚至最早要追溯到此前方致敏批了一笔款项用于浙江保卫处和陆军监狱处营救被俘的中共党员那件事儿。
由于陆军监狱的陆宗赘和地下党员徐洁身的工作过于高效,外带浙江保卫处的推波助澜,从当地赎买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的工作非常顺利,外加陆军监狱没事儿就搞个“犯人暴毙”、“犯人不服管教被处决”的戏码,在其他监狱管理部门看来这简直就是模范部门——要钱少、干活多、不引起注意还不闹出社会上的不良影响。
于是几方的共同努力和钞票开路之下,很快杭州的其他机构,比如浙江反省院、杭州法院看守所的犯人也被送去陆军监狱。
(当时衢州绥靖公署和上饶集中营还没建立)
这些犯人在陆军监狱呆了一段时间后也被“处理”掉了,杭州陆军监狱也变得有点名声在外了,毕竟明面上看,进了这里的犯人基本就没有活着出去的,所以没过多久,被南京国民政府以危害民国罪逮捕的“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领导人沈钧儒、章乃器、邹韬奋、史良、李公朴、王造时、沙千里就被江苏高等法院火速提起公诉,并迅速丢来了杭州陆军监狱。
第254章 陆典狱长的忧虑
顺带一提本来历史上这七位并没有这么快被审讯判刑,架不住绥远抗战的时候,南京国民政府没什么直接行动,全靠傅作义临场发挥,事后又给自己揽功劳,“七君子”在他们的《救亡情报》机关报发布文章,批评南京政府“事前不问、事后揽功”,打了汪兆铭的脸,于是后者挂不住,南京国民政府也以“危害民国”的罪名在上海逮捕几人,然后火速在南京国民政府法院审判。
此事引起各界人士的震惊和愤慨,开展了声势浩大的营救活动,救国会发表宣言和告国人书,宋庆龄也四处奔走,对国民党当局提出强烈抗议,不过汪兆铭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着赶紧平息此事,于是就有人给他出主意,可以把几人丢来杭州陆军监狱。
然后丢过来的过程中,又有一批原本关押在南京老虎桥监狱的犯人也被一起送了过来,汪兆铭的意思是这些人不是共党就是思想犯,又不能公开处决,送去杭州陆军监狱一方面眼不见为净,另一方面要是死在那边更好。
......
陆宗赘典狱长收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他甚至不是从国民政府官方渠道收到消息的,最先给他带来这个消息的是孙晓村——后者同样是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常务理务事,作为余杭人,他直接堵着陆军监狱表示既然已经抓了沈钧儒和章乃器,那就把自己也抓进去吧!
陆宗赘整个人都不好了,孙晓村曾任国民政府行政院农村复兴委员会专员,又算是杭州人,就算现在不在任了,也不是自己一个典狱长可以碰瓷的,就算俞济时在这里,也要跟孙专员客气几句,而自己只配在旁边站着。
所以他只好把对方请进自己的办公室,脸上陪着笑,心里却焦虑地像开了锅,孙晓村这人早几年在行政院那边走动,又是本地士绅,在杭嘉湖一带颇有些声望,如今这位爷不吵不闹,直接往监狱门口一站,要进来“同甘共苦”,这唱的哪一出?
他先亲自给对方倒茶,可是孙晓村却没接,只表示自己不是来喝茶的。沈衡老、乃器他们既然因爱国获罪,关在此处,孙某不才,也是救国会一份子,理当同罪同囚。烦请典狱长行个方便,把自己也收押了罢。
陆宗赘虽然有胆子卖犯人,但是没胆子随便关人——这位孙先生眼下无官无职不假,可也不是平头百姓,真要把他往号子里一塞,明天杭州城里的报馆、同乡会、还有那些平日里看不出山露水的各方关系,还不得把这陆军监狱的门槛踏破?
再说各方势力把目光集中过来,他还怎么卖人?万一有人来调查,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于是陆宗赘只好表示自己肯定秉公执法,沈钧儒他们要是被关在这里,他肯定会照顾好对方,绝不出问题,将来孙先生不放心,也可以来探望下。
说完这话他又反应过来,这话换个角度听更像是威胁,于是又连忙澄清,外面关于杭州陆军监狱的谣言都是以讹传讹,陆军监狱真有这么可怕,早就去整治传谣言的人了,如今只是想着“清者自清”,这才没有去纠正谣言,还请孙先生谣言止于智者,不要为难他这个小人物了。
好不容易把这尊佛请走,陆宗赘就赶快召集他的手下,去把监狱的房间打扫好,该通风通风,该清理老鼠清理老鼠,千万不要让这些祖宗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儿。
毕竟刚才哄对方的时候陆宗赘顺路打听到一个消息,有一个共党的大人物这次也要跟着“七君子”一起被押运过来。
......
红十军团就这么辗转收到一封从杭州送来的密信,收到消息的乐邵华看完后连忙送到刘畴西这边,刘畴西又找到方智敏。
“七君子”的名声很响,但是也没到要惊动红十军团这边,真正惊动他们的原因是另一个——这次被押送过来的还有陈独秀。
其实跟陈独秀一起押解来的的共产党员还有郭纲琳、已故中共党员李得钊的遗孀和孩子等人,不过其他人名声不大,只要没什么意外,按照以前的办法总能救出来。
最后几个人讨论了一下,都认为南京把这些硬骨头全塞进杭州陆军监狱是要眼不见为净,连带借刀杀人。
相比以前营救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的法子,这一次杭州监狱肯定会受到更大的注意,若是不妥善解决,怕是以后相关法子也用不了了,万一要是南京方面察觉到不对来查账,没准陆宗赘还要暴露。
虽然陆宗赘本人贪财,毛病多,不过鉴于他帮红军营救了不少同志,所以无论于公于私都要避免他出事儿,本来开始大家讨论的是怎么在不引起南京注意的情况下营救陈独秀等人,顺带看看能不能营救七君子,不过等寻淮洲和粟裕掺和进来后,讨论方向就迅速改变了。
寻淮洲直接指出,大家瞻前顾后的原因其实是杭州陆军监狱与红军有勾连,为了以后方便营救同志不想暴露,讨论方法也是如何不惊动南京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所以不如干脆跳过赎买犯人这一步,直接在押运路上把人劫了不就好了?
当然,这种做法可能会有伤害到犯人的风险,所以需要杭州方面想办法打探一下运输犯人的路径,然后在沿途设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用优势兵力直接包围押送车辆,逼迫对方不敢采取过激行动,最大限度降低人员伤亡的可能。
然后粟裕也跟着完善——他的意思是包围当然好,不过夜袭也不是不行,另外完全可以让杭州陆军监狱协助一下,提前打听敌人的行进路线,然后以派人接应为理由让杭州陆军监狱与对方约定好汇合地点,再趁着对方汇合前麻痹大意的时候救人,救完人还可以让杭州陆军监狱这边派人去善后,到时候就是南京方面求着杭州陆军监狱想办法降低影响,而非杭州陆军监狱害怕南京来查账。
一旦思路打开,红十军团的诸位就开始集思广益——杭州不是苏区而是国民党核心统治区域,大军根本开不过去,所以只能小股部队潜入搞一场“赤匪劫犯人”。
方志敏更是进一步提出,可以不要以红军的名义救人,毕竟如果红军半路劫道,“七君子”就跟红军扯上关系脱不开身了,将来想回各自的家都不方便,只能留在苏区这边,这虽然有助于红军的名声,但是对于“七君子”不太合适,不如冒充某些地方的土匪的名义,这样将来把人放走,也可以推说是家属出钱把人赎回去了。
等定下这个大方向,一群人就开始商议武装营救的细节。
第255章 陆典狱长的决绝
陆宗赘正在思虑他人生的选择。
这方寸办公室就是他的王国。在这里,他说一不二,犯人的生死、看守的升迁、乃至每一笔“特别开支”的落处,都得从他鼻尖底下过。出了这扇门呢?门外是杭州城,是浙江省,随便哪边吹来一阵风,都能让他这“土皇帝”现出原形。
他当初是怎么想的?哦,是了,红军找上门,路子绕了好几个弯,可那装在小皮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大洋和外币不会骗人。白花花的,灯下一照,晃得人眼晕心热。那会儿他觉得,这买卖划算,监狱里那些“赤化分子”、“思想犯”本就是些烫手山芋,南京不给足粮饷,还得费米养着,红军愿意花钱“买”走,还额外送他一笔厚厚的“打理费”,还给监狱里诸位办公经费,这哪里是通共?这分明是替党国排忧解难嘛!
悔不该?现在说这个,晚了。
红军要的人多,给钱也痛快,起初只是几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后来竟连些挂了号的人物也敢要,浙江保安处情报科的朋友知道了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刁难自己,反而跟着分一杯羹,还把军方剿共的情报拿去交易,这事儿还是自己牵头的,这事儿大家都有份,不过真出了事儿,没准自己就要当替罪羊。
红军的情报人员甚至打入了保安处,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知道自己提供的情报,情报科的朋友的情报和报红军情报人员提供的情报会被交叉验证,如果自己送假情报或者瞒报什么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红军的。
他像踩着湿滑的苔藓的捞金人,一步步往深潭里走,等水没到胸口,回头一看,岸已远了。
在他自己的运作和红军的银钱开路之下,杭州陆军监狱的名声某种意义上居然还不错——在南京看来,杭州陆军监狱管理有方,不但没有犯人闹事,反而很多惹人嫌的犯人都被处理掉了;在社会看来,杭州陆军监狱采买分量又多,给钱还是足额,虽然是监狱但是不占民众便宜;在红军看来更是讲信用,只要给钱就放人,还帮忙运出城,简直是道德模范!
如今更不得了,南京大概是觉得自己干得好,居然要把“七君子”、还有那个虽然退了党却名头震天的陈独秀,以及诸多老虎桥第一模范监狱的硬骨头,要把这些爷一股脑塞过来?
送他们过来图什么?图这里的犯人明面上活不过三个月么?
可他已经听说了七君子的事情,若是真送过来,社会各界肯定要注意这里的,红军定然也不会允许他把人弄死,没准还要他把人私底下运出城,可这种目光注视下,运出城肯定是不容易的,而且他也承担不起弄死这些人的罪责,但是若不弄死人,怕是南京就会不高兴,没准还要来查查自己在干什么,自己的事情经得起查么?
到时候,别说这典狱长的位置,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结果昨天,徐洁身带着红军最新的密令传来,要他设法摸清押送路线时,虽然对方嘴上没有明说,但是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要半路劫人,这让他心里骂了一千句“赤匪欺人太甚”的同时也反应过来,这八成是个好机会,只要犯人抵达不了陆军监狱,这个锅就不用自己背,非但不用背,他还对孙晓村有个交代。
而且徐洁身还提出,可以筹一笔经费让他上下活动,让浙江保安处派保安团去接人,也方便名正言顺打听押运线路,陆宗赘听到这个消息后觉得也可以接受,尤其是红军这次居然出了一万美元的价格,而且还是订金,是用来让他上下活动的,若是成了,就再给两万美元。
这个价格明面上相当于7万法币或者4万大洋,实际上还要更多一点,按照他一个月300块的工资算,大约是他20年的工资,虽然他不是靠工资过日子的,但是这个价格依然晃了他的眼睛。
最后他决定咬牙应下来——反正自己的处境不允许自己装死,如今只有让更多的人涉嫌通共,自己才能安全下来,如果整个浙江都通共,那他自己这点事儿就不是事儿!
......
“陆宗赘的路子走通了。”方智敏把译出的电文递给刘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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