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24节
佛祖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躺着一片极薄的东西。
薄到几乎透明,金灿灿的,比蝉翼还薄三分。边缘微微卷曲,散发着极为古老的气息。不是佛光,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轮回。
降龙罗汉抬起头,瞳孔剧烈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金蝉蜕。
金蝉子第一世轮回时褪下的躯壳。
大殿里好几尊佛象的眼皮同时跳了跳。
金蝉子。佛祖座下二弟子。天生慧根,悟性奇高,却因为在佛祖讲法时打了个盹,被贬下凡间,历经十世轮回。
每一世轮回,金蝉子都会留下一样东西。
第一世留下的,就是这片蝉蜕。
“十世轮回,第一世最关键。”佛祖的手指捏着那片蝉蜕,轻轻翻转,“第一世的蝉蜕里,封着轮回的第一道死结。吃下这个东西的人,无论是人是妖是龙是神,都会被轮回之理绑定。不是立刻生效,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
“今天吃下去,明天没感觉。后天没感觉。十天、二十天、一百天,都没感觉。”
“但轮回已经扎根了。”
佛祖说到这里,停了停。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功德池水流淌的声音。
“等到它的力量积累到突破的临界点,轮回的死结就会收紧。届时它有两个选择——要么被轮回之理拖入六道,彻底打散重来;要么主动皈依灵山,成为我佛门的护法金龙。”
观音的眉头松开了。
这一招比降魔杵狠多了。
降魔杵是明刀明枪地打。打赢了还好,打不赢丢的是灵山的脸面。更何况那东西连因果锁链都能磨灭,降魔杵砸下去未必有用。
但金蝉蜕不同。
这不是攻击,这是同化。
被轮回之理绑定的存在,无论多么强大,最终都只有两条路——要么入六道受苦,要么归灵山享福。
而灵山,从来不缺耐心。
“佛祖的意思是……把这东西混进天庭的废铁里?”降龙罗汉抬头问。
佛祖点头。
“下个月天庭还要给五行山送一批废铁。你把蝉蜕藏进去。那东西贪吃,什么都往嘴里塞,不会发现的。”
降龙罗汉接过蝉蜕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上次的钵盂,说白了就是个炸弹。炸弹被吞了,炸了个寂寞,反而给对方送了三万份免费因果能量当夜宵。
这次的蝉蜕完全不同。
蝉蜕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它不会爆炸,不会释放锁链,不会引发任何波动。它会安安静静地被消化,安安静静地融入对方的体内。
等到生根发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弟子明白。”降龙罗汉将蝉蜕贴身收好,磕了三个响头。
“慢着。”
观音叫住他。
“上次你亲手柄钵盂混进废铁堆的事,水德星君已经有了察觉。你这次再跑去天河边转悠,他不会没想法。”
降龙罗汉站住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水德星君是天庭的人,负责管理天河事务,包括每月给五行山运送废铁。上次降龙跑去天河边“帮忙”整理废铁,水德星君虽然没当面说什么,但那老头事后肯定跟上头汇报过。
佛祖的声音从莲台上飘下来。
“所以这次不用偷偷摸摸。”
降龙罗汉一愣。
“光明正大去。”佛祖说,“告诉水德星君,灵山感念天庭协助镇压五行山妖龙,特赐金蝉舍利一枚,请天庭转交五行山,以佛法加固封印。”
降龙罗汉咀嚼着这句话,脑子飞速转了几圈,转明白了。
高,实在是高。
以灵山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把蝉蜕送过去。表面上是好意——佛门出力帮天庭加固封印,多好的理由。玉帝本来就巴不得封印更结实,灵山送来个“加固材料”,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于这个“加固材料”到底是不是加固用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事后东窗事发,灵山也有话说:我们送的是舍利,用来加固封印的。是那东西自己嘴馋吞下去的,能怪谁?
“弟子遵命。”
降龙罗汉起身,退出大殿。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身后,大雷音寺的大门缓缓合拢。
佛祖低头看着功德池。池水正在自行净化,新的金莲从淤泥中冒出细芽。三万朵枯萎了,自然还会生出新的。灵山不缺信徒,不缺时间。
“金蝉子。”佛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功德池底部,一尊极小的金色佛象静静坐着。佛象面目模糊,身上裹着九层蝉蜕,只剩第一层被取走。
十世轮回,还剩九世未了。
佛祖收回目光。
——
天河。
降龙罗汉站在天河北岸的废铁场边上。
三万里天河浩浩荡荡,银白色的河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河面上漂浮着各种被淘汰的仙兵、锈蚀的法器、碎裂的阵盘。这些东西都是天庭历年积攒下来的废品,每个月由水德星君负责分拣、装车,运往五行山。
自从跟罗真谈好了“废铁换安宁”的买卖,这片废铁场就成了天河边最热闹的地方。每月月底,几百个河兵搬箱抬筐,忙得跟凡间的码头搬运工差不多。
降龙罗汉到的时候,水德星君正蹲在一堆破铜烂铁旁边清点数目。
这位星君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水蓝色的官袍,头上戴着一顶歪了的纱帽。他一边拨拉着废铁,一边在竹简上画“正”字记数。
“两百一十三件……两百一十四件……”
“星君。”
降龙罗汉在他身后站定。
水德星君手里的笔顿了顿,没回头。
“又来了?”
三个字,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上个月你来帮忙,结果那批废铁里混了个金钵盂。五行山底下闹出好大动静,老君那边问了我三次。”水德星君终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降龙罗汉一眼,“你这次带了什么?”
降龙罗汉没有藏着掖着。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那枚金蝉蜕。
蝉蜕在天河的水光映照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极薄,极轻,极美。但仔细看的话,蜕壳的纹路里暗藏着极为精密的符文,那是轮回法则的烙印。
水德星君盯着那片蝉蜕,脸色变了。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认出这是什么了。
整个三界,跟“金蝉”沾边的东西只有一样——金蝉子的轮回之物。
“灵山的意思是,请天庭将此物转交五行山,以佛法加固封印。”降龙罗汉把佛祖交代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水德星君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
“罗汉。”水德星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拿这个东西来,到底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降龙罗汉没说话。
“上次的钵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混进去了。因为那东西说到底就是个法器,天庭这边不算担多大的干系。”水德星君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这个——这是金蝉子的蝉蜕。十世轮回的根基之物。这东西要是出了岔子,灵山和天庭的关系……”
“不会出岔子。”降龙罗汉打断他。
“你怎么保证?”
“佛祖亲手交给我的。”
水德星君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佛祖亲手交的,这四个字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一个水德星君,哪有资格质疑佛祖的决策?
但他同样没有伸手去接。
“这东西我不碰。”水德星君把手背到身后,“你要放,自己放。装哪辆车、埋第几层,都你自己来。出了事,跟我天河水府没有半点关系。”
降龙罗汉点头。
他走向废铁场最深处,找到下个月要运走的那批货。两百多辆大车整整齐齐排成四列,车上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兵器和法器残片。
降龙罗汉选了中间靠后的一辆车,翻开第三层废铁,用指尖在一把断剑和一面破盾之间清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他将金蝉蜕放进凹槽里。
蝉蜕薄如蝉翼,被废铁遮住之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轮回法则的气息被周围残破法器散发的杂乱灵力掩盖,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降龙罗汉把废铁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水德星君远远站着,全程没有靠近。
老头的脸色难看得很。他在天庭干了几万年的苦差事,管天河、管雨水、管废铁回收,从来不掺和上面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可自从五行山底下冒出那个怪物,他这个清水衙门就成了各方势力的中转站。
灵山的人往废铁里塞东西,太上老君也往废铁里塞东西。天庭自己?天庭还在傻呵呵地以为用几车破铜烂铁就稳住了一条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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