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689节
但女子没有什么惧色,脸上的苍白全是因为失血,几只大妖的口涎都垂在鲛绡之旁,但她似乎也瞧不见。
和尚安静看着这座洛神之宫,它并非不受天地的影响,黑色的裂隙朝其攀爬而去,触及的洛神木桃飞灰般湮灭,鲛绡也一点点散去。
但它显然还能支撑更久,鲛绡织成的结构繁复而精巧,并不是一触即溃的样子。
“殿下手段神妙。”和尚转过头来,合掌一礼,“可是故皇后遗惠吗?”
“禅将军认得母亲?”
“我与故皇后缘浅,入军之时其人已不在北疆。但燕王几回与我提起前帝时旧事,可以想见奇人风姿。如今军中还有许多对付荒人的法子,是当年故皇后留下的,有时习练,便牵想其人。”
“嗯。”李西洲仰起头来,望着梦幻般的水波,“这里也是母亲的遗留。”
和尚单掌竖起,阖眼低头一礼。
“二十年来万事同,一朝岐路忽西东。”和尚低声,“如今白刃相见,小僧实在心有戚戚。”
“酌酒与君君自宽,世事翻覆似波澜。”李西洲洒然抬手,淡声淡容,“禅将军,请选吧。”
和尚睁眼抬头,沉默望向女子,一霎时仿佛整片天地都压了上去,李西洲面色又白了一分,如觉天地旋转,有些摇晃地扶住了身旁高石。
她晃了两下,还是没有坐倒,虚弱笑笑:“那日燕王刺客杀我,只差半寸,此后至今志不曾夺。难道今日我怕死吗?。”
和尚沉默良久。
“今你二人俱在我掌中。”
“不错,鲛宫迟早会被将军湮灭,届时天地封闭,将军杀我二人只要一指。”李西洲道。
“世子身负【白水】,又有山海之体,最难被奇剑刺杀。二十合之内,便能分出胜负。”
“不错,无论如何想,裴液这时胜不过雍戟。”李西洲淡淡一笑。
“殿下在做困兽之斗。”
“然也。”
和尚望着李西洲,李西洲也望着和尚。
久久无言。
“二十合已经过去了。”李西洲再次垂眸伸手,“禅将军请选吧。”
……
裴液提起鞭腿,狠狠砸下,将雍戟从三丈高的空中重重砸落在地。
然后他直冲而下,提膝再次砸上雍戟腹部,雍戟咬着牙,还是痛咳出一口鲜血,骑在身上的裴液散发如同狮虎,拳拉满弓,一拳砸向雍戟面目。
雍戟抬臂格住,同时一拳撞上了少年的肋部,骨声咯吱作响。
两人的血混合在一起,贴肉搏杀着,雍戟偶尔带给少年明显的伤势,但与此同时他被全面压倒,裴液的进攻如同狂风暴雨,拳、剑、心神……雍戟几乎遇不见在赤手空拳搏斗中能与自己相持的脉境,但少年确实算一个。
他显然没有太受过拳脚武艺的训练,江湖上称名的几样拳掌全不沾边,但偏偏对搏杀有着极敏锐的感知和极正确的理解,尤其如今在蜃龙真血与鹑首的加持之下,雍戟几乎难以招架。
更重要的是他也难以专心放在搏斗上。
【白水】的流逝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雍戟束手束脚,几乎不敢与他过多接触,而裴液则似全无顾虑,每一拳都如挟风雷。
而随着少年也掌控一部分【白水】仙权,操水带来的优势已明显变小。
二十合过去,雍戟一直在被动防御着,咬牙冷眸地盯着他,想要找出改变发生的缘由,他这时甚至不敢启用觜星守,只怕【白水】在暴露的一瞬间,就被直接夺去。
直到他忽然注意到裴液再次只用剑做了回转,提拳砸来。温热的血溅上他的脸,他忽然一个灵醒。
瞳孔骤缩地怒吼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蜃龙真血?!”
裴液并不搭话,再次直冲而来。
但雍戟的脸已完全冷下来了,没有一丝表情。
仿佛刚刚二十合所受的一切憋屈与压制都将在这时爆发。
既然知晓是蜃龙真血,那么就不必盲目猜疑了,唯一的办法是,在【白水】彻底流去之前,就彻底利用其带来的优势,终结这场战斗。
二十合下来,【白水】也不过流去了五分之一。
白水之下,你能坚持一个二十合吗?
“觜星守·白水幻君尊位。”雍戟冷望着少年,咬牙喝道。
鲛宫之内,几十丈水域如同翻起巨浪。
……
“我知晓了。”良久,和尚轻叹一声,“是蜃龙真血。”
李西洲不语。
“殿下在入蜃境的时候,为的就是这样东西;殿下在拿到这样东西的时候,就已想好了今日。”和尚望着女子,“因而才放那少年进来吗,可他又因何能继承蜃龙真血呢?”
“途穷梦远而见灵,如此温柔的一座世界。”李西洲抬起手,梦幻般的水波荡在她的手心,她轻声道,“禅将军,你们既从未正视过蜃境,又怎么能触摸蜃境的魂魄呢……每一只仙狩缔契时都有它的倾向,蜃境当然也有。”
和尚默然一下:“但即便面对蜃龙真血,世子在猝不及防之后,仍然足以取胜。”
“是,请选吧。”
李西洲与和尚平静对视。
要选什么呢?二人都心知肚明。
在雍戟进入之后,鲛宫成了一个黑盒子。
再打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其中结果是什么。
禅将军已掌控了此处大半天地,他有很多个选择。
继续盘坐七八个时辰,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蜃境迟早会彻底纳入他的掌控,届时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或者最应当做的,锁困天地,消耗鲛绡,女子遥在远方时他不大有法子,但如今二人自投罗网。李西洲显然已经用尽全力了,雍戟会杀了裴液,他会杀了面前的女子。
或者有一些更极端的选择。
他已经将这片天地掌控八成了,他有超然的伟力,他可以付出很多代价,包括自己的身体和性命——离开这里,或者在更短的时间内打开这座鲛宫。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在强行和这座蜃境的规则对抗。
如果他这么选,意味着他相信在那个黑盒子里,雍戟会输。
雍戟输了,就会死。
燕王府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燕王府接受不了。
和尚看着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她的眼神微疲而安静。
她知道燕王府接受不了。
李幽胧刚刚与雍戟订亲,他们还没有完婚。燕王府在神京经营一遭,如果带不回去【白水】,至少要带回麟血。
最妙的是,李幽胧的婚约正是这位女子推动的。
就算他做出选择,禅将军与雍戟,依然至少要死一个。
如果他真的做出选择,禅将军与雍戟,至少还可以活一个。
……但这一切的一切,是建立在黑盒子里,雍戟微不足道的失败可能上。
雍戟本来就会得胜,当然会得胜,他消耗自己手中的一切去干预鲛宫,那么等于救下了裴液。并且天地将失去封锁,前面一切为掌控天地做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会陷入虚弱……面前的两人可能还会再次利用鲛绡离开。
被面前这位女子一唬,他就杯弓蛇影地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行为吗?
和尚沉默。
真是与修为无关,一个落子,天楼也不得不在棋盘对面坐下,与她对上一子。
和尚沉默之后,又复沉默,最终只化为一声轻叹。
“殿下孤身履险,真有勇也。”
他阖了下眸子,睁开眼时犹疑全抛去了,像又在年轻时的殿里陪着师兄诵经。
他不再犹豫地抬起了手。
第724章 仙人神名老板加更!)
裴液一霎如江涛之中的小舟,被卷去不知何方。
在刚刚对决时裴液是可以应对身周之水的波动的,他们二人一人能操水,一人对一切水的流动有着蜃血赠予的洞察,每次身周之水对裴液暴露出意图,裴液总能提前做出应对。
但当整片水域的水都显露出恶意时就不是这样了。
裴液一霎无所应对,如果蜃龙真血是玉玺和冠冕,【白水】就是权力本身,数百丈的波涛全遵从同一个意志将他淹没,其中自然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
雍戟同时向后退去,与少年被水隔开的身影拉开了距离。
尽其所能不与少年接触,自然就不会再流失【白水】,这是灵境的水中,只靠这道权柄,也已足够杀死一个脉境。
雍戟冷眸看着那道被席卷而去的褴褛身影,仙权带来的支配感充溢在掌中,整个鲛宫之内,百丈水波俱随其意,少年显然连靠近都成奢望,更不必谈接触了。
装神弄鬼,他想。
但下一刻那浪涛中的少年似乎读到了他心里的想法,遥遥望了过来。
他姿态还在巨浪中难以牵系,真气也显然已难以承受万钧之水的重压,身体上青筋暴起,却对他露出了个嗤哂般的笑意。
“被爷爷打疼了吗!跑得那样远!”裴液冷笑道。
雍戟一瞬间死死盯住了他,抬手一攥,数不尽的怒涛朝他挤压而去,整座鲛宫之内都咆哮起来,任由什么钢筋铁骨,也要被揉成纸般的一团。
但下一刻,裴液低声张开了嘴。
在万钧水波之中,蜃龙真血连接着鲛宫,鲛宫连接着蜃境。
蜃境还没有全然从天地中消失,大雨下了五日了,但还没下够七日。
还在天地之中,就当受到天地的映照。
仙人台上所录的那些名字,已经过去几个千年了,但天地依然记得他们的声音。
“火正阏伯。”裴液诵道。
鲛宫之中仿佛陷入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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