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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仙主 第615节

  虎啸一样的枪尖带着几吨重的水砸来,裴液举起断剑勉强一架,擦着墙面被抛飞了出去,摔撞中再次裂开了几根骨头。

  鱼嗣诚朝着裴液步步走了过来。

  他显然变得更加强大了,蛟鳞生长在皮肤上,而在将自己的来由过往全部裸露出来之后,那些臆想中的弱点也全部被抹去了,你再不能从这副身骨上看出什么隙漏。

  裴液知道自己还能撑一会儿,没了【飘回风】,他还有【玉老】【杨花】【云寒】等等,只要剑还在手上,黑螭还在身边,他很难被人一招取了性命。

  但他也确实开始朝着死亡的深渊滑落了,飞涌而入的洛神木桃拯救着他的身躯,但远远不够支撑他从这杆枪下喘出气来,一枪、两枪……总有剑碎掉的时候,也总有伤势积累到无法承受的时候。

  黑螭在思考把他彻底带离这里的事情。

  鱼嗣诚当务之急是进入洛神宫,他已经获得蛟躯了,裴液如果不拦阻他,一心离开,他多半不会死命追赶。

  一往无前的剑总得有合适的鞘,如果黑螭开始拿过主导权,裴液不会反抗,但他也说了,他希望能多往后拖一拖……再多拖一拖。

  他这时候在想面前这具二十三年前铸成的身骨,在想西庭心和诏图,甚至在想之前看过几遍的《幽幽地中仙》……第二剑已再次折戟了,他得再找一剑出来。

  即便生命危在旦夕,他也不想就这样走掉……何况多半也走不掉呢。

  他微微偏头,有血凝固的视野里,洛微忧又已经坐在他身旁了,刚刚她不知驱使了多少鱼群,几乎荡尽了草野上全部的洛神木桃,但还是没能奏效。这个行为不知对她有何影响,如今她好像变得浅淡了一些,声音也好像变得遥远。

  “看来还是没打过啊。”她稍微有些沮丧,很缓慢地晃着小腿,“你还是快跑吧,别真的死在这里了。到时候我也搬不走你的尸体,就只能看着它躺在这里一点点肿胀、腐烂、飘散,最后变成一具骨头……那样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能叫‘洛很忧’了。”

  “是么,但我有一个更不妙的猜想。”裴液勉强笑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什么?”

  “如果他真的进入了洛神宫,你也许就不存在了。”

  “……”

  “我先死,过一刻钟你就死,谁也别笑话谁了。”

  洛微忧怔了一会儿:“会这样吗?”

  “我觉得会。”

  “……那也没有什么办法吧。”洛微忧托着腮,“我本来也不知道我来自何方,平日也不想会往何处而去,这几千个日子过得自由自在,无缘无故而来,该离去时而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觉得不好。裴液想。

  一个人生老病死,和被人夺去生命是不一样的。他想起茫然栽倒的李蚕南,想起神情死寂的朦儿,也想起面前这道淡影拄坐崖上的样子。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还是没能找到第三剑该怎么出,啸烈的水汽汹涌而来,他挺剑迎上,下一霎剑刃失控般飘斜,然后整片崩飞,他手中终于只剩一个剑柄。伤重的身躯同时躲闪不及,腰腹被豁开一个巨大的血口。

  然后裴液的身体再次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宫墙上的那扇门上。

  这时候裴液意识到鱼嗣诚是一边走到这座门前,一边处决着他。如今他来到洛神宫前了,在三丈外立着,视线略过了门下踞坐的少年,看向了这座紧闭的门户。

  “你没能找出他第三个致命点,得走了,裴液。”黑猫道,“他再往前一丈,我就没把握从他面前带走你了。”

  那不是还有一丈吗,裴液想。

  他其实也意识到自己拦阻不了鱼嗣诚了,此时、或者早在麒麟火失效的那一刻,能够离开就已经是太令人满足的结果,是他绝不肯认败地选择再出第二剑第三剑,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感受得到杀意的变化,鱼嗣诚现在不只把他当路上的障碍了,也许是这一连串的动作赢得的“尊重”吧,他是真的想在这里彻底杀掉自己,甚至愿意把进入洛神宫的事情延后一些。

  此时鱼嗣诚面前是待宰的他和洛神宫待打开的门,也许他确实该胜利的,他确实已经把一切做到最好了。

  裴液偏过头,洛微忧就安静地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他摆了摆手,纵然没有面目,裴液还是感受到她的笑容。她真的会随洛神宫的打开而消失的,她在这里存在了这么久,总该有些要等待的东西才对……怎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呢?

  整个世界上见过她的人,才只自己一个。

  裴液一句话说不出来。

  然后鱼嗣诚往前走了两步,一道清淡的语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鱼大监,如果母亲没在你身上留下‘罪鳞’,那么当她死后,你就会选择对抗燕王和五姓吗?”

  鱼嗣诚顿住了步子,转过头,李西洲安静地立在那里,红裙在水中像团缓慢燃烧的火。

  她左手在身前垂握着一柄剑,是裴液抛飞出去的玉虎,右手则持一柄精致的小匕,锋锐的刃贴在了左手的腕上,用力一压一剌。

  鲜红的血像小瀑一样垂流,顺着玉虎的剑柄淌了下去。

  鱼嗣诚沉默地望着她,有三息,然后他微微阖了下眼,又睁开,漠声道:“殿下可以带他走,或者我只能把两位都杀了。”

  ……

  那个人不是鱼嗣诚,也不是皇帝,那个人是燕王。

  当裴液冲破千万朵飞花刺向鱼嗣诚时,李西洲看着他们想道。

  前一息她看见那些美丽的花像一场风一样围拢在裴液身边,她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她很想看见那道微淡的身影,但最终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瞧不见。

  她没有什么表情,从进入这里后,她一直都没什么表情,有时候像在发呆。

  所以,当时是雍北站在了子梁面前,这样是对的。

  所以那火当然也就不是麒麟火,这也是对的。

  但雍北那天的枪上又有什么呢,他又掌控过什么火焰吗?

  她在这里又顿了一会儿,因为这个问题和她刚才那条思路截断的地方重合了——即她不知道那种表现近似麒麟火的火焰是什么,也没有关于它的线索。

  然后她看着裴液把剑刺进了鱼嗣诚的肚子,这时候她知道,原来子梁是鱼嗣诚以前的名字。

  鱼嗣诚就是子梁,这意味着什么?郭侑把什么样的弱点铸造进了【汞华浮槎】,令鱼嗣诚败给了雍北呢?

  ……不对。

  郭侑是不会按照雍北的手段来设计致命之处的。

  他铸进【汞华浮槎】的这枚“锁”的形状,一定是按照钥匙来订做,那么这枚钥匙最应该是在……母亲手里。

  可为什么击垮【汞华浮槎】的是雍北呢?母亲又执掌过什么火焰吗?离世前那一个月,她也不可能和雍北合作的。

  有一个地方想岔了……是哪里呢……要快……

  她面无表情地想着,手笼在袖子里摩挲着那柄小匕,这个时候裴液用断剑对鱼嗣诚发起了第三次的进攻,那只丑陋的水兽高高跃了起来——一瞬间她以为那就要得手了,但下一刻碧绿的焰光映亮了瞳孔。

  ……火。

  火!

  是鱼嗣诚的火。

第650章 宁折血骨,还君此花(二)

  因为裴液御火之能早在西池雨夜就彰显给了全城的观者,所以鱼嗣诚在面对他时,从来不曾展露过自己的御使的火焰,因为那不过是递兵于人。

  所以李西洲也就没有想过,那些火烬不是来自于对手,而是来自于【汞华浮槎】本身。

  【汞华浮槎】怕的从来不是火。

  那枚残片上,除了火以外……留下的就只有血。

  和她同出一脉的血。

  这样就完全对了。

  “罪鳞染血,浮槎将解”,这具出于养意楼和郭侑之手的宫中仙躯,所谓【汞华浮槎】者,唯一不允许的,当然是伤害娘娘。

  而那天从明月宫走出来的雍北枪上,正染着母亲的鲜血。

  那天的鱼嗣诚直到落败,都不知道这一点。

  ……

  李西洲没有说话,血汩汩地从她腕子中流出,手中是少年的剑,她用自己的血濯洗着它每一寸身躯。

  她听得懂鱼嗣诚的言语。

  进入洛神宫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你们已经油尽灯枯了。

  这血不是胜利的号角,仅是止战的砝码。裴液已经遍身染红,筋骨断了无数,只要再交手一合,他就有九成的概率被鱼嗣诚杀死。

  而鱼嗣诚同样不想冒这个险,哪怕如此微小。

  但场上确实出现了威胁他的东西。

  他不愿意洛神宫之行出现任何差池,而裴液前面的表现足够令他纳入考虑,所以他宁愿在这种优势下放过裴液,给了李西洲一个如此优渥的选项——带走这个本来必死的少年,没有任何损失,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或者,他们两个一同死在这里,“晋阳”和“真血”的身份也不是免死金牌了。

  李西洲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一行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大大扭转了在琼琚园时的局势,确实可以收手了。无论如何,裴液的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的性命无比珍贵。

  这两样东西同时放上天平一端,另一端很少有事物能够压下的。

  但一朵花刚好可以。

  “鱼大监。”李西洲低着头道,“你身上的洛神木桃,是采自清思殿那个侍女身上吧。”

  “我不得洛神界标的认同,所以削了半朵给她,以此使蛟血得以暗度。”鱼嗣诚道,“算是我夺她的不错。”

  李西洲安静点点头,道:“我要杀了你。”

  水域一霎寂静,鱼嗣诚默然望着她,像是望着一段陈年的旧时光。

  他轻轻阖了下眸子,脚步往回转向裴液,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也是寂静中的第一个动作。

  战场在一瞬之间炸开,螭啸朱火骤然塞满了整片水域。

  沸腾的汞汽在水中膨成一个径长数丈的大球,鱼嗣诚嘶吼一声,转身时长枪奋然刺向那个瘫坐的少年,但更早一刻,黑色的鳞墙毫无顾忌地遮住了他。

  鱼嗣诚长枪深深刺入了这已遍体鳞伤的仙狩体内,鱼嗣诚嘶吼着,沿着黑螭前掠的方向反拉,鳞飞肉碎,枪身弯成弦月,几乎将这条仙狩整个剖开。

  它也确实到极限了,残破的身躯往回凝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黑猫,像片落叶般被沸荡的水甩了出去。

  但在此前一刻,它已把门前瘫坐的少年咬在嘴里,送到了李西洲的身边。

  李西洲立着也看得出虚弱,她毫不吝惜地把自己的血倾满了整柄剑,当年一滴难求的血此时任由少年挥霍。

  她垂眸看着裴液,裴液仰头看着她,发梢眉角都全是血,好像站也站不起来了,只张了张嘴。

  “现在,你要是来一句,‘我不成了,办不了这件事’,我可要大耳刮子抽你了。”她道。

  裴液咧出个牙齿森白带红的笑,缓声嘶哑道:“你信么,就让他眼睁睁看着,我照样能再从正面刺穿他一次。”

  他握住这柄温热的血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鱼嗣诚从他背后呼啸逼来,依然是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依然是可怖的枪势,裴液随着水波站立难稳。

  鱼嗣诚把全数真气护在了后脊与丹田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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