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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 第1461节

  “杀!杀!杀!”

  三万人的怒吼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解等吼声渐息,才端起那碗结冰的酒,他咬破左手拇指,将血滴进碗中,冰遇见热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化开一圈。

  “拿酒来!”

  百名亲兵抬着五十口大缸上台,缸中是同样浑浊的米酒,陈解走到第一口缸前,将血滴入。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血从拇指不断滴落,在雪地上印出一行鲜红的足迹。

  五十缸酒,全滴了陈解的血。

  “分酒!”

  亲兵用木瓢舀酒,分给台下每一名千夫长,千夫长再分给士卒,每人只得一口,但足够了。

  陈解端起自己那碗,举过头顶:

  “这碗酒,本王与诸位同饮!饮罢,咱们就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此去鄱阳湖,只有两条路!”

  他环视台下,一字一顿:

  “要么,带着朱重八的人头回来,咱们一起过下一个年,过十个年,一百个年!”

  “要么,就把尸首沉在鄱阳湖底,让鱼虾啃,让水草缠,让后来人指着湖说:‘看,那就是当年跟着陈九四造反的傻子!’”

  他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如狼:

  “你们选哪条?”

  “带朱重八的人头回来!”吼声如山崩。

  “好!”陈解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狠狠摔碎在台上,“出征!”

  “万胜!万胜!万胜!”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三万精锐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江岸,登上战船。帆一道道升起,桨一支支入水。

  陈解立在台上,看着他的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向长江,涌向鄱阳湖,涌向那个决定天下的战场。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他肩甲上,顷刻化去。

  “朱重八……”他喃喃自语,手按在剑柄上,握得很紧,“今年这个年,咱们一起过。在鄱阳湖,在阎王殿。”

  风卷着雪粒,掠过玄武台,掠过那面猩红的“汉”字大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又像笑。

  而东方,五百里的鄱阳湖,此刻正静静等着。

  等着吞噬这一切野心,鲜血,与生命。

第788章 陈九四:他是把我当曹操了!

  陈解从高台上下来,看着士兵们陆续登船,这时风雪中他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冒着风雪而来。

  没错,不是别人,正是苏云锦。

  这时苏云锦走得极快,身后的印红梅与翠菊都跟不上了,这时她手里有一件黑红色的大氅,大氅内部乃是她用了半年时间绣的五百八十二言的《佛说摩利支天经》

  此经专门讲述了摩利支天菩萨的威力,称其“常行日前,日不见彼,彼能见日”,意味着她能隐形,而敌人无法看见她。

  苏云锦花半年时间绣这大氅,目的就是希望到了战场,敌人看不到自家夫君,可保自家夫君安康。

  尽管这是不可能的,毕竟陈九四上了战场,对场中的士兵来说,就跟探照灯一般的明亮。

  可是苏云锦的心,陈解已经感受到了。

  苏云锦眼睛红红的,看着陈解道:“夫君,我等你回来,我跟理儿都等你回来。”

  陈解看着苏云锦道:“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带着胜利一起回来。”

  “等我再回来,你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就是皇后。”

  苏云锦道:“我不当皇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就在这等你,若是你没回来,是敌人来了,我就在这里自戕。”

  “云锦。”

  陈解说着,这时苏云锦道:“夫君不要说了,我已经把一切都拜托雅雅了,若是你败了,雅雅立刻率军南下,前往南洋,带着咱们的孩子,在南洋立国。”

  “你不要有后顾之忧,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陈解听了这话,看看苏云锦道:“好。”

  苏云锦道:“夫君,我帮你披上大氅吧。”

  好。

  陈解坐在茶几上,苏云锦把这大氅披在他的身上,陈解起身道:“等我胜利的好消息,我肯定会回来接你的!”

  说完陈解起身,大步往军舰走去,不回头,也不敢回头。

  跟朱重八一战,陈解只能说尽力,必胜,鬼都不信,他们实力伯仲之间,谁胜谁负,那只有看天命,看临场发挥,看二人的意志力了。

  大军开拔,大战一触即发。

  鄱阳湖康郎山以北三十里。

  大军行进两日,不幸赶上大雾,按理来说冬日不应该有如此大雾,可是今日天气反常,大雾浓得像一锅煮了整夜的米浆,黏稠、浑沌,能见度不足五十丈。

  陈解立在“得胜”号顶层舰桥上,手掌按着冰凉的铁栏杆。

  这艘巨舰长三十三丈,宽五丈余,是黄州府造船厂用一年时间、耗尽湖广三地百年巨木打造的。

  船体用桐油混铁砂刷了七遍,箭矢难透;船首包三尺熟铁,撞角如龙牙;两侧开弩窗六十孔,每窗后置新式火炮一门,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强军舰了。

  “主公,前军已与朱重八军斥候接战。”全军总指挥张定边低声禀报,甲叶在雾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陈解没有用望远镜,因为雾太大,镜筒里也只有白茫茫一片,这直接削弱了他新式望远镜的威力,不然他应该比朱重八先发现对方。

  没了望远镜,陈解只能侧耳细听,雾气深处,隐约传来箭矢破空的尖啸,金铁交击的脆响,以及短促的惨叫,那是双方前哨的“雾中摸刀”,在能见度极差的水域,用小船互探虚实。

  “朱重八在什么位置?”陈九四皱着眉头问道。

  “东南方向,约十里。”张定边指着雾气深处,“探船用测水锤探得,该处水域水深三丈余,宜大舰展开,朱重八军舰队呈‘雁翎阵’,两翼前出,中军略后。”

  陈解眉头微展,雁翎阵是攻守兼备的阵型,两翼如雁翅展开,可随时包抄合围;中军如雁身稳坐,可进可退。朱重八这是摆明了要试探。

  “传令:青龙军、佛军配合中军,三军变‘三才兜底阵’。”

  他转身,手指在舱壁舆图上一点,“青龙军前出三里,结‘一字长蛇’,专射敌舰帆索。佛兵军分左右,藏于雾中,待敌两翼来攻时侧击。本王亲率的中军本阵,结‘铁索连舟’,等他朱重八来撞。”

  “主公,铁索连舟虽可阻敌冲阵,但若敌军用火攻……”张定边迟疑了一下说道。

  “今日无风。”陈解望向桅杆顶的测风旗,那面杏黄旗软软垂着,“朱重八的火船,烧不过来。就算烧来——”他拍了拍包铁的船舷,“本王这一千二百艘船,可都是刷了泥浆、蒙了湿牛皮的。”

  “他朱重八真想把我当三国时期曹孟德那般来个火烧赤壁,老子才不干,我看他什么火能点燃本王的军舰。”

  张定边闻言轻轻颔首道:“遵命。”

  令旗升起,汉军舰队在浓雾中开始变阵。

  虽然看不见全貌,但能听见巨大的绞盘转动声、铁索碰撞声、船桨入水声,如一头巨兽在雾中缓缓转身。

  东南十里,“定远”号楼船。

  朱重八此时立于船楼的最高处。

  这艘楼船长二十五丈,宽四丈,是金陵船厂历时两年所造,本来是张士诚的座驾,当初修了一半,被朱重八所获。

  这艘船体用闽地百年铁力木,船首包三寸熟铁,两侧开弩窗四十八孔,配有红衣大炮与强弓劲弩,乃是朱重八最好的战船,当然与陈九四的得胜号,还有一些差距。

  此时朱重八也在闭目听雾,他披着一件半旧的赤色战袍,里面是锁子甲,站在船头,闭着眼,像在品茶。

  “左前方,三里有桨声,大船,不少于三十艘。”他忽然开口。

  身后的徐达点头:“这应是陈九四的前军,当为金燕子所率的青龙军,他们桨声齐整,间隔如一,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右后方,五里,有铁索声。”朱重八又说。

  “铁索连舟。”徐达神色凝重,“陈解将大船以铁索相连,结水城而守。此阵坚固,但笨重。若用火攻,可效仿赤壁……”

  “今日无风。”朱重八睁开眼,望向雾气深处,“火船去不了,去了也难近身——他那船,咱见过,刷了泥,蒙了皮,寻常火箭射不穿。”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康郎山与汉军阵列之间:“陈九四摆的是守势,等咱去攻,那咱就攻给他看——但要攻得巧,攻得刁,不能莽上啊!”

  “上位之意是?”

  “廖永忠。”朱重八唤道。

  “末将在!”水师副将廖永忠上前。

  “你率五十艘‘子母船’,前出五里,假装攻其左翼。记住,是‘假装’——接近至一里即退,诱他左翼来追。”

  “得令!”

  “邓愈。”

  “末将在!”

  “你率三十艘‘鹰船’,从右翼迂回,专射他铁索连舟的结合部,不必求毁,只求扰,让他觉得咱们要断他铁索。”

  “遵命!”

  朱重八最后看向俞通海:“你率本阵一百楼船,缓缓前压,距敌三里时停船,擂鼓,呐喊,但一步不许进。”

  三位将领相视一眼,皆明其意——这是“三虚一实”,虚实相间,要搅乱陈九四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到了辰时初,雾气稍微薄了一点。

  廖永忠的五十艘子母船如鬼魅般从雾中钻出,这种船是朱重八水师的独创:大船载小船,大船名“母”,小船名“子”。

  母船体阔稳,可载兵五十,子船体狭速快,可载死士十人。

  此刻五十艘母船在距汉军左翼一里处突然散开,放下二百艘子船,如群蜂出巢,直扑敌舰!

  汉军左翼正是陈解的佛兵军团,主将乃是丁普朗,脾气十分火爆。

  他见朱重八军小船来袭,急令放箭。

  箭矢如雨,但子船蒙了湿牛皮,又贴水面疾驰,中箭者寥寥。

  转眼间,二百艘子船已冲至汉军舰船五十丈内!

  “放拍杆!”丁普朗皱眉挥手。

  汉军大船放下包铁拍杆,如巨掌拍下,但子船太小太灵,在拍杆间隙穿梭,有十几艘子船成功贴上了汉军舰船,船中死士抛出钩索,竟要登舷!

  “跳帮!拦住他们!”丁普朗脸色阴沉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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