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13节
……
总不能是他对朝中反对党派长公主母女俩的过度“爱护”吧?
陆言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下山后的种种,对于师尊所说的过错,毫无头绪。
想了想,他对上师尊的眸光,轻轻摇头,“除此之外,再无过错,弟子……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言沉敏锐发觉师尊的神色变化了一瞬。
一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欲语还休般流露出不属于师尊,而是属于陆瑜蘅女子身的,被深深压抑着的近乎幽怨的怅然涟漪。
“师尊?”
陆瑜蘅看着自家徒儿茫然中带着几分无措的脸庞,心头那阵烦闷与淡淡的刺痛,忽然间达到了极点,而后又骤然空落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凉而疲惫的虚无。
陆瑜蘅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嗓音轻柔说了一句话,听着便让人分外的揪心:
“为师,很难过。”
陆言沉默然,听着师尊如此表露心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师,没想到,永远都想不到,”陆瑜蘅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为大乘境练气士,此时竟有些气息不稳,好像提及这件事情,对于任何人都是个过错。
“师尊。”陆言沉没来由的,心绪跟着沉了一下。
“为什么会是你呢?”陆瑜蘅睁开双眼,凝视着她早就当成了自己孩子的好徒儿。
“是我?”陆言沉皱眉问道,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自家的美人师尊如此伤心,甚至现如今说起这事,都没了恼意生气。
陆瑜蘅唇瓣微动,叹息着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是苛责,嗓音里藏着浓浓的倦意:
“那天晚上,在朝天宫内,在我道门三清祖师面前,你……对为师做了什么?”
轰的一下,陆言沉脑海内所有思绪被这一句满是怅然的询问炸的到处都是,身子好像被九天玄雷劈中,一瞬间感知不到外物了。
朝天宫。
太虚宫主殿。
道门三清祖师面前,那一晚……他完成了天命女主之一,也就是师尊陆瑜蘅的战败……
从女帝离歌的反应来看,他做过的事情,会真真实实影响到九洲大陆的女子……
师尊知道我是那一晚她梦境里出现的梦魇?
离歌告诉她的,还是……还是在山海小洞天内,我炼化本命物之后顺手唤出了面板,被师尊察觉到了异常的,不属于九洲大陆的域外天魔气息?
所以……
师尊都知道了?
一个接着一个心念闪过,陆言沉看着自家师尊那双水润眼眸,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只好保持着沉默。
沉默很快被打破,是师尊的轻声询问。
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陆言沉不语。
“我找你很久了,”陆瑜蘅的嗓音极为轻淡,像是想到了天底下最为好笑的笑话,轻轻“呵”了起来,只是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真正确定是你后,为师……我想了很久很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该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彻底斩断了过去,还是该庆幸,庆幸那一夜出现在梦境里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悉心教导的徒儿。”
“好像只有是你而非别人,为师才会……”
“好像只有是你,才会让为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到这里,陆瑜蘅停了下来,美眸望着脸色在明亮的灯火下骤然苍白的徒儿,重复了先前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
陆言沉低下视线很久,缓缓抬起了目光,对上师尊的眼睛,想要解释,可无法解释。
像是往常那样,身为师尊的陆瑜蘅没让自家的徒儿难堪太久,自言自语接过了这话,嗓音轻柔喃喃说道:
“原因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我知道那是你,重要的是……为师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更不知以后应该……”
陆言沉默然。
师尊陆瑜蘅离开了坐榻,缓步走到他身边,定定凝视着他道:
“陆言沉……”
陆言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力平稳心中乱麻,看着师尊陆瑜蘅的眼睛说道:
“师尊,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陆瑜蘅摇了摇头,似乎连听的力气都没有。
“原因,我将来一定会和师尊说,但是现在不能。”陆言沉与师尊对视着:
“那一晚,只是一场梦,不会影响到梦外的人事,师尊……仍然是处子之身,那场梦,就像是元婴修士跻身大乘境时必须要面临的心关,真实却又不真实。”
陆瑜蘅美眸眯起,唇瓣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玉手轻抬,一根指头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陆言沉眉心:
“为师相信你,但这原因,我自己来看。”
“师尊……”陆言沉知道师尊想要以道门通幽手段问灵。
在大乘境练气士的小心谨慎之下,他魂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可是记忆中的一切都将被师尊看到。
感受到师尊陆瑜蘅的神识,极为轻柔漫入他的人身小天地,包裹住他的神魂,陆言沉额头向前,抵住师尊的手指,在意识一点点模糊之前,嗓音有些不清地说道:
“母亲,我错了。”
按在他眉心处的纤细玉指猛地一颤。
陆瑜蘅看着他,许久许久都没有其他动作。
第282章 母亲暂且原谅你了
陆言沉大抵是病了。
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太虚宫的暖阁里面。
正是师尊日常休息的房间。
尤其是这张拔步大床。
算上他,就算再挤一挤、叠一叠,躺上七名女子不为过的。
暖阁内,空气中漂浮着独属于自家美人师尊的幽然体香。
看着杏色鲛绡帐幔轻垂,身上叠着如絮的锦衾,陆言沉有理由怀疑自己读档重开了。
难道是触怒了师尊,泄露了穿越的秘密,由此导致“游戏”失败,未能成功拯救九洲大陆,一切重新回归最初的起点?
陆言沉眼前模糊了一瞬。
然后发现是他想多了。
熟蜜多汁又正值风韵年岁的美艳女子坐在床边,眼神尤为复杂地看着他。
师尊陆瑜衡。
不像是两人初次相逢,她快步从暖阁外的静室走来,唤了一声痴儿还是言沉……
思绪稍有混乱,陆言沉平复了人身神气,终于记起昨晚在明夜楼内,他们师徒两人发生了什么。
他神魂不济,晕倒在了自家师尊的怀抱里,就此昏迷过去了。
“你醒了。”
师尊如此说道,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似乎已经没了恼意生气,恢复了往常那般不染纤尘的道门仙子模样。
我不该醒吗?陆言沉此时心情与自家师尊一样,当真正坦诚相见后,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下去。
虽说那一夜只是场梦境,可对于他而言,如同现实。
对于师尊而言,无异于在那一晚失去了……
陆言沉心中思绪万千,可话到了嘴边,仍旧只有那一句:
“母亲,我错了。”
相对沉默,暖阁内有些安静。
即便是早有了些心理准备,即便是在玄鉴司明夜楼已然压下了所有心绪,可听见这一声话语,陆瑜蘅刚准备问出口的话语,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陆瑜蘅眸光柔和了几分,轻轻开口说道:
“醒了便好,你神魂损耗过度,又受……神识冲击,需静养几日。”
言语之间,有意无意避开了最为主要的那个称呼。
“知道了。”陆言沉回道。
陆瑜蘅轻轻嗯了一声,静默片刻才轻声挑了个不轻不重的话题,就像是往日师徒俩说着的闲话:
“剑碑林那些弟子,为师已传信剑碑林祖师堂,告知他们人在玄鉴司内,卢靖川一事,有朝廷处置,都与你无关。”
“嗯。”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好像始终沉默不语更不好,于是只好应了一声。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位视师如母的女子了。
陆瑜蘅眸光落在他脸上,继续说道:
“昨夜玄鉴司搬空了山海城内万妖国数百年的积藏,山海画卷,因为你师姐清宁有过一出约定,现在已经交还给了那位妖族皇女。”
“嗯。”又是一声。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细灰塌陷的轻微声响。
陆瑜蘅稍作沉默,话音婉转,柔着嗓音问道:
“昨夜你说,事出有因,现在可以告诉为师了么?”
陆言沉看着师尊的绝美容颜,小声说道:
“母亲,我错了。”
虽说连他自己都厌恶、厌烦用这等方式应付师尊,做着君子可欺之以方的事,可别无其他选择了,如果真要告诉师尊穿越一事,陆言沉无法想象,更无法预料后果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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