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14节
陆瑜蘅黛眉微微蹙起,没再去看他,转而落在他放在锦衾外的手上,好像这样才能说出那个称呼,继续问下去:
“‘母亲’这句话,不是你可以躲避,可以胡作非为,甚是那样对待为师的理由。”
“那道域外天魔的气息,为师在你昏迷后仔细查探过你周身经脉、神识、人身各处,但是寻不到半点踪迹。”
陆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师尊的话语已经说到了这里,犹豫再三说道:
“域外天魔是死物,师尊无需担心……不会再有下次了,而且……”
“而且什么?”陆瑜蘅追问了一句,身子不觉靠近他许多,近得师徒两人都能嗅到彼此的气息。
陆言沉与她对视片刻,缓缓摇头:
“师尊,将来我一定会说明一切,但不是现在。”
“为何不能是现在?”陆瑜蘅黛眉蹙紧,玉手忍不住握捏住他的手腕:
“若真是事出有因,你趁早说出来,为师帮你——”
“母亲。”陆言沉偏过脑袋,双手直接抱住师尊,也不去管身份、年龄是否合适,脸颊深深埋进师尊的胸脯里,避开了眼神的对视,想要唤醒些许母爱,躲开这个问题:
“我错了。”
陆瑜蘅还想着再作询问,玉手轻柔抚过他的侧脸,可回应她的只有“母亲”两个字。
“言沉,你若有难处,说出来便好,天大的事也有为师替你担着,何必这样——”
“母亲。”
“别叫为师母亲,你我师徒两人,不许——”
“母亲。”
“陆言沉。”陆瑜蘅嗓音加重了几分,莹白纤细手指捏住他的脸颊,有些生气唤了他的名字。
“母亲。”
“你——”
“母亲……”
“唉。”不知道是回应了这一声声的“母亲”,还是在今日询问中默许接受了曾经发生的事,暂且原谅自家徒儿的行径,陆瑜蘅闭上了美眸,嗓音软了下来,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幽幽叹息一声:
“你真是为师的逆徒……”
……
……
没有意料之中的恼羞成怒,也无听见“你愿做小的”这话后冷眼相对,号称三百年前古云水观的道门真人只一笑而过,未有理会她的嘲讽。
昨日种种浮现于脑海,女帝忍不住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步不停。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那三百年前道门真人的残魂,被她挑衅般询问“是否心甘情愿去给陆言沉做小的”,听完之后不仅不生气,反而过分的平静。
既不在意名分二字,也不在意别人质询。
回想起当时那位女道的神情变化,女帝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陆言沉平白无故送给那女道一双丝袜,就是山海关外的畜生都能看出来他藏着什么心思。
所以那女道没有生气的原因,是修心有成,还是真的心甘情愿给陆言沉做小的?
身为女子,女帝不相信同为女子的那个残魂女道,真是个修心有成,一心只求大道的女人。
难道说那女道已经和陆言沉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若是如此,似乎才能解释那女道为何会如此平静对待她的挑衅言语了。
思量片刻,女帝唤来门外的唐飞绫吩咐了几句后,身影作流光去往太虚山。
她倒是有一肚子问题想着问一问某人。
某人自从离开了山海小洞天,不知道是自知理亏,还是羞愧难当,一直躲着不见她。
既然陆言沉不来见她,那女帝便亲自去一趟太虚宫,问清楚好了!
第283章 不合时宜,唯有师尊能知我
陆言沉的脸颊深埋在师尊的怀里。
太虚宫道袍素来轻柔丝滑,又是皇室织造出品,作为法衣轻薄舒适自不必多说。
于是……
温热柔软而极为丰腴饱满的触感,泛着清冽又馥郁的幽香,无端端催生出一种近让人乎眩晕的悸动。
陆言沉感觉自己快要好了。
坐在床边,看着怀里不合理更不合礼便扑了进来的年轻人,陆瑜衡垂下眸光,胸脯下的心跳没来由漏跳了一拍。
像是被自家的徒儿清晰而敏锐地感知到,抱得她愈发紧了些。
陆瑜衡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姿势实在是太过逾矩。
可是怀中徒儿一声声母亲叫唤,让她停下了推开的举动,到了唇边的呵止,也变成了只在师徒两人耳畔回响的幽幽叹息。
论说起师徒关系,这般举动确实逾矩。
可是单以母子关系来说呢?
作为……作为自家徒儿口中的母亲,给出这份拥抱又能如何?
毕竟是她陆瑜蘅的孩子。
可是,那一晚即便是无关现实的荒唐幻梦。
可是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永远都无法改变了。
到了最后,陆瑜衡悬在半空中的玉手,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说不清楚是出于母亲的安慰,还是出于师尊的教诲:
“陆言沉,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你叫为师母亲,今日……用你的话来说,是事出有因,往后在外人、在陛下、在你师姐面前,不许再提起这句话。”
陆言沉“嗯嗯”两声,下次私底下说。
因为答应得太过认真,他埋在师尊胸前的脑袋晃动得幅度大了些,以至于带动了几分犹如水波荡漾的摇晃。
陆瑜蘅嗓音淡去几分轻柔,多出几分郑重,玉手离开他的后颈,转而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似乎想用这般关怀的动作,模糊冲淡话语里那点训诫的意思:
“今日之后,我是你师,你是我徒,当要知界限,守伦常,一步都不能逾越,再不许发生那种事情了,如果再有下次,为师……你莫要怪为师了。”
“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陆言沉细细感受着只有师尊才能带给他的温暖。
陆瑜蘅默然少许,指头缭绕起他的发丝,一点点整理妥当,“你说过,将来会给为师一个解释,为师相信你有所苦衷,有着为师不曾知晓的隐秘。”
话说到这里,就该说起但是了。
陆言沉心知肚明。
师尊今日能够原谅他,还认他这个徒儿,已是做了极大极大的让步。
师尊没有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他的那声“母亲我错了”,算是挽回了师尊心中对他仅剩的母爱。
再有下次,他可以自己寻个风水宝地,躺着等师尊搜魂问灵,然后顺便埋葬了他。
念及此,陆言沉忽然间感觉有些对不起师尊。
一次次过分的试探,一次次忽略师徒间的规矩,一次次打破师尊的底线,可是师尊仍然像是母亲一样,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苛责地原谅包容他。
“为师可以等。”
陆言沉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女人的眼睛,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自责,只听着师尊嗓音低柔,像是在对他承诺,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等你愿意说,等你认为可以说的时候,告诉为师好了。”
“只是……”
陆言沉感觉师尊稍稍将他推离了怀抱,拉开了些许距离,不再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拥抱,但师尊的手仍然落在他的头顶:
“陆言沉你要记住,无论那缘由是什么,都不该成为你沉沦的借口,更不该成为你我师徒逾越伦常的理由,我辈修士登山难,登天更万难,今日为师容你叫一声‘母亲’,默许你那夜对为师做的事情,是爱怜你,也是纵容你。”
“为师……真的不愿意看到因为今日的默许,就让你走上另一条不该走的道路。”
陆瑜蘅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他埋在怀里的脑袋,低着嗓音轻轻说道:
“道心蒙尘易,擦拭难,你我两人先是师徒,然后才是……”
最后几个字,不及师尊说出口,暖阁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的声音,让暖阁内的师徒俩听着都有些刺耳。
陆瑜蘅抚在自家徒儿发顶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然后她轻轻推开陆言沉,款款直起腰身。
宽大的道袍如水瀑流泻而下,重新将丰腴曼妙的曲线遮掩。
“来啦。”
陆瑜蘅唇瓣抿起,步履如常转过了身子,素手轻挥打开房门。
门外。
一袭白衣的陆清宁静静站着。
晨光自她身后漫入,给她清丽的身影披上一层淡金色的,犹如天上神人下凡才应有的光晕。
离开师尊的怀抱,陆言沉缓缓躺回枕上,脸颊离开那片温软后,生出些微凉的空落感。
这个师姐,来得真不是时候。
暖阁外。
陆清宁神色平静,无视床榻上师弟的眼神,恭敬唤了声:“师尊。”
“可有要紧事寻为师?”陆瑜蘅问道。
“没有,昨夜听师尊说师弟犯了错,就想着来看看,不过处理玄鉴司事务耗费许多时间,现在才抽出空来。”陆清宁摇摇头,自然而然地毫无不合时宜的感觉,走进了暖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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