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的叔叔堂吉诃德 第245节
母亲尖叫一声,金荷恩怒视着他。
“你不是有5000块一个月吗?(222章)”他咆哮道,“你不是有奖学金吗?加上你自己攒的钱,你还说自己没钱?”
金荷恩沉默。
“你肯定有钱,”父亲喃喃自语,“你给我点,我最近手头紧,跟朋友借了点钱要还......你在外面赚钱了对不对?给爸爸点。”
“2000、不,1000块,”他突然露出了一副笑容,“500块也行,500块就行。”
金荷恩突然想冷笑一声。
500美金,原来他们家从小到大鸡飞狗跳就是因为500美金。
她现在的钱包里有3张信用卡,银行账户里躺着30万美金的现金,持有价值1000万美金的原始股。
而眼前她最亲近的男人之一,问她要500美金。
这个数字真的太小了,是她月薪的近30分之一,股价的2万分之一。
她明明想说不的。
明明她已经不是8岁、11岁、13岁的金荷恩了,明明她比现在这个男人强100倍。
但是她的嘴不听她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500美金而已,给了他就走了,可以继续在外面玩不知道多少天,走了家就安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可悲的男人,正要开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灶台边上,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脸颊,一只手扶着灶台。
她什么都没说,她对金荷恩摇了摇头。
“我没有钱,”金荷恩回过神来,“我把钱都用来准备毕业的事情了。”
“你在骗我!”父亲又是咆哮一声,快步上前,扬起手臂。
金荷恩毫不避讳地与他怒视。
父亲高举着巴掌,与金荷恩对视了几秒。
“反了天了!你们一个个都针对我!没人看得起我!”他发疯、咆哮,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己的卧室,把门用力地砸上。
他没打下来?
金荷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次一向容易暴怒的父亲,居然退缩了?
母亲默默地从灶台后面走了出来,只是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和撒出来的红参液。
“这么好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小声叹气,“真是可惜了。”
金荷恩想帮忙,但是她蹲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抓起一片碎玻璃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划烂。
“你走吧,荷恩,”母亲头也不抬地说道,“没事的,我来收拾就行了。”
金荷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走了,”她抓住膝盖把自己撑起来,“妈妈你早点休息。”
“路上注意安全,”母亲说道,“太晚了别坐地铁,打车回去。”
金荷恩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楼道里那盏坏了的荧光灯依旧在闪烁,把她拉长的影子断断续续地投射在墙壁上。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颤抖已经逐渐缓和,上头的热血也已经逐渐冷却下来。
她用力握了几下拳头,快步下了楼。
回头望去,原来48级台阶是这么短,她却走了这么长。
天色渐晚,街道上的人逐渐稀疏了起来。
她裹紧大衣,快步穿过两条街,回到了停车场。
她拉开911的车门坐了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感觉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小盒子里,她感觉很安全。
她把座椅微微放倒了一些,看着车顶的翻毛皮内饰,一动不动。
脑子里很乱,但是有一个画面却浮了上来——
父亲举起手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是举起来了的,五指张开,和她记忆中无数次看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8岁的时候,这只手打在她脸上的声音和母亲脸上一样响。
11岁的时候,这只手把她从书桌前拽了出来,因为她在写作业,没有及时地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他。
但是今天,这只手举起来之后,停在了半空中。
她仔细回想那几秒钟的对视。
他的手在抖,他在犹豫。
8岁的时候他不犹豫,11岁的时候他不犹豫,为什么今天犹豫了?
她记得自己没有后退、没有低头,她直直地盯着他,一眨不眨,死死地。
以前她不敢看,8岁的时候她蒙着被子,11岁的时候她低着头。
今天她看了,而他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让他收手的东西。
不是恐惧,起码不全是。
或许眼前站着的人不再是8岁、11岁,也或许是他老了、醉了、力不从心了。
又或者是他隐约地感知到眼前的女儿已经不再是他能够随意拿捏的对象了——她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管这种东西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他退缩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女孩了。
金荷恩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她不想回宿舍面对杰西,也不想回办公室,更不想去任何一个需要耗费她能量和心力的地方。
她哪儿也不想去。
她就想自己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金荷恩打了两个字:【到了】
然后她关上了屏幕,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决定今天就睡在车里了,她并不想在今天面对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8点多,金荷恩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到是一个纽约本地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她没有接。
过了几秒钟,又响了。
还是同一个号码。
金荷恩眯着眼睛,皱了皱眉头,按下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荷恩?”
是父亲的声音。
和昨天的愤怒相比,判若两人。
“荷恩啊,昨天的事情......爸爸跟你道歉,”他说道,“昨天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爸爸喝多了就控制不住自己。”
金荷恩看了看车窗外灰蒙蒙的停车场。一只野猫从旁边的垃圾桶后面跳上了引擎盖,踩了两下又跳走了。
“爸爸最近压力也很大,你也知道的,”他继续说道,“以后我保证不会了。”
金荷恩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不是因为她在考虑要不要原谅,而是因为这套话真的太熟了。
从她记事起,这段话就会每隔两三个月循环播放一次,就像是韩国超市里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一样。
“喝多了”“不是故意的”“控制不住”“以后不会了”
小时候她坚信,11岁的时候她信过,14岁的时候她偶尔会幻想,然后勉强相信,16岁的时候她就再也不信了。
不要相信赌徒和酒鬼的嘴里会流露出来真话,因为赌徒会骗别人,酒鬼会骗自己。
现在金荷恩已经不想去费力分辨他是真的在道歉,还是为下一次发作铺路。
“好的,”金荷恩说道,语气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跟开车取餐的麦当劳店员对话一样,“我知道了。”
“那......改天你回来,爸爸请你吃饭,”父亲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你想吃什么?爸爸请你,好不好?”
用什么请呢。
金荷恩把这句话在喉咙里压了下去。
上次他找这个借口的时候,把未成年的金荷恩一个人留在餐厅里,自己逃了单。
“再说吧,”她说道,“我还有事。”
她挂掉了电话。
挂完之后又坐了几分钟,然后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把你的银行卡发给我。”
“干什么?”
“我给你转5000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不要,”母亲说,“你自己留着吧,你还没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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