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的叔叔堂吉诃德 第244节
“去吧去吧,对了——”
李阿姨在身后突然叫住了她,小声说道,“你爸好像回来了啊!我下午看到他进了楼。”
金荷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276章 我允许你控诉原生家庭(13500字为盟主“六子怕水”加更)
“......你说什么?”她回头看向李阿姨,“我爸他......回来了?”
“对啊,”李阿姨压低了声音,“我看到他上了楼,脸色看上去很差。”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一种邻里之间特有的、善意和八卦各占一半的关切。
金荷恩手中的礼盒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知道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谢谢阿姨。”
“哎,注意安全啊。”李阿姨临走之前叮嘱了一声。
金荷恩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公寓楼的入口。
这是一栋建于70年代的红砖公寓,外墙的砖缝里塞满了风干的青苔和污垢,消防梯甚至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走廊里的灯管似乎从金荷恩有记忆的那一天起就坏了一根。
从一楼到三楼,一共是48级台阶,她小学的时候数过,初中的时候又数了一遍。
现在她又数了一遍,果然还是48级。
台阶还是那个台阶,金荷恩也还是那个金荷恩。
不,她想道。
我不再是小时候的我了,我现在是个22岁的成年人,资产上千万美金,我马上将拥有超过10名下属,我是个比他还要强的成熟大人。
金荷恩在楼梯拐角站了大概半分钟,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公寓门口。
她的右手从兜里摸出了钥匙,左手提着补品。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地又是一个激灵。
但是无事发生,她打开了门。
玄关处和她上次回来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堆着几双旧拖鞋和一把落了灰的折叠伞,鞋柜上方的挂钩上搭着一件男人的外套——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件,但是似乎看上去也差不多。
金荷恩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侧耳听了听——客厅方向传来了电视机的音量,音量放的不大不小,是韩语频道的某个午间剧,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沉重的呼噜。
金荷恩松了口气,还好他睡着了。
她脱了鞋,贴着走廊的墙根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的门虚掩,透出暖黄色的光。
“妈,”金荷恩压低声音,推开了门,“我回来了。”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零星的面粉。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
“荷恩?你怎么——”
“嘘,”金荷恩把手指竖在嘴唇前,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点。”
母亲看到金荷恩防父亲如防贼的模样,蓦地叹了口气,随后接过金荷恩手中的袋子,放在了厨房台上。
“买了什么东西?”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忍不住快速拆开,“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晚上想吃点什么?大酱汤?还是妈妈亲手做的泡菜?”
“不了,我不在家里吃饭,”金荷恩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把礼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这是6年根的高丽参,泡水喝,每天一小片就够了,嗯......我爸每次喝醉了你也可以给他泡一片,注意一下身体,还有这个野山参,炖鸡汤的时候可以放,蜂蜜红参液是老板娘送的。”
“这很贵吧?”母亲翻看着手上的礼盒,爱不释手的同时也皱起了眉头,“纽约物价高,你在外面赚点钱不容易,不要乱花。”
“不贵,”金荷恩笑了笑,“打折买的,才80多美金。”
母亲把礼盒放到了顶层橱柜里,又转身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
“这么冷的天,先喝点茶吧,”她把杯子递给金荷恩的时候,抓着金荷恩红彤彤的指尖心疼地说道,“手怎么这么冰,提着东西也不说戴个手套。”
“没事,”金荷恩笑了笑,“我不冷。”
“你去你的房间坐一会儿吧,我给你装点我做的泡菜,”母亲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一边说道,“你爸爸下午喝了不少,现在睡着了,应该一时半会醒不了。”
“还是因为输钱了心情不好?”
母亲默默地点了点头。
金荷恩端着杯子走回到自己的房门,推门而入。
单人床靠着墙,床单看上去是新换的,看来母亲经常打扫她的房间。写字台上空空荡荡,台灯的灯罩有一大块被烧焦的痕迹,金荷恩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似乎父亲喝醉了把台灯当烟灰缸用,如果不是半夜金荷恩被烟味惊醒,恐怕整个屋子都要着了。
墙上没有任何海报、照片、奖状证书什么的。
倒也不是金荷恩的成绩很差,相反,她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然她也不能拿到纽约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只是她发现每次拿到奖之后,父亲在夸赞她的时候都会带上自己。
“荷恩啊,这次又考了第一名,以后挣了大钱可别忘了给爸爸一部分,爸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可是花了很多钱的。”
“荷恩啊,长得这么好看,未来找男朋友可不要只看长得帅的,要找长得有钱的,这样我们一家人都可以跟着你一起过上好日子。”
后来她不贴奖状了,通通塞进了书包里,最后去搬到大学宿舍的时候一起带走了。
金荷恩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弹簧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这张床对她来说已经太小了,小到她已经没办法在床上完全伸展身子。
她把大麦茶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这个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永远都是这个味道——潮湿的墙壁和老旧的木地板。
她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直到18岁的夏天,她迫不及待地搬离了这里。
这张床上她无数次听见客厅里传来摔打声和母亲的争吵、怒骂声、哭声,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用枕头裹住耳朵。
曾经她还一边做数学作业一边发抖,因为不知道自己的门会不会被踹开。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边。
从窗户望出去,是对面公寓的砖墙和一根生锈的管道,大概距离是1.2米,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跳过去。
她没有跳过,但是量过、想过不止一次。
突然,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了。
这个地方的每一寸空气都在让她回想起之前的日子过得有多痛苦。
明明在之前上学的时候回来还没觉得有这么痛苦,果然还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
她端起大麦茶准备回到厨房,跟母亲说一声就走。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沙发上的弹簧发出了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然后是父亲沙哑的声音,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醉酒中醒过来。
“刚刚......我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你出去了吗?”
“我......我没出去,”母亲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小心,“我一直在做饭。”
“这是什么袋子?”袋子被揉搓的声音传来,“山参?你从哪买的这么贵的东西?谁送给你的?”
“我......”
“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了野男人?!”父亲的咆哮声传来,“是不是他给你买的?刚刚是不是他来过了?!”
“我倒是希望,”母亲冷笑道,“毕竟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跟了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贱人!”他咆哮道,“他人呢?躲到哪里了?!”
金荷恩的身体在听到耳光声的那一刻就僵硬了。
这个声音直接让她忘记了一切,在这个时候她不是22岁的COO,千万身家的金荷恩。
这个时候她是8岁的、蜷缩在床上,捂住耳朵下意识地数客厅传来的撞击声的金荷恩。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母亲不再与他对骂,甚至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也是11岁的金荷恩,放学回来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碗碟和捂着额头的母亲,她对她说“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也是14岁的金荷恩,因为帮母亲挡了一巴掌而被父亲一脚踹在小腹上,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画面不是按照时间顺序出现的,它们像是一把碎玻璃一样同时扎了进来,每一片都包含着完整的记忆。
厨房里又传来了一声更大的撞击,紧接着是母亲压抑的惊叫。
金荷恩下意识就冲了出去。
“住手!”
她高声喊道。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父亲背对着她。
他比她记忆中更加臃肿了,头发已经几乎全白,看上去更像是70岁而不是40岁。他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运动衫。他的右手撑在桌沿上,桌上是被打翻的参茸礼盒和打翻的大麦茶壶。
母亲退在灶台和冰箱之间的夹缝里,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围裙的一角。
听到金荷恩的话,父亲惊讶地转过身来。
金荷恩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足够稳重,拥有了足够的能量,就像是在NFL的药检团队面前那样,就像是在梅森·里德面前那样。
但是当金荷恩与父亲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眼神依旧是下意识地躲闪。
“荷恩,”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进门的会是金荷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她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刚刚回来的。”
“听你妈妈说,你在外面找了份工作?”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金荷恩,充血的、混沌的眼球,瞳孔难以聚焦,“待遇不错?”
“没多少钱,”金荷恩忍住不看父亲,“我——”
“骗子!!”
父亲突然暴怒,直接把大麦茶壶用力一拨,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到了金荷恩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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