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69节
可到了朝堂上,他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
到那时候,你面对的,是一个当了三十年官,历经两朝,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首辅。
你觉得,你还能像今日这样,几句话就把他驳得哑口无言吗?”
魏逆生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向冯衍深深一揖。
“老师教我。”
这四字说得恳切而郑重,没有半分敷衍。
冯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怔,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要不是你人情世故方面还稍显稚嫩,老夫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那‘生而知之’。”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魏逆生坐下:“坐吧,我今日留你下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些。”
魏逆生重新落座,神情愈发恭谨。
冯衍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逆生,你要记住,朝堂的博弈中,最危险的对手,不是那些锋芒外露的人。”
魏逆生一怔:“那是什么样的人?”
冯衍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深沉:“是那种让你感到异常舒适,逻辑完美闭环,杂音全消的人。”
说着冯衍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声音不疾不徐
“你今日看沈端,觉得他好气无度,毫无章法,所以你轻视他。
但你要知道,他能坐到首辅的位置上,靠的不是在宴会上跟小孩子吵架的本事。
他能在朝堂上屹立,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回想沈端今天行为,魏逆生皱了皱眉。
“逆生,你想想看,一个人在朝堂上,跟你说的话句句在理,做的件事事为你着想,逻辑完美无缺
你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无法判断这人是好人、坏人,还是蠢人?
可等到你回过神来,你会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他设好的局里
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了,所有的选择都只剩他留给你的那一条。”
冯衍说完看向魏逆生:“到那时候,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告诉我,逆生,今天的沈端可让你舒服吗?
一句话落,魏逆生心中一凛,背脊发凉。
冯衍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便点了点头,继续道:“老夫给你讲个故事。”
他提起茶壶,给两人各续了一盏茶,茶水汩汩,热气升腾。
“汉末时,诸葛武候第四次北伐撤军,你知道吧?”
魏逆生点头:“略知一二。”
冯衍继续道:“诸葛武候撤军的时候,沿途布设混乱的痕迹,诱敌深入。
魏将张郃率军追击,到了半路,心中起疑,恐后有伏军,便起打草惊蛇之计
派小股部队反复喊杀冲锋,主动‘打草’,试探有没有伏兵。”
冯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段寻常的掌故,可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意。
“可蜀军呢?蜀军藏在木门道的高处,岿然不动。
任凭张郃的人怎么喊,怎么冲,他们就是不动。
以极致的静默,制造了‘此处无蛇’的终极幻觉。”
他看向魏逆生,目光意味深长:“你猜张郃怎么想?”
魏逆生沉吟片刻:“他一定会想,我派了这么多人试探,都没有反应,那就说明真的没有伏兵。”
“没错。”冯衍点了点头,“张郃陷入了逻辑陷阱:‘无反应等于无伏兵’。
于是他率精骑全速入谷,追入木门道,可,接下来等待他的是.....”
冯衍忽然停下,端起茶盏,轻轻一倒,吐出四个字:
“万弩齐发。”
“一代名将,就此殒命。”
冯衍放下茶盏,看着魏逆生,目光深邃
“逆生,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吗?”
魏逆生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冯衍摇了摇头,“这是‘打草惊蛇’的反向极致
能忍惊扰者,方为真正控局者。”
“张郃为什么死?是他沉不住气吗?可他还是派了数小股部队试探。
可一而再,再而三没有反应,他就以为安全了。
却忘了,真正高明的猎手,不是急着出手的人
而是能在暗处一动不动,等你走进陷阱才扣动扳机的人。”
“张郃知伏,于是善计打草惊蛇,而诸葛武候能忍惊扰者,方成真正的控局者!“
魏逆生浑身一震,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逆生,受教了。”
他这一礼行得郑重其事,冯衍看在眼里,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便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能明白就好。老夫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你以后缩手缩脚,不敢说话。
而是担心你,觉得自己今日辩赢了沈端,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就以为朝堂上也不过如此了。”
听完这一句话,魏逆生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
“老师方才所言,学生铭记在心。”
“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师。”
“你说。”冯衍抬眸看他。
第65章 以长房无亲,认陛下为君父。
“老师,沈端‘好气无度,毫无章法’,这是学生今日亲眼所见。
可老师又说,他能坐到首辅的位置上,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那学生今日的判断,是错了吗?
沈端此人,究竟是真无能,还是假糊涂?”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冯衍闻言,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赞许
“就凭单单沈端今日所作之事,你的判断就没有错。”
“但沈端这家伙,能被陛下端起来,自然有他的强处。
他的强处不在‘章法’上,正如老夫今日所说。
他这人,‘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
冯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速渐快:“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是……”
“借事媚上。”
“借事媚上......”魏逆生若有所思。
“呵呵,逆生,你想想看,他今日来冯府,是为什么?
真的是为了给魏明德撑腰?为了羞辱你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了跟老夫过不去?”
“我告诉你,都不是。”冯衍摇了摇头:“他是来做给陛下看的。”
魏逆生一怔:“做给陛下看?”
“没错。”冯衍冷笑一声,“你当他是真的沉不住气,才在宴会上跟你一个小孩子计较?
他是在演,演给满朝文武看,演给陛下看。
他要让陛下知道,他沈端‘不畏权贵’,‘敢作敢为’,连冯衍的宴会他都敢独自一人上门去怼。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每一件事都变成自己的政绩。”
说着冯衍看向魏逆生,目光中带着几分告诫:“所以,逆生你要记住
他沈端今日在你面前狼狈不堪,不代表真的无能。
他是在用他的‘狼狈’,换取陛下对他的‘信任’。”
魏逆生心中一凛,低声道:“逆生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冯衍反问。
魏逆生思索片刻,缓缓道:“沈端的好气无度,不是因为他没有章法
而是因为他的章法,就是‘好气无度’本身。
他需要让陛下看到他在做事,看到他在‘咬人’。
至于咬的是谁,咬得对不对,咬得好看不好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咬了,而陛下知道他咬了。”
冯衍闻言,眼睛一亮,哈哈笑了起来:“好!说得好!你这孩子,悟性果然不差。”
他拍了拍桌子,声音陡然一沉:“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魏逆生一怔:“请老师明示。”
冯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沈端会演,老夫就不会演吗?
他要用今日之事邀功,老夫就不能用今日之事反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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