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43节
亲兵入内禀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将军,今日清点……城中将士,仅剩……不足两千人。”
从五千余众,到不足两千。
不过三日,人心散尽。
单经听完,没有发怒,没有惊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孤城、无援、无粮、无盼。
谁愿白白送死?
他不怪那些逃走的将士,只恨自己,无力回天。
又过半日。
城头守军忽然高声来报:“将军!刘靖大营又有使者至!”
单经淡淡道:“让他进来。”
“将军,使者并未入城。”亲兵连忙道,“只将一封书信,用箭射上城头,说是燕侯亲笔,送予将军。”
“呈上来。”
亲兵躬身将一封封口完好的书信递上。
单经拆开信封,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苍劲有力,落笔沉稳,正是刘靖亲笔。
信中并无半句威逼之语,反而平和恳切:
“单经将军麾下:
辽西已破,严纲身死,非是本将刻意相逼,实为势所必然。
将军自青州远来,戍守北疆,以孤城抗大势,徒然害己害民,非忠,乃愚也。
若将军肯开城归降,昔日罪责,一概不问;旧部将士,任由去留。
将军本人,仍可领旧职,安身立命。
若将军执意死战,本将亦只能挥军攻城。
是非祸福,将军自择。”
单经一字一句,静静读完。
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得不承认,刘靖所言,句句在理。
刘靖此人,雄才大略,军纪严明,善待百姓,胸襟气度,远非公孙瓒可比。
归降燕侯,是他此生最好的出路,也是城中剩余两千将士最好的归宿,更是阳乐百姓唯一的生机。
可他不能。
严纲在城下看着他。
公孙将军的恩义在心头压着他。
青州军的名声,军人的气节,都在逼着他,不能退,不能降,不能苟活。
感念严纲以死全忠,他唯有一死,方能无愧。
单经轻轻将书信放在案上,闭上双眼。
许久,他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释然。
“备笔墨。”
亲兵连忙备好纸墨。
单经提笔,蘸墨,手腕稳定,缓缓落笔。
他写的,是一封绝笔信,不是给公孙瓒,而是给刘靖。
字迹工整,字字沉静:
“敬拜燕侯:
蒙君厚书,以诚相待,经心甚感。
经本青州布衣,受公孙将军拔擢,食其禄,忠其主,义之所在,虽死不悔。
严纲已以身殉主,经若屈膝求生,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非是不识时务,非是不知天命,实乃士为知己者死,臣不负所托之节。
城中残余将士,皆非本心恋战,望燕侯入城之后,宽以待之,愿留者编伍,愿归者遣送,勿加杀戮。
阳乐百姓,困苦日久,望君抚恤,安其生业。
经心意已决,自刎全名,不复多言。
单经绝笔。”
一封绝笔,写尽心事,无半分怨毒,无半分哀求,只有坦然赴死的从容。
单经将信纸仔细吹干,折好,封缄,交给身边最信任的一名部将。
“我死之后,你开城献降,将此信,亲手呈交燕侯。”
部将“扑通”跪倒在地,泪水横流:“将军!何必如此!我们愿随将军死战!”
“不必。”单经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你们活着,才能带更多人活着。我死,只是成全我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城中粮草、军械、户籍、府库名册,一应整理妥当,交给燕侯大军,勿要损毁。”
“末将……遵命。”部将哽咽叩首。
单经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心腹亲兵与部将们一步三回头,含泪退出大堂,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终于只剩下单经一人。
他缓缓取下腰间佩剑,指尖抚过冰冷的剑刃。
剑身光洁,映出他平静而坚毅的面容。
单经转身,面朝南方,公孙瓒主力所在的方向,缓缓跪倒,恭恭敬敬,三叩首。
“公孙将军,单经无能,守不住阳乐,保不住北疆,辜负将军重托。”
“严兄,等我。”
“此生为主,尽忠;来世相逢,再做兄弟。”
叩首完毕,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迟疑,没有颤抖。
横剑,引颈,一抹寒光闪过。
鲜血溅落在青砖地面,如同一朵凄艳而决绝的花。
单经为全忠义,自刎于阳乐太守府中。
不曾降敌,不曾苟且,不曾负恩。
半个时辰后。
部将推门而入,看到屋内景象,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第三百七十七章 锦帆贼
众人按照单经遗命,收敛遗体,整理衣冠,然后打开阳乐四门,捧着降册、名册与那封绝笔信,出城向刘靖大军归降。
此时刘靖已率大军抵达阳乐城外。
赵云上前,将单经的绝笔信呈递上去:“主公,单经……自刎而死,不降。”
刘靖微微一怔,接过书信,缓缓展开。
一字一句读完,他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声:“严纲死战全名,单经自刎守节,皆是忠臣。”
贾诩在旁轻叹:“二人虽为公孙瓒所用,其忠其节,不可不敬。”
刘靖抬眼望向城中降兵,只见剩余将士不足两千,人人面带疲惫,却依旧站得挺直,心中微有动容。
“传我令。”
他声音沉稳,传遍全军:
“一,以将军之礼,厚葬单经,墓与严纲相邻,墓碑书‘青州故将单经之墓’,表彰其忠。
二,所有降卒,一概不究,愿留者编入军中,照常发饷;愿归者,发放路费,准予还乡。
三,入城之后,全军秋毫无犯,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敢扰民者,斩。”
“喏——!”
全军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那些降卒闻言,无不热泪盈眶,纷纷跪拜在地。
当日午后,刘靖率大军入城。
军纪严明,甲械鲜明,不烧不杀,不抢不掠。
……
千里之外的长江江面,深秋的风带着彻骨凉意,卷着江面上弥漫的水雾,扑在人脸上,如同冰冷的刀刃划过。
一艘挂着黑色帆幔的快船正顺着江水东流,船首破开层层白浪,船身两侧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出老远。
江风猎猎,吹得船帆鼓胀如铁,也将船头三人的衣袂掀得狂舞不止。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异常,肩宽背厚,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江中礁石一般纹丝不动。
他腰间左右各挎一把镔铁弯刀,刀鞘裹着深色鲛革,寒光隐隐从鞘口透出,一看便知是吹毛断发的利器。
身上披着一袭暗红色锦缎披风,被江风扯得笔直,鬓边斜斜插着一支翠绿孔雀翎羽,随着风势微微颤动,更显得桀骜不驯,张扬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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