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44节
此人面容英挺,轮廓分明,一双眼眸亮如寒星,扫视滔滔江水时,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悍气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他正是纵横巴郡、江夏一带水路多年,麾下数百健儿、近百艘战船,令官府头疼、让百姓敬畏的锦帆贼甘宁。
甘宁身后左右各立一人,皆是短衣紧袖的精干打扮,腰间系着灌满清水的牛皮水囊,背上负着三寸短刃,手脚粗壮结实,指节粗大,掌心带着常年握桨、持刀磨出的厚茧。
左边一人名为沈弥,右边一人名为娄发,皆是与甘宁一同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部属,也是他最为信重的心腹手足。
三人在大江之上盘踞多年,麾下有精锐健儿八百余众,大小战船近百艘,从巴东到江夏,千里江面皆有他们的身影。
官府视他为十恶不赦的巨寇,屡次调用水师围剿,却无一例外被甘宁跑脱。
甘宁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是抢掠江上的经验十分丰富,已经将近十年了,沿江的商贾听说锦帆贼甘宁的名字就没有不畏惧的。
将近十年前,周泰、蒋钦两股江上最大的水贼,被那北边的刘靖招揽之后,江上的商贾还以为日子能够稍稍好过一点。
没想到,没过一年,又出甘宁他们几个杀才,行起事来比那周泰、蒋钦更加肆无忌惮,商贾们多受其害。
甘宁出身巴郡临江,年少时孔武有力,好游侠,常聚一班轻佻少年,自任首领,身佩铃铛,衣着锦绣,乘舟往来江上。
百姓闻铃便知是甘宁到来,故称其为锦帆贼。
他年轻时在郡县间横行,劫商旅、杀仇怨,快意恩仇,横行江湖十余年。
待到二十多岁,甘宁忽然醒悟,不再做剽掠之事,转而读书习礼,钻研诸子百家,立志求取功名。
甘宁的出身其实很不错,也是蜀中世家世族之一,凭借着家世,被举荐为官,一路升任蜀郡丞,成为一方正式官吏,弃贼从官,改换门庭。
可甘宁对这个官职有所不满,自认为空有一身武略与抱负,无处施展。
他遂与友人勾结,举兵反叛刘璋,兵败后不得不逃离益州,带着心腹部属又再一次流落江湖。
无处安身的甘宁,只得重归长江,召集旧部,再操舟船,在巴郡、江夏一带水面盘踞,麾下聚集八百健儿,劫贪官漕粮以济百姓,与官府周旋,水战之威名震大江。
只是乱世之中,啸聚水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甘宁心中比谁都清楚,靠着麾下兄弟悍勇,或许能横行一时,却终究难成大事。
想要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想要给麾下数百兄弟谋一条正经出路,想要凭一身本事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便必须投奔一位值得辅佐的明主。
这个念头在甘宁心中盘旋已久,思来想去,甘宁最先看中的,便是雄踞荆州、坐拥荆襄九郡的刘表。
刘表身为汉室宗亲,官拜镇南将军、荆州牧,又是当年闻名天下的“荆襄八俊”之一,声名远播。
荆襄九郡物阜民丰,兵甲充足,粮草堆积如山,地处中原腹地,进可图天下,退可守一方,在天下诸侯之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强势势力。
更重要的是,荆州控扼长江,水军乃是重中之重,恰好能发挥他甘宁一身水战所长。
与沈弥、娄发私下商议数次,反复权衡利弊之后,甘宁终于下定决心,弃了经营多年的水寨,归降刘表。
他不愿再做贼,只想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将领,用一身武艺,搏一个正经出身,给兄弟们一个安稳前程。
临行之前,甘宁将水寨之中老弱妇孺尽数遣散,发放充足钱粮,让他们各自归乡安居,不必再随他在水上漂泊。
只挑选了两百精锐心腹,皆是水性精通、悍不畏死、忠心耿耿之辈,一同登船,前往襄阳,投奔刘表。
快船在江面之上疾驰,浪花飞溅,船身微微起伏,如同御风而行。
娄发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江岸轮廓,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粗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期盼。
“兴霸,再有一日路程,便可抵达襄阳城下了!”
甘宁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滔滔江水之上,江面波光粼粼,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底,并未多言。
娄发继续道:“刘牧乃是汉室宗亲,一向礼贤下士,天下皆知。如今我等主动率众来投,又精通水战,他听闻之后,必定会重用我等。只要能在荆州军中立足,我等便可彻底摆脱水贼之名,做个堂堂正正的将官,日后也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沈弥在旁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许:“兴霸一身水战功夫,天下无双。荆州地处长江中游,北据汉川,利尽南海,正是需要水军镇守之地。刘牧若是识货,必定以兴霸为水军主将,到时候,我等兄弟,也能跟着青史留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满心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在荆州军中大展拳脚的场景。
唯有甘宁,眉头微微蹙起,脸上不见半分轻松,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他闯荡江湖多年,从巴郡游侠到蜀郡郡丞,再到纵横江面的锦帆贼,见惯了世态炎凉,更看透了世间士族门阀的脾性。
这些人,重门第,轻寒士,重虚名,轻实才,眼高于顶,鄙薄出身草莽之人。
他这“锦帆贼”的名头,在江湖之上是威风八面,在士族眼中,便是洗不掉的污名,是低人一等的匪类。
刘表帐下,多是荆襄世家子弟,蒯、蔡、张、黄诸族,盘根错节,权势滔天,他这样一个出身水贼、又曾反叛刘璋的人,想要真正融入其中,获得重用,何其艰难。
“二位且慢欢欣。”
甘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沧桑。
“刘表此人,我在江上也曾听闻,徒有汉室宗亲之名,胸无纵横天下之志,只知固守荆襄,不思进取。其帐下文武,多是世家子弟,看重出身门第,远胜于真才实学。我等出身草莽,又背负贼名,还曾举兵反刘璋,未必能真正入他的眼。”
沈弥与娄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语气迟疑:“兴霸是担心……刘牧不肯重用我们?”
“我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甘宁淡淡道,目光扫过江面,“只是提前把话说在前面。此番前去襄阳,若是刘表能不计较我等出身,真心重用,以水军大权相托,那便留下来,为荆州镇守江面,也算是一条出路。可若是他只是假意收留,暗中轻视,甚至以卑职羞辱我等,那便不必多留。”
他目光一转,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天下之大,岂无容人之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等即刻转身,另寻明主便是!凭我等兄弟身手,何处不能安身?”
沈弥与娄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忐忑,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之路。
两人齐齐拱手,声音铿锵:“但凭兴霸做主!我等绝无二话!”
甘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望着前方江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快船顺流而下,一路平稳,江风依旧寒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次日正午,阳光正好,驱散了江面的薄雾,船只终于抵达襄阳城外渡口。
江岸之上,人来人往,商旅不绝,挑担的货郎、赶路的行人、往来的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尽显荆襄腹地的富庶与安稳。
甘宁令麾下两百精锐在渡口旁僻静处驻扎等候,无令不得擅动,只带了沈弥、娄发二人,整理衣衫,备上一份薄礼,径直往州牧府而去。
他一身锦袍,腰悬双刀,鬓插翠羽,行走之间气度悍然,与寻常武夫截然不同。
也正因如此,他一踏入襄阳城门,便立刻吸引了整条街道的目光。
人群之中,常年往来江上的商贩一眼便认出了他,脸色骤变,指着甘宁失声惊呼。
“是锦帆贼!那是锦帆贼甘宁!他进城了!”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
沿街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逃窜,商户慌忙关门上板,行人四散奔逃,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哭喊与惊呼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驻守城门的队官李忠便闻声而动,甲胄铿锵,长矛林立,迅速围拢上来,将甘宁三人团团围住,外围更有闻讯赶来的士卒层层封堵,气氛瞬间紧绷。
李忠横刀而立,厉声大喝:“狂寇甘宁!襄阳乃是州牧治所,岂容你擅闯!速速弃刃受缚,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弥与娄发瞬间按刀在手,指节发白,目露凶光,只待甘宁一声令下,便要杀出重围。
甘宁却抬手制止二人,神色平静,毫无惧色,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洪亮,传遍四方。
“某乃巴郡甘宁,今日并非作乱,而是率部归降,特来拜见荆州牧刘公,愿为荆州镇守江面,尽忠效力。尔等速去通禀,勿要误了大事。”
他语气坦荡,气度沉凝,不似匪寇劫掠,反倒像是奉命赴约的将领。
围堵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敢擅自动手,李忠迟疑再三,只得派人飞速前往州牧府通禀。
这一场入城风波,早已被城中世家子弟看在眼里,鄙夷与敌视,已然写在脸上。
甘宁三人在街道上静立片刻,便在士卒的“护送”之下前往州牧府。
一路行来,襄阳城中心街道宽阔平整,两旁楼阁林立,酒肆茶楼鳞次栉比,往来之人多是峨冠博带、衣着华贵之士,手摇羽扇,口谈诗书,一派名士风流之象。
甘宁一身锦袍双刀、鬓插翠羽的悍然模样,行走其间显得格格不入,如同鹤群之中闯入苍鹰,凌厉而突兀。
沿途士族子弟纷纷侧目,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低声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这便是那个劫掠江面的锦帆贼?竟敢大摇大摆走在襄阳街上,真是不知死活。”
“我听说他曾官至蜀郡郡丞,后来却举兵反叛刘璋,是个背主忘恩的小人。”
“牧伯若是收留这等匪类,必坏荆州风气,辱我士人名声!”
字字句句,如同细针,扎在沈弥与娄发心上。
两人脸色涨红,双拳紧握,胸中有怒火翻腾,却被甘宁强行按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路来到州牧府门前,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高达丈余,门楣上悬挂着“荆州牧府”四个鎏金大字,气势森严。
两侧甲士持戈而立,身披重甲,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守门的主簿刘先见三人装束怪异,又早已听闻他们是水贼出身,顿时趾高气扬,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傲慢。
先是以牧伯公务繁忙、未得通禀为由拦在门外,随后又暗中索要门礼,百般刁难,言语之间极尽羞辱。
甘宁强压心头怒火,递上提前备好的银两,刘先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才慢悠悠地整理衣衫,入内通禀。
这一等,便是近一个时辰。
州牧府内,正堂之上。
刘表刚刚处理完公务,正端着茶盏轻抿,一身锦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手持羽扇,一副标准的名士做派。
听到刘先禀报,说长江水贼甘宁率众来投,他眉头微蹙,放下茶盏,看向堂下左右文武,语气平淡开口。
“巴郡甘宁,率部来投,此人尔等可曾知晓?究竟是何来历底细?”
站在左侧的蒯越,字异度,身为荆州大族蒯家核心人物,足智多谋,深谙人心,闻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将甘宁的履历一一道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贬低。
“回牧伯,这甘宁,臣知之甚详。此人乃巴郡临江人,年少时便不务正业,纠集轻薄少年,在巴郡、夷陵一带横行,身佩铃铛,衣着锦绣,劫掠商旅,百姓闻铃色变,人称锦帆贼,乃是一方巨寇。”
“待到年长,此人稍折节读书,研读诸子,谋求仕途,曾被举为计掾,后一路升迁,官至蜀郡丞,秩六百石,也算一方官吏。”
刘表听到此处,微微点头,语气稍缓:“哦?尚能折节读书,官至郡丞,也算有几分才学,并非全然草莽。”
蒯越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冰冷:“牧伯有所不知,此人狼子野心,不堪重用。刘焉牧守益州病故,其子刘璋继位,待甘宁不算薄情,可他却暗中勾结荆州别驾刘阖,与部属沈弥、娄发等人举兵反叛刘璋,攻打州府,事败之后率残部逃窜,不敢在益州立足,这才逃往荆州,投奔牧伯。”
“此人先为贼,玷污地方;后为官,背叛主君;实为不忠不义、反复无常之徒!如今走投无路,才来投奔荆州,绝非真心归降!”
右侧的蔡瑁,字德珪,身为荆州水军都督,蔡氏掌权人,素来骄横跋扈,最是轻视寒微出身之人,闻言立刻厉声附和。
“蒯异度所言极是!这甘宁乃是叛逆水贼,先叛刘璋,再投荆州,这般狼子野心之辈,留之必成后患!他麾下不过两百残部,皆是江洋大盗,若收留他们,必乱我荆州军纪,坏我士大夫风气!”
站在蔡瑁身侧的张允,乃是刘表外甥,亦是荆州水军重将,性格阴鸷,当即上前一步,低声进言。
“牧伯,依属下之见,此人桀骜难制,不如趁其前来投效,暗中设下伏兵,将其就地斩杀,以绝后患!再将首级传示江面,震慑各路水贼,一举两得!”
暗杀之议一出,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蒯良,字子柔见状,连忙上前拱手劝阻,语气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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