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185节
阎行愣了一下。
“李文侯死了,北宫伯玉死了,边章死了。”韩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王国死了,马腾跑了。”
“凉州这地方,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死个人跟死条狗差不多。能活八年的,不多。”
他走到阎行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汉子。
阎行才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你想死吗?”韩遂问。
阎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想。”韩遂说,“我想活着,想带着你们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拍拍阎行的肩膀,力道很重。
“去整顿兵马,准备拔营。”
阎行站了一会儿,胸膛起伏,终于抱拳:“诺。”
他转身出去了,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风。
帐里只剩下韩遂一个人。
他坐回胡床,盯着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很久。火光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像这些年凉州起起伏伏的局势。
然后他端起陶碗,把里面剩下的水,慢慢倒在地上。
水渗进泥土里,很快不见了。
就像这些年死去的那些人。
程银赶到襄武城时,天已全黑。
城门紧闭,城头上火把通明。
他报了姓名来意,过了约莫一刻钟,城门才开了一道缝,放他单人独骑进去。
郡守府偏厅里,刘靖正和贾诩、田豫议事。厅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三人围着地图,低声说着什么。
亲兵通报后,程银被带了进来。
“韩将军的信。”程银双手奉上羊皮卷。
刘靖接过,展开看了。
油灯的光照在羊皮上,字迹有些模糊。
他看了片刻,笑了。
“韩文约这是要走了?”
程银抱拳:“正是。将军说,不敢挡君侯东归之路,即日便引军西去狄道。”
刘靖把羊皮卷递给贾诩,贾诩扫了一眼,又递给田豫。
田豫看完,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狄道……”刘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那可是块好地方。马腾跑了,王国死了,那一带十几个县,现在都是无主之地吧?”
程银心中一紧:“这……末将不知。”
“不知?”刘靖转身,看着他,“韩遂挑了这时候去狄道,不就是去捡现成的吗?”
程银额头冒汗,不知如何回答。
刘靖走回案几前,坐下。油灯的光映着他的脸,年轻,清瘦,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
“程将军,”刘靖缓缓道,“你回去告诉韩遂——他这几个月围追堵截,从陇西追到汉阳,又从汉阳追回陇西,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程银咽了口唾沫。
“如今我要走了,他既来信‘恭送’,总不能空口白话吧?”刘靖笑了笑,那笑容让程银头皮发麻,“临别赠礼,总该有些诚意。我也不多要,二三千匹战马,算是他耽误我这些时日的补偿。”
程银脸色大变:“使君!这……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刘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你回去问问韩遂,他这几个月跟我讲道理了吗?截我粮道,陇西设伏,欲联合马腾围我于襄武,这些,需要我一一细数?”
程银咬牙:“使君虽击败马腾,但自身也损伤不小吧?我军尚有二万兵马,若真撕破脸……”
“二万兵马?”刘靖打断他,“是,你们有两万人,还有羌地十七部支持。可我也不是没有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营中还有大几千俘虏,乃是王国与马腾的兵。凉州人打仗为了什么?”
“不过是一口饭吃。我许他们重赏,他们立刻就能调转矛头。”
程银冷汗涔涔。
刘靖继续道:“再说,我若率军去打你们,哪怕只是小胜,消息传到陈仓,张温与董卓他们会怎么看?”
“张温虽然败了,可朝廷在凉州还有数万兵马。他们都还等着戴罪立功呢!”
“到时候他们得知消息,必将率军来援,两军合围,谁胜谁败,犹未可知啊!”
这话半真半假,但程银不敢赌。
厅中安静得可怕。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火光跳动。
程银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转圜。他抱拳:“在下……回去禀告韩将军。”
刘靖摆摆手:“去吧。告诉韩遂好好思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程银心头一寒。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等人走了,典韦才低声道:“使君,韩遂真会给吗?”
“给不给都行。”刘靖重新看向地图,“给了,咱们白得三千匹马。”
“不给,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典韦忍不住问道,“那他们要是不给咱们马,咱们真的去打他吗?”
在场的贾诩,董昭,田豫等谋士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其他的将领也有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的,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典韦想了想,没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刘靖看了看典韦,扯了扯嘴角,说道:“那当然是不打的。”
“现在咱们的军队这几个月来折腾了不少大仗,将士们都已经十分疲惫了,也十分思乡。”
“咱们在凉州的后勤补给也有很大的麻烦,大军能东归尽量就要东归了。”
“刚才我所说的大战一起,朝廷军队会来援,那也是想都别想。”
“要是皇甫嵩连董卓这些人,掌管着朝廷大军在陈仓,那我倒还觉得他们想着戴罪立功,还有可能来援,但是那张温乃是个庸才,必然不可能来援的。”
“我这话也就是诈一诈他,能诈到韩遂自然再好不过,诈不到,我也率兵东归了,就看他韩遂怎么想了。”
典韦听到这话,顿时觉得震撼无比,没想到事情还能够这样办?
田玉看了看典韦,继续给他解惑,说道:“其实君侯这样做,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三千匹战马。”
“那韩遂是个老奸巨猾的,他要让路,直接让路,带兵走了就是了,专门写封信来给君侯,那也是存了试探之意。”
“君侯要是不做任何回应,直接就答应了这个事情,那他难免会觉得君侯的军队已经十分疲惫了,或者损失极大,说不好就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而咱们敲诈他战马,就是告诉他们,咱们手上还有实力,并且还有战意。”
“他得知这个消息,无论给不给战马,都不敢再生出别的想法来,我们也能够安然东归了。”
在场的众将听完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顿时觉得大受震撼,看着刘靖的时候,感觉惊为天人。
人的脑子,怎么能好用到这种程度?
刘靖听到田豫的话,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
田豫完美地猜出了他的所有想法。
旁边边的贾诩也深深地看了刘靖一眼,他心里有种感觉,可能他这辈子就搭在刘靖身上了。
如今的刘靖早已天下闻名,都说他是汉室宗亲,为人仁慈宽厚。
可短短相处的这一个多月,他已经看出来了,而刘靖这个人极其复杂,既仁慈也狠辣,既真诚又狡猾,可谓有谋有断。
在贾诩的心目中,这样的人才是干大事的料,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只要刘靖不死,他就不用费脑子想着找下家了。
程银回到大营时,已是深夜。
韩遂还没睡,正和几个羌人头领喝酒。帐中酒气熏天,迷当喝得满脸通红,正用羌语唱着歌。
见程银进来,韩遂摆摆手,歌声停了。
“如何?”韩遂问。
程银脸色难看,把刘靖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阎行就炸了。
“欺人太甚!”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酒碗跳起来,酒洒了一地,“三千匹马!他刘靖真当咱们是软柿子?”
迷当也站起来,用生硬的汉话说:“不给!一匹都不给!咱们羌人的马,凭什么给他?”
其他羌人头领纷纷附和,帐中顿时吵成一片。
韩遂一直没说话。他慢慢喝着酒,眼睛看着跳动的火苗。
他的确存着试探刘靖的主意,可是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都吵完了?”
帐中一静。
韩遂放下酒碗,看着迷当:“程银,咱们现在有多少马?”
迷当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少说……四万匹总是有的。”
“那三千匹,多吗?”
程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韩遂又看向阎行:“阎行,你说咱们两万大军,可真正能打仗的老兵有多少?五千?八千?剩下的,不是新兵就是羌胡部落兵,打顺风仗还行,打硬仗……”
他摇摇头,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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