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184节
韩遂是在马腾败逃的第三天傍晚收到确切消息的。
斥候几乎是爬进中军大帐的。那是个年轻羌兵,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甲胄上沾满泥浆。
他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马腾败了……上万人……没了……”
帐里原本有七八个将领,正围着火盆烤羊肉。
肉刚烤到半熟,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韩遂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块肉饼。
他没抬头,继续掰了块饼塞进嘴里,嚼得很慢。等咽下去了,才开口:“说清楚。”
斥候趴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落马谷口怎么打起来的,马腾的前锋怎么被箭雨射垮,中军怎么被骑兵冲散,马腾本人怎么带着亲兵逃往狄道,路上又怎么被截杀。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现在……现在怕是只剩七八千人,往羌地深处钻了。”
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块爆裂的声音。
阎行猛地站起来,腰刀撞在案几上哐当一声:“放你娘的屁!马腾两万铁骑,刘靖撑死几千人,能打成这样?!”
斥候吓得缩成一团:“小的……小的亲眼所见……漫山遍野都是溃兵,刘靖的骑兵在后面追,像宰羊一样……”
程银按住阎行,看向韩遂:“将军,若真是如此……”
韩遂摆摆手。
他放下干饼,用一块粗布擦了擦手。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了,把布扔进火盆。布烧起来,腾起一股黑烟。
“王国呢?”他问。
“被……被生擒了。”斥候哆嗦着说,“野狐岭就擒了,现在关在刘靖大营里。”
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帐里气氛彻底变了。刚才还在烤肉的将领们互相看看,火盆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
韩遂没动。
他盯着火盆里那块烧成灰的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眼看着斥候:“刘靖伤亡多少?”
“不……不清楚。”斥候咽了口唾沫,“但雍奴义从的阵型没乱,追击时队列整齐,不像死了很多人的样子。”
阎行还要骂,程银用力拽了他一把。
韩遂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站起来时帐里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走到斥候面前,俯视着这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
“你亲眼看见马腾败了?”
“……是。”
“亲眼看见刘靖的兵在追?”
“……是。”
韩遂点点头。他抬起脚,很轻地踢了踢斥候的肩膀:“出去领赏。管好你的嘴。”
斥候如蒙大赦,连滚爬出大帐。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渐暗的天光。
韩遂走回主位,没坐。
他站在案几前,手指按在羊皮地图上。
那张地图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毛,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圈圈线线。
他的手指按在“襄武”两个字上,按得很用力,指甲盖都泛白了。
“将军……”程银开口。
“咱们两万人。”韩遂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急行四百里过来,人困马乏,粮草只剩五天。刘靖一万人,全是骑兵,刚打完胜仗,士气正旺。”
他顿了顿,手指从襄武往东滑,滑过渭水,滑到他大营现在的位置。
“咱们挡了他的路。”
没人说话。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气烘得人脸发烫。可帐里像结了冰。
阎行憋不住了:“挡了就挡了!他还敢打咱们不成?!”
“他敢。”韩遂说,“马腾两万人他都敢打,咱们两万人他凭什么不敢?”
第二百章 勒索韩遂,韩遂认怂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映得帐中人脸明暗不定。
阎行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将军,马腾败了,王国死了,刘靖现在看着气势正盛,可这几个月东奔西跑,早就疲了。”
帐中一片沉默。
几个羌人部落头领交换着眼神,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羌帅迷当,用生硬的汉话说:“马腾是马腾,咱们是咱们。咱们有羌地十七部支持,刘靖敢来,让他尝尝羌人的箭。”
阎行猛地站起来,甲胄哗啦作响:“迷当头领说得对!刘靖不过几千人,咱们两万大军,还有羌地各部助阵,怕他什么?!”
“怕他什么?”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说话的是成宜,他年过四十,在凉州厮杀了半辈子。“阎将军年轻气盛是好事,可你也得看看刘靖几千人,是怎么把马腾两万人打残的?马腾难道就没有羌人支持?”
“那是马腾无能!”阎行涨红了脸。
“马腾无能?”成宜慢悠悠地喝了口酒,“中平元年,时马腾尚属汉军,带着三百羌骑随汉军击北宫伯玉,有一日破城之功,如此英雄,你怎能说他无能?刘靖能把他打成这样,凭的可不只是运气。”
阎行还要争辩,韩遂抬起手。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韩遂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暮色沉沉,营地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士兵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马匹嘶鸣,羌人部落带来的马群膘肥体壮,嘶鸣声响亮。
“都来看看。”韩遂说。
众人走到帐口。
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帐篷口,缩着脖子。
有人捧着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
但更远处,羌人部落的营地却热闹得很,篝火熊熊,歌声粗犷。
“看见了吗?”韩遂放下帘子,转身看着众人,“咱们的兵疲了,但羌地十七部的援军刚到,马匹充足,粮草也够。”
他走回案几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点的是狄道。
“马腾跑了,狄道周边十几个县,羌地那些部落,现在都是无主之地。”韩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去占了,实打实的地盘、人口、粮草。”
程银眼睛一亮:“将军是要……避开刘靖?”
“不是避开,是各走各路。”韩遂坐下来,“刘靖要回雒阳请功,咱们要占地盘活命。两不相干。”
阎行脸涨得通红:“可这也太憋屈了!两万大军,被他吓得绕道走?”
“憋屈?”韩遂放下陶碗,碗底磕在案几上咚的一声,“马腾不憋屈?两万人被打得只剩几千,钻进羌地吃沙子,那叫不憋屈?”
他扫视帐中众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咱们在凉州混了十几年,从几十号人混到几万人,靠的不是硬拼,是审时度势。”韩遂一字一句地说,“该打的时候打,该躲的时候躲,该抢的时候抢。中平三年,咱们被皇甫嵩追着跑,躲进羌地三个月,那时候憋屈不憋屈?可咱们活下来了。”
“现在刘靖势头正盛,连败王国、马腾,士气正旺。咱们撞上去就是找死。”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马腾留下的肥肉就在这儿,不去吃才是傻子。”
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噼啪作响。
成宜第一个抱拳:“末将听将军的。”
程银深吸一口气,也抱拳:“末将听将军的。”
迷当和其他羌人头领互相看看,用羌语嘀咕了几句,也陆续抱拳。阎行是最后一个,抱拳的时候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韩遂没理他。他拿起笔,在空白羊皮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了,他吹干墨迹,卷起来递给程银。
“送去襄武,给刘靖。”
“就说,”韩遂顿了顿,“闻君侯东归,遂不敢挡道,即日便引军西去狄道,恭送君侯。”
阎行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将军!这……这信一送,咱们在凉州还怎么抬得起头?”
韩遂摆摆手:“去办吧。”
程银捏着羊皮卷出去了。其他人也陆续退下。
最后只剩阎行还站着。
韩遂看他一眼:“还有事?”
“将军!”阎行嗓子发哑,“咱们……咱们真就这么怂了?”
韩遂没说话。
他走到火盆边,蹲下身,用铁钳拨了拨炭块。
火星子窜起来,映在他脸上,那张被凉州风沙磨砺了几十年的脸,沟壑纵横。
“阎行。”他忽然说,“你跟我几年了?”
“八年。”阎行说,“中平元年就跟了。”
“八年。”韩遂重复,“见过多少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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