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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82节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着即凌迟处死!夷其三族!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充公!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蛀空大明朝的蠹虫,是什么下场!”

  王承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凌迟?夷三族?

  这......这刑罚未免太重了!张彝宪毕竟是信王府老人,谢文清也是正五品朝廷命官......

  “皇爷......”他下意识想劝。

  “拟旨!”崇祯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如刀,“一个字都不许改!立刻发往通州,让杨鹤监刑!朕要他们......千刀万剐!”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要将那三人生吞活剥。

  王承恩知道,皇帝这是真动了杀心。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爬起,取过纸笔,颤抖着开始拟旨。

  崇祯重新坐回御榻,闭上眼睛。

  可眼前浮现的,却不是张彝宪等人被凌迟的惨状。

  而是陕西饿殍遍野的流民,是辽东缺衣少食的边军,是京营那些因为欠饷而面黄肌瘦的士卒......

  还有户部那些堂官们,一次次在他面前哭穷的脸。

  “没钱......”

  “国库空虚......”

  “实在拨不出......”

  一句句,一声声,此刻像最恶毒的嘲讽,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钱铎在朝堂上骂他的话。

  “皇上用人不明,察人不细,纵容亲信,此非明君所为!”

  当时他只觉得刺耳,只觉得愤怒。

  可现在......

  崇祯缓缓睁开眼,望着暖阁顶棚上那繁复的蟠龙藻井。

  龙的眼睛,在烛火映照下,空洞而冷漠。

  “朕......朕真的用错了人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第二日的早朝,天色未明,承天门内的砖石地上还凝着一层薄霜。

  文武百官在寒风中静立,待钟鼓声响起,才依次鱼贯入殿。

  崇祯高坐龙椅之上,脸色比昨日稍稍缓和,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寒意。

  他手中捏着一份通州仓抄没清单,指节微微发白。

  殿议伊始,先是兵部奏报辽东修缮关隘的进展,户部禀报各省秋粮征收的数目——皆是些寻常政务,殿内气氛沉闷。

  就在崇祯以为今日早朝将这般平淡度过时,文官队列中,一人忽然出列。

  “臣,刑科给事中王文政,有本启奏!”

  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刻意摆出的正气。

  崇祯抬眼看去,只见王文政手持笏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一副“为国除奸、义不容辞”的神情。

  他心头莫名一跳。

  王文政是温体仁的门生,平日最擅察言观色、跟风奏事,今日这般做派,怕是又要生事。

  “讲。”崇祯声音平淡。

  王文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闻,顺天巡抚、左佥都御史钱铎,日前在通州办案期间,收受当地商贾赵四海所献北宋米芾真迹《蜀素帖》一幅!此画价值连城,少说也值数千两白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见众人皆露出惊疑之色,声音更拔高了几分:

  “钱铎身为都察院御史,本应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却公然收受如此重礼,此乃受贿之实!其奉旨查案,本应避嫌,却与涉案商贾私下往来,收受珍宝,此乃徇私之嫌!臣以为,钱铎此举,已失风宪之体,有负圣恩,当严加查办,以正朝纲!”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

  “米芾的《蜀素帖》?那可是大家的墨宝,罕见的很!”

  “钱铎平日里斥责别人,现在不也收礼了!”

  “还以为他多清高呢......”

  也有人暗自冷笑——钱铎这厮,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模样,骂这个贪墨、劾那个渎职,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椅之上,崇祯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盯着王文政,眼神冷得像冰。

第108章 皇帝护着钱铎

  “王文政,”崇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你说钱铎收受《蜀素帖》,价值数千两,可有实据?”

  王文政早有准备,躬身道:“回皇上,此事通州城内多有传闻,当日钱铎在客栈见了聚宝斋的赵四海,而后在拿下赵四海之后,又将赵四海遗留的蜀素帖据为己有,这一幕有不少人看见!”

  他说得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崇祯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冷,带着讥诮。

  “数千两?”他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转向殿中群臣,“诸位爱卿觉得,一幅字画,值数千两银子?”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何意。

  王文政硬着头皮道:“米芾乃宋四家之首,其真迹传世极少,《蜀素帖》更是其中珍品,有价无市,数千两只是保守之估!”

  “好一个‘保守之估’!”崇祯猛地站起身,手中那份通州仓的抄没清单“啪”地一声摔在御案上!

  巨响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颤了颤。

  “你们看看!都给朕看看!”崇祯指着那叠厚厚的纸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通州仓三个蠹虫——一个太监、一个郎中、一个商人!抄没家产现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田宅店铺折银两百万两有余!”

  “而通州仓仅仅是近几年的亏空便有足足数百万之巨!”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一步步走下御阶,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一张脸:

  “三百万两啊!我大明一年赋税,也不过千万两!辽东关宁锦防线,一年粮饷也不过两百多万两!

  可这三个蛀虫,就在天子脚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轻轻松松就贪了三百万两!”

  他停在王文政面前,俯视着这位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给事中:

  “王文政,你今日站在这建极殿上,义正词严,弹劾钱铎收受一幅‘价值数千两’的字画?”

  “你怎么不去盯着通州那些蠹虫?!”

  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厉,近乎咆哮:“你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王文政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皇上明鉴!臣......臣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臣身为刑科给事中,风闻奏事乃臣本分!

  见不法事,岂能因畏惧权贵而缄口不言?钱铎收受《蜀素帖》之事,通州城内多有传闻,臣这才......”

  “风闻奏事?”崇祯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冻过的刀子,“好一个风闻奏事!那你风闻过通州仓的亏空没有?

  风闻过张彝宪、谢文清、赵四海贪墨三百万两没有?

  怎么你风闻来的,尽是些芝麻绿豆、捕风捉影的‘传闻’,偏偏对近在咫尺的巨蠹视而不见?!”

  他一步踏下御阶,靴底踏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跪伏在地的王文政。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崇祯停在王文政身前,俯视着这个抖如筛糠的言官:“王文政,朕来问你!你说钱铎收受字画,是通州城内‘多有传闻’。

  那朕问你,这传闻从何而来?是何人最先传出?你可曾查证?可曾问过客栈伙计?可曾寻过当日所谓‘看见’之人?

  还是说......你只是听了某些人的一面之词,便迫不及待拿来当枪使,要在朕面前演一出‘为国进言’的戏码?!”

  这番话字字诛心。

  王文政额上冷汗涔涔,沿着鼻尖滴落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嘴唇哆嗦着:“臣......臣只是尽言官本分......”

  “本分?”崇祯猛地提高音量,近乎咆哮,“你的本分就是盯着同僚收一幅画,却对通州仓三百万两的窟窿装聋作哑?你的本分就是帮着那些蠹虫转移视线、攻讦真正办事的臣子?你的本分就是当一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恶犬,冲着朕的刀锋狂吠?!”

  “皇上!”王文政终于崩溃,嘶声哭喊,“臣冤枉!臣绝无此意啊!臣只是......”

  “只是什么?”崇祯直起身,不再看他,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是受人指使?是揣摩上意?还是觉得钱铎这厮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路,所以要借朕的手除掉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尖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诮:“好,很好。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忠君爱国,可背地里都在打什么算盘,当朕不知道吗?!”

  他猛地转身,走回御阶之上,抓起御案上那叠通州仓的抄没清单,狠狠摔向殿下!

  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都看看!都给朕睁大眼睛看清楚!”崇祯指着那些飘落的纸页,眼中血丝密布,“三百万两!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你们这些‘忠臣’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太监、一个郎中、一个商人,轻轻松松就掏空了我大明半年的赋税!而你们——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栋梁之材,在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在党争!在攻讦!在为了些许私利互相倾轧!陕西流民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在争该派谁去督师!辽东将士缺衣少食的时候,你们在吵该由谁掌管饷银!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钱铎,敢杀蠹虫,敢开粮仓,敢为朕分忧——你们就坐不住了!就要想方设法把他拉下来!是不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崇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大臣都低垂着头,无人敢应声,无人敢对视。

  周延儒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眼观鼻,鼻观心,脸色平静如古井,可袖中的手却已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通州仓的亏空,数额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皇上需要发泄,需要立威,需要杀鸡儆猴——而王文政,很不幸,成了那只撞在刀口上的鸡。

  果然,崇祯重新坐回龙椅,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刑科给事中王文政,身为言官,不察实情,听信流言,构陷大臣;更兼对通州巨蠹视若无睹,尸位素餐,有负朕望,有亏职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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