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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08节

  “臣奉旨南下,接掌巡漕御史事,当即赶往河工查验。然臣所见,实触目惊心......”

  崇祯神色微凝,继续往下看。

  “黄河大堤多处溃烂,石料匮乏,民夫不足。王浏在时,尚能从本地筹措银两,勉强维持工程。然其去后,银源断绝,民夫四散,工程已停三日矣......”

  “臣多方奔走,与本地士绅商议捐资,然河南连年灾荒,民力已竭,士绅之家亦无余粮。臣纵有千般计策,亦难为无米之炊......”

  “臣斗胆,请朝廷拨银三十万两,以续河工。若秋汛之前不能完工,开封府百万生灵危矣,漕运中断,京城粮价恐将暴涨......”

  崇祯看着看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三十万两?

  陈文远这厮,一到河南就伸手要银子,开口就是二十万两!

  他继续往下看,奏疏后面还附了一份河工清单,什么石料多少车、民夫多少名、口粮多少石,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句写道:“若朝廷能拨银三十万两,臣必当竭尽全力,务期河工早日告竣,以报圣恩。”

  崇祯看完,将奏疏往案上一拍。

  “好一个陈文远!”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崇祯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朕让他去河南,是让他修河的!他到河南才几天?银子没要到,河工先停了!如今倒好,一封奏疏递上来,开口就是三十万两!他当朕的国库是什么?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王承恩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崇祯走了七八个来回,猛地停下脚步,盯着案上那封奏疏。

  “王浏在的时候,怎么就不要银子?”

  “王浏在河南不过半个月,从士绅手里抠出三十万两,河工修得热火朝天。如今换了个陈文远,士绅们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了?连民夫都散了?”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御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朱笔跳起,滚落在地。

  王承恩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崇祯缓缓坐回御座,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沙哑:“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王承恩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崇祯却像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朕革了钱铎的职,把他关进大牢,让陈文远去查他。结果呢?银子没追回来,人倒是放出来了,如今在家摆弄花草,日子过得比朕还舒坦。”

  “朕让陈文远去河南,原想着他是个稳妥人,就算办不成大事,总不至于出大错。结果呢?他到河南才几天,河工停了,奏疏来了,开口就要三十万两!”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浏呢?王浏在河南的时候,可曾向朝廷要过一分银子?他自己从士绅手里抠,从贪官手里抄,银子他贪了,可河工他也修了!朕虽然恼他给钱铎送银子,可仔细想想,那些银子,当真是送给钱铎的吗?”

  王承恩伏在地上,心里翻腾得厉害。

  皇爷这话......是在怀疑陈文远?

  还是在后悔革了钱铎的职?

  他不敢接话,只垂着头,静静听着。

  崇祯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奏疏上。

  “朕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声音低沉,“钱铎那厮,看着不着调,可办起事来,比谁都靠谱。王浏是他举荐的,王浏在河南干得怎么样?银子抄了,河工修了,贪官抓了,哪一样不是漂漂亮亮?”

  “可朕呢?朕就因为那些银子送到了工部,就把他革了职。如今陈文远去了,银子没了,河工停了,倒要来问朕要银子!”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陈文远说,士绅之家无余粮,民力已竭。朕倒想问问,王浏在的时候,那些士绅怎么就有余粮了?那些民力怎么就不竭了?”

  王承恩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抬头:“皇爷的意思是......”

  崇祯没有回答。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封奏疏,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刺眼。

  “臣多方奔走,与本地士绅商议捐资,然河南连年灾荒,民力已竭,士绅之家亦无余粮......”

  “士绅之家亦无余粮?”

  崇祯冷笑一声,将奏疏扔回案上。

  “朕虽然没去过河南,可朕知道,李家、赵家、周家,哪一家不是几十万两的身家?王浏在的时候,他们能拿出银子来;陈文远去了,他们就没银子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殿门,投向远处的天空。

  “好一个陈文远......好一个‘士绅之家无余粮’!”

  殿内又是一阵死寂。

  良久,崇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王承恩,你说......钱铎当真贪墨了吗?”

  王承恩心头狂跳。

  这话,他哪里敢接?

  崇祯却像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那三十万两银子,是王浏从河南抄来的。王浏是钱铎举荐的,可银子送到京城,是送到工部,不是送到钱府。钱铎若是真贪墨,何必大张旗鼓摆在院子里?何必存入钱庄?何必把那些贿赂上交刑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朕当时只看到银子在工部,只看到那些弹劾的奏疏,只想着钱铎这厮终于落到朕手里了......可朕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承恩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一动不敢动。

  崇祯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封奏疏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在钱宅见到的那一幕——钱铎躺在藤椅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书,婢女伺候着,点心茶水一应俱全,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

  还有钱铎那句“陈文远在河南办得如何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崇祯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

  “砰!”

  朱笔跳起,滚落在地。

  王承恩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好啊......好得很......”崇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文远这废物,到河南才几天,就把差事办成了这副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钱铎那厮的话虽然刺耳,可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陈文远这厮,还真就是个废物!

  可崇祯又怎么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他是皇上,金口玉言,亲自点的陈文远做巡漕御史。

  这才几天,就把人革了?那岂不是告诉满朝文武,他崇祯识人不明,所用非人?

  更让崇祯难以接受的是,钱铎那厮一定正躺在藤椅上等着看他的笑话!

  “朕不能认输......”崇祯喃喃自语,“绝不能......”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王承恩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那道来回晃动的身影。

  良久,崇祯猛地停下脚步。

  “王承恩。”

  “奴婢在。”

  崇祯一字一顿:“拟旨,着户部拨银二十万两,充河南修河之资。陈文远务必加紧工期,确保秋汛之前完工。若有延误,两罪并罚!”

  王承恩手一顿,抬头看向崇祯。

  二十万两?

  皇爷方才不是还气得要死,怎么转眼就拨银子了?

  崇祯看出他的疑惑,冷笑一声:“你以为朕愿意?可朕有什么办法?河道修不好,倒霉的是朕!开封府淹了,漕运断了,京城粮价涨了,那些御史言官,还不得把朕骂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朕总不能......让钱铎那厮看笑话。”

  ......

  三日后,开封府。

  督抚衙门后堂,陈文远坐在太师椅中,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二十万两!朝廷真的拨了二十万两!”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激动得官袍下摆都飘了起来。

  “思清!思清!”

  陈思清从门外快步进来,拱手道:“东翁有何吩咐?”

  陈文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朝廷拨银子了!二十万两!二十万两啊!”

  陈思清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东翁,贺喜东翁!这下河工有望了!”

  “哈哈哈!”陈文远仰天大笑,“本官就说嘛,朝廷不会不管河南的死活!那群乡绅不是抠门吗?不是五万两都舍不得吗?本官不稀罕!本官有朝廷拨的银子!二十万两!”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邸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高兴。

  “思清,你说得对,跟那群乡绅扯什么皮?直接问朝廷要银子,多简单!多痛快!”

  陈思清含笑点头:“东翁英明。”

  陈文远将邸报往案上一拍,意气风发:“来人!备轿!本官要去河道衙门,亲自督促河工!”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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