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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07节

  陈思清一身风尘,踏进后堂,脸色却格外凝重。

  见状,陈文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样?河道那边如何?那二十万两银子可还在?”

  陈思清沉吟片刻,缓缓道:“东翁,这笔银子的事,有些复杂。”

  “复杂?”陈文远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陈思清叹了口气:“东翁可知道,王浏被押解入京之后,河南的事务暂时由谁署理?”

  陈文远想了想:“应当是布政使司的人吧?李崇文虽被抓了,但下面还有参政、参议......”

  “正是。”陈思清打断他,“王浏一走,河南的事务便由左参政张秉文暂代。而这修河的银子,也就落在了张秉文手里。”

  陈文远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陈思清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晚生去河工上转了一圈。发现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如今已经停了。三千民夫只剩三四百,石料堆在河边无人搬运,连监工的官吏都不见了踪影。”

  陈文远腾地站起身:“停了?为什么停了?”

  陈思清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没银子了。”

  “没银子?”陈文远声音都变了调,“王浏不是留了二十万两两吗?怎么会没银子?!”

  陈思清苦笑:“东翁,那二十万两银子,如今已不在府库中了。”

  陈文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中,嘴唇抖了抖,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银子去哪儿了?”

  陈思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晚生打听过了,王浏被押解入京的第二天,李继业、赵明远、周文焕等人便联袂去了布政使司,拜见了张秉文。当天晚上,府库里的二十万两银子便被装车运走了。”

  “运走了?!”陈文远眼睛瞪得滚圆,“运去哪儿了?”

  “各回各家。”陈思清一字一顿,“李家、赵家、周家,还有那几家被王浏抄过的乡绅,把银子全领回去了。”

  陈文远呆住了。

  半晌,他才猛地一拍扶手,腾地站起身:“岂有此理!那是修河的银子!他们凭什么领回去?!”

  陈思清叹了口气:“东翁,那些乡绅说了,银子本就是他们家的,是王浏强逼他们捐纳的。如今王浏被革职,银子自然要物归原主。张秉文也不好拦着,毕竟......”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文远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毕竟,张秉文也不敢得罪那些乡绅。

  陈文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起方才接风宴上那群乡绅满脸的“真诚”,想起他们哭穷卖惨时的“无奈”,想起他们拍着胸脯说“竭尽全力”时的慷慨激昂。

  五万两?

  他们拿得出五万两!

  因为他们刚刚拿回了二十万两!

  “好啊......好得很......”陈文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群狗东西,竟敢耍本官!”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陈思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东翁息怒!东翁息怒!”

  “息怒?”陈文远眼睛都红了,“本官如何息怒?!二十万两银子,就这么被他们瓜分了!本官还要跟他们低声下气讨五万两修河!他们当本官是什么?当本官是要饭的吗?!”

  他在堂内来回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不行!”陈文远猛地停下脚步,“本官这就去找他们!让他们把银子交出来!”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思清连忙拦住他:“东翁不可!”

  “为何不可?”陈文远瞪着他,“那是修河的银子!他们凭什么拿走?!”

  陈思清急道:“东翁,您拿什么理由去要?那些乡绅说得没错,银子本就是他们家的,是王浏强行抄走的。如今王浏被革职,银子物归原主,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咱们既然认了王浏做得不对,便没办法将银子拿回来。”

  陈文远一噎。

  “可这河道怎么办?”陈文远猛地拍案,“皇上让本官来河南,是修河道的!河道修不好,本官怎么跟皇上交代?”

  陈思清沉吟片刻,忽然道:“东翁,其实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问朝廷要银子。”

  陈文远一愣:“朝廷?”

  “正是。”陈思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东翁想想,这修河道的事,本就是朝廷的差事。

  往年河道修葺,哪次不是朝廷拨银子?王浏在的时候,那是他自个儿折腾,从乡绅手里抠银子,可那是王浏的路子。

  如今王浏被革职,咱们按朝廷的规矩来,有什么不对?”

  陈文远眉头紧锁:“可户部那边......”

  “户部没银子,这谁都知道。”陈思清打断他,“可没银子归没银子,东翁您是奉旨办差,河道修不好,那是朝廷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左右这修河的事,朝廷原本也没花银子。王浏抄来的那三十万两,不是送京城去了吗?

  如今那银子被小阁老存进了钱庄,皇上也拿不出来。可那银子,原本就是从河南来的!如今河南要用银子,朝廷拨一笔回来,有什么不应该?”

  陈文远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陈思清继续道:“再者,东翁您想想,您跟那群乡绅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有的是银子,有的是人脉,耗得起。

  可您耗不起啊!皇上那边盯着呢,三日一报,稍有延误,严惩不贷!这要是河道修不好,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陈文远打了个寒颤。

  “所以,”陈思清一字一顿,“与其跟那群乡绅扯皮,不如直接问朝廷要银子。朝廷给了,那是朝廷的恩典;朝廷不给,那也是朝廷的事,跟您无关。

  到时候河道修不好,您往上一报,说是朝廷没拨银子,皇上还能怪您不成?”

  陈文远腾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走了七八个来回,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他转身看向陈思清,眼中满是感激:“思清,你真是本官的福星!若非你提醒,本官险些钻了牛角尖!”

  陈思清拱手谦道:“东翁过奖了,晚生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陈文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精神头十足。

  “那本官这就写奏疏,向朝廷请拨修河银子!”

  “且慢。”陈思清抬手拦住他。

  陈文远一愣:“怎么?”

  陈思清微微一笑:“东翁,这奏疏怎么写,可大有讲究。”

  “哦?”陈文远连忙正襟危坐,“思清教我。”

  陈思清捋着胡须,缓缓道:“第一,不能提那群乡绅把银子领回去的事。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捅出去对东翁没好处。毕竟那银子是王浏抄的,王浏被革职,银子物归原主,于情于理说得过去。

  可要是让皇上知道,东翁眼睁睁看着修河银子被乡绅瓜分而无能为力,皇上会怎么想?”

  陈文远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提。”

  “第二,”陈思清继续道,“得把河道的险情往大了说。什么‘堤防多处溃烂,若不加紧修缮,一旦秋汛到来,开封府百万生灵危在旦夕’——越严重越好。”

  陈文远眼睛一亮:“这样朝廷才不敢拖延?”

  “正是。”陈思清点头,“第三,得把王浏在的时候怎么说,如今又怎么说。王浏在的时候,从乡绅手里抠了银子,河道修得热火朝天;王浏一走,银子没了,河道停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王浏那路子虽然野,但管用?可东翁您是奉旨办差,不能学王浏那套,只能按朝廷的规矩来。”

  陈文远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朝廷不给银子怎么办?”

  陈思清笑了:“东翁,朝廷若不给银子,那便是朝廷不把河南百万生灵的性命当回事。到时候河道真出了事,您往上一报,说是朝廷没拨银子,这责任在谁?”

  陈文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思清,你这脑子,本官真是服了!”

  他当即铺开纸笔,磨墨润笔,照着陈思清的意思,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奏疏。

  写完之后,他又让陈思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这才满意地封好。

  “来人!”

  门外随从应声而入。

  “将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新年快乐!请假两天

  ,新年快乐!请假两天?

第190章 还是要朕的银子?

  八百里加急的塘报,一路从开封府送到京城,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不过两日便进了京城。

  通政司的人接了奏疏,见是河南来的,不敢耽搁,当即送入宫中。

  乾清宫里,崇祯正批阅奏疏。

  这几日他心情不错。

  辽东稳了,西北消停了,就连朝堂上也难得的清净。

  虽说工部尚书之位还空着,但孙元化已经在进京的路上,再过几日便能到任。

  他把最后一份奏疏批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皇爷。”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政司送来的,河南陈文远的奏疏,八百里加急。”

  “哦?”崇祯眉头一挑,“拿来朕瞧瞧。”

  他接过奏疏,拆开封套,展开细看。

  开头照例是些套话,什么“臣陈文远谨奏”之类的,崇祯一目十行扫过,直接往正文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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