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01节
若是皇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钱铎的死,就只能是个“意外”。
这案子的卷宗,就只能以“暴病身亡”收尾。
签押房里一片死寂。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书吏推门而入,顾不得行礼,急声道:“部堂!宫里来人传旨,召部堂即刻入宫!”
徐石麒瞳孔微缩。
“传旨的人呢?”
“已至大堂,说是司礼监王公公亲自来的。”
徐石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大步往外走。
张慎言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徐石麒忽然停下脚步。
“慎言。”
“下官在。”
将仵作文书交给我。”他顿了顿,“小阁老的遗骸,好好收敛着。”
张慎言喉结滚动:“是。”
......
乾清宫。
徐石麒跪在御案前三步之外,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余光瞥见了皇帝的神色。
御座上,崇祯皇帝倚着靠背,脸色阴沉,手中拿着刑部的验尸格目。
殿内静得可怕。
良久过后,崇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徐卿。”
徐石麒叩首:“臣在。”
“这上面说,钱铎身上有二十七处伤,无一致命。”崇祯顿了顿,“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徐石麒伏在地上,此刻反倒平静了很多。
“臣......臣无能,仵作查验三遍,未能查明死因。”
“未能查明?”崇祯的声音很轻,“你是刑部尚书,你告诉朕,‘未能查明’四个字,怎么写进给天下人的交代?”
徐石麒叩首不语。
殿内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崇祯缓缓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徐石麒面前。
“徐卿,”他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刑部尚书,“你老实告诉朕,钱铎到底是怎么死的?”
徐石麒抬起头。
“陛下,”他声音干涩,“小阁老之死,或许不在外伤。”
“不在外伤?”崇祯眉头紧锁,“那在何处?”
徐石麒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小阁老正值壮年,身体强健,纵使受了刑,但不至于猝然暴毙,若非外因,便只能是出于内。”
崇祯闭上眼睛。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很轻,“钱铎的死,是他自身有疾?”
徐石麒叩首:“臣不敢妄断。但心力交瘁、神魂不宁......皆有可能暴毙而亡。”
崇祯沉默许久。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他的声音平淡了许多,“追复钱铎为武英殿大学士、工部尚书,以阁臣礼厚葬。”
王承恩跪地领旨。
......
陈府后宅。
陈文远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四碟小菜、一壶温酒,还有整整一盆白米饭。
自宫里出来,他是格外的高兴,就连胃口也大异于往常,竟一下吃了三大碗。
侍立在旁的小厮垂着头,也是觉着十分惊奇。
他从没见过自家大人这般吃相,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
许久过后,陈文远才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撤了。”他声音喑哑。
管家陈安连忙招呼小厮收拾碗筷,自己则扶着陈文远往内室走。
穿过月门,绕过紫檀架屏风,内室里熏着安神的沉香,暖帐低垂,锦被松软。
陈文远在床沿坐下,长随蹲下替他脱靴,却发现大人的脚踝冰凉。
“大人,”陈安抬头,“要不要给您打盆热水——”
“出去。”
陈安愣了愣。
“本官说,出去。”
陈安不敢再言,躬身退出内室,轻轻带上门扉。
脚步声在廊下渐远。
陈文远躺下,将锦被拉到下颌,盯着帐顶。
沉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呼吸渐渐平稳,攥紧被角的手指缓缓松开。
意识沉入黑暗。
......
“陈文远。”
“我来找你了!”
陈文远眼前骤然出现钱铎的身影。
官袍是绯红的底子,胸前绣着仙鹤。
可这官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内里翻卷的皮肉。
肩上、胸前,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肉。
左手食指中指,指甲缝里还扎着透骨针,针尖在绿焰下泛着冷光。
胸口一道巴掌宽的烙铁印痕,皮肉焦黑卷曲,边缘泛着诡异的焦黄。
“我说过,”钱铎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那抹陈文远最恨的讥诮,“我会来找你的。”
“陈文远——”
“我会来找你的——”
“我说过——”
“我会来找你的——”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海啸,灌进陈文远的耳朵,钻进他的颅骨,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啊————!!!”
陈文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将锦被浸透了一大片,连枕头都洇出深色的湿痕。
是梦。
只是梦。
他脸色阴翳,咬牙切齿的吼道:“钱铎,你死了还这么不安生!”
第186章 陈文远:臣愿为皇上分忧!!
第二日寅时三刻,天色尚未亮透,承天门外已黑压压站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
绯袍、青袍、绿袍,按品级分列两侧,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陈文远站在都察院的队伍里,脸色有些发白。
昨夜那场噩梦折腾得他一宿没睡,闭上眼就是钱铎那张焦黑狰狞的脸,还有那句“我会来找你的”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陈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文远转头,见是同在都察院的御史刘之凤,两人平素有些交情。
“刘兄。”陈文远拱拱手。
刘之凤凑近些,压低声音:“陈兄听说了吗?王浏要倒霉了。”
陈文远一愣:“王浏?哪个王浏?”
“还能有哪个王浏?”刘之凤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咱们院里不就他一位?就是给钱铎送银子的那位。小阁老被革职以后,朝中不少人说是要一并追究王浏的罪责。毕竟他是经办人,那三十万两银子是从他手里送到京城的,他还能脱得了干系?”
陈文远心头猛地一跳。
小阁老,革职?
钱铎不是死了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钱铎呢?钱铎怎么处置?”
“小阁老?”刘之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陈兄这是怎么了?小阁老昨日不是被革职了吗?贪墨三十万两,收受贿赂十二万八千两,证据确凿,皇上将他革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