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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00节

  皇帝当真会为了一个死人,杀一个替他出气的忠臣吗?

  不会的。

  他陈文远是替皇上分忧的人。

  钱铎那厮,掌掴天子、直斥君非、贪墨三十万两,哪一条不是死罪?

  皇帝心中难道没有一点怨气?

  先前不处置钱铎,无非是看重其能力。

  现在钱铎已经死了,皇帝岂会再偏向钱铎。

  想到这里,陈文远攥紧了拳头。

  ......

  乾清宫。

  殿内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崇祯正俯身批阅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情塘报。

  孙传庭和袁崇焕联手,锦州城防已固,建虏屡次进犯,但都被击退了。

  好消息!

  他揉着眉心,心情难得松快了些。

  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躬身道:“皇爷,陈文远求见。”

  “陈文远?”崇祯放下朱笔,“让他进来。”

  不多时,陈文远趋步进殿,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三步之外,以头触地,半晌无声。

  崇祯眉头微蹙:“陈卿,钱铎那边如何了?可有好好替朕教训那厮?”

  陈文远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陛下......臣......臣有罪。”

  崇祯手中朱笔一顿。

  “有罪?出什么事了?”

  陈文远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眶通红,嘴唇抖了许久,才挤出那几个字:“钱铎......死了。”

  “......”

  殿内骤然死寂。

  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御案上。

  崇祯盯着陈文远,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陈文远以额触地,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臣奉旨去刑部大牢教训钱铎,那厮在牢中依旧嚣张跋扈,口出狂言,辱骂陛下,臣一时激愤,便动了刑。可臣有分寸,那些刑具都不致命!臣只是......只是想替陛下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惶:

  “可那钱铎......那厮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忽然就......忽然就没气了!臣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臣不是有意的!陛下明鉴啊!”

  崇祯站起身。

  御座后那扇六折紫檀屏风上,金漆龙纹在烛火映照下冷冷闪光。

  他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陈文远面前。

  陈文远伏在地上,只能看见那双明黄缎面的朝靴停在眼前三步。

  “你说,”崇祯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丝毫的情绪,“钱铎死了。”

  “是......”陈文远喉结滚动,“陛下,臣......”

  “朕让你教训他。”崇祯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朕说过没有,给他吃点苦头便可,切莫伤他性命?”

  陈文远浑身一颤:“说......说过。”

  “那你,”崇祯蹲下身,与跪伏在地的陈文远平视,“为何要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陈文远心脏像被人攥住,窒息感从胸腔漫到喉咙。

  “陛下,臣没有杀他!臣只是动了刑,那些刑具都不致命,臣不知道他为何会死,臣冤枉啊!”

  崇祯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崇祯站起身,居高临下,声音逐渐有些嘶哑,“钱铎身富力强,年岁又不大,怎会倏忽暴毙?”

  陈文远脸色惨白,嘴唇张了又合,“陛下,臣实在不知啊!”

  崇祯看着他,沉默良久。

  “滚。”

  陈文远猛地抬头。

  “朕让你滚!”崇祯骤然暴怒,抓起案上那本弹劾钱铎的奏疏狠狠砸在陈文远脸上,“滚出去!”

  奏疏边角锋利,划过陈文远额角,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连连叩首,踉跄着爬起身,倒退着出了乾清宫。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陈文远站在汉白玉石阶上,微风拂过他冷汗浸透的官袍,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食指还缠着布条,血迹已干,结成暗红的痂。

  疼。

  可他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皇帝这一关,他暂且过去了。

  ......

  刑部衙门,签押房。

  烛火燃了一夜,已快见底。

  徐石麒坐在太师椅中,面前案上摆着三份仵作递上来的验尸格目。

  他看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从头看到尾,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

  可三遍看完,他依然沉默。

  张慎言站在案侧,垂手肃立,眼下一片青黑。

  “部堂,”他声音沙哑,“许仵作在刑部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尸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说没有外伤致死的痕迹,那就真不是因为用刑导致的。”

  徐石麒抬起眼皮。

  “那他是怎么死的?”

  张慎言沉默。

  这个问题,仵作答不出,他答不出,整个刑部都答不出。

  验尸格目上写得清清楚楚:体表伤痕共二十七处。透骨针扎痕二处,深至指骨;拶指夹痕十处,皮肉青紫;鞭痕十三处,两道深可见肉;烙铁烫伤二处,一在左肩,一在胸口。

  但无一致命。

  内脏无破损,骨骼无断裂。

  死因:不明。

  徐石麒将那几张薄纸缓缓折起,放在案边。

  “陈文远呢?”

  “入宫了。”张慎言道,“两个时辰前,从大牢出来便直接入宫了。”

  “皇上召见他?”

  “是他求见。”

  徐石麒没有接话。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棂,将签押房内一夜未熄的烛火映得暗淡无光。

  张慎言忍不住开口:“部堂,此事如何是好?钱铎死在大牢里,陈文远又是奉旨去的,咱们也不好提审,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徐石麒抬眼。

  张慎言一噎。

  徐石麒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慎言,你进刑部多少年了?”

  “回部堂,五年。”

  “五年。”徐石麒望着窗外渐白的天空,“五年前,我得罪了魏阉,落籍归家。那时候朝堂上没有小阁老,内阁也被阉党的人把持。”

  他顿了顿:“那时候的差事,不好办。”

  张慎言低着头,没有接话。

  “清流频频遭到迫害,阉党之人作奸犯科,却没有人敢动,如今阉党没了,却也......”

  徐石麒没有说下去。

  “部堂,”张慎言低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徐石麒沉默良久。

  “等。”

  “等?”

  “等宫里的消息。”徐石麒转过身,“钱铎死了,陈文远入宫请罪。皇上怎么处置陈文远,就是此案的定论。”

  他顿了顿,声音透出几分疲惫:“若是皇上将陈文远下狱,咱们就接着查。若是皇上只斥责几句便放他回府......”

  他没有说下去。

  张慎言却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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