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202节
革职?
陈文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抓住刘之凤的手臂:“你说什么?革职?不是死了?”
“死?”刘之凤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挣开他的手,狐疑地打量着他,“陈兄,你这是怎么了?小阁老活得好好的,他深得皇上宠信,皇上怎么可能将他处死?”
陈文远脑子“嗡”的一声。
活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
他亲手灌的毒药,亲眼看着钱铎断了气,胸口都不起伏了!
他还摸过,鼻息、脉搏,全都没了!
怎么就成了“活得好好的”?!
“陈兄?陈兄?”刘之凤见他脸色惨白,额上渗出冷汗,有些担心,“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陈文远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昨夜没睡好,有些恍惚。”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刘之凤摇摇头,也没多想,继续道,“话说回来,王浏这次怕是要栽了。那三十万两银子可是赃银,他身为巡漕御史,不将银子押送刑部,反倒送到工部去,这不是明摆着要害小阁老吗?如今钱铎革职,他还能落着好?”
陈文远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刘之凤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钱铎没死?
那昨日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若是真的,钱铎怎么还活着?
若是假的,那刑部大牢里的那些刑具、那瓶毒药、那张垂下去的脸......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缠着的布条还在,血迹已经干透。
疼,很疼!
这不是梦!
“陈兄?陈兄!”刘之凤推了他一把,“宫门开了,该进去了。”
陈文远猛地回神,抬头看去,承天门厚重的朱漆大门果然已经缓缓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往里走。
......
建极殿。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殿内烛火通明,映得金砖地面一片亮堂。
崇祯皇帝端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承恩站在御阶旁,手捧拂尘,垂目静立。
“皇上驾到——”
唱礼声落,百官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抬了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今日朝会,有何事奏?”崇祯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刑科给事中李如灿出列,躬身道:“臣有本奏!”
“准。”
李如灿直起身,朗声道:“臣弹劾巡漕御史王浏,身为御史,不思报国,反与贪墨之臣勾结,将河南抄没赃银三十万两私送工部,攀附钱铎!此等行径,有违法度,有辱官箴,请皇上严惩!”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紧跟着,又有几名给事中出列。
“臣附议!王浏身为巡漕御史,奉旨查勘河道,却擅将赃银送与钱铎,其心可诛!”
“臣亦附议!王浏此举,分明是谄媚上官,置朝廷法度于不顾!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
“臣弹劾王浏!且河南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等人被拿下,然王浏并未继续深查,反将赃银押送京城,其中是否有隐情,亦当彻查!”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陈文远站在都察院队伍中,垂着头,手心却攥出了汗。
他脑子里还在翻腾着方才宫门外听到的消息——钱铎没死,只是革职。
革职。
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抬眼偷偷看向御座上的崇祯。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三十万两银子被钱铎存进了汇通钱庄,又被毕自严一句“银子已调拨各地”堵得拿不出来,崇祯心里正窝着火。
如今这帮给事中弹劾王浏,正撞在枪口上。
果然——
崇祯沉声说到:“拟旨,王浏,革去巡漕御史之职,押解入京,交刑部严审定罪!”
“臣领旨。”刑部尚书徐石麒出列领了旨意。
而后户部尚书毕自严又站了出来,“皇上,河南河道一事还需有人署理,朝廷当另选一人接替。”
崇祯目光扫过群臣:“巡漕御史一职空缺,诸卿可有合适人选?”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活跃起来。
巡漕御史,虽只是正七品,却手握巡查运河、兼查河道之权,是实打实的要职。
谁的人坐上这个位置,谁就能在漕运、河道这两块肥肉上分一杯羹。
礼部侍郎李腾芳率先出列:“臣荐举刑部郎中张慎言。张慎言在刑部多年,办案公允,为人持重,堪当此任。”
话音刚落,吏科都给事中宋鸣梧便站出来反对:“张慎言确是能臣,然其从未涉足漕运河道事务,贸然委以巡漕之职,恐难胜任。”
他顿了顿,拱手道:“臣荐举工部都水司郎中沈棨。沈棨在工部多年,熟悉河道事务,且为人刚正,此前曾多次上书言治河之策,颇有见地。”
“沈棨?”有人冷笑,“沈棨是钱铎的人!钱铎刚因贪墨革职,他手下的人岂能再用?”
“此言差矣!”另一人站出来,“沈棨虽在工部任职,却与钱铎并无私交。且其治河之才,朝野皆知,岂可因上司之过而废人才?”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崇祯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争论,眉头越皱越紧。
张慎言?刑部的人,倒是稳妥,可对河道一窍不通。
沈棨?懂河道,却是钱铎的人。
还有其他人举荐的——户部的、都察院的、甚至还有顺天府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崇祯揉了揉眉心。
这巡漕御史的人选,还真不好定。
正头疼间,一个声音忽然从都察院队列中响起——
“臣愿为皇上分忧!”
崇祯抬眼看去。
只见陈文远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洪亮: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文远,愿毛遂自荐,接掌巡漕御史一职!”
殿内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文远。
崇祯眉头微挑:“陈卿?”
陈文远抬起头,目光恳切:“皇上,臣在都察院多年,熟知朝廷法度;此前虽未涉足河道,但臣愿学习钻研,不负圣恩。且臣深知漕运、河道之于国家的重要性,若蒙皇上信任,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河南河道积弊,追缴赃银,以正国法!”
他说得情真意切。
崇祯看着他,沉默片刻。
陈文远这人,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此番弹劾钱铎,倒是出了些风头。
虽说昨日的事情办的不是很完美,可这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又不是钱铎的人,倒是个好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诸卿以为,陈文远可堪此任?”
殿内一时安静。
陈文远此人,在都察院十几年,无功无过,平庸至极。
可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没有根基,没有派系,用起来放心。
片刻后,吏部尚书出列:“臣以为,陈佥宪可堪此任。”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再反对。
毕竟方才争论了半天,谁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与其让别人的举荐的人上位,不如让陈文远这个平庸之人去——至少不碍自己的事。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议声接连响起。
崇祯微微颔首:“既如此,便着陈文远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巡漕御史,即日南下河南,查勘河道,追缴赃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