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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8节

  若是不清白,谁沾上,谁倒霉。

  ······

  内阁值房,窗纸透进夏日的暖阳,在青砖地上斜斜切出一方亮色。

  檀香静静燃着,烟柱笔直向上,在梁下散成淡青色的雾。

  值房里坐了四个人。

  首辅周延儒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都察院的弹劾奏疏抄本,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次辅钱龙锡坐在他左手边,神色平淡。

  成基命坐在右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钱铎坐在周延儒对面,手里端着茶盏,却不喝,只看着盏中茶叶沉浮。

  “王浏这封奏疏,动静闹得可不小。”周延儒终于放下抄本,目光扫过三人,“朝廷百官的反应,你们也都看见了。”

  成基命轻咳一声:“孙侍郎下朝后找过老夫,话里话外都是想压一压,说河南不能乱。”

  “压?”钱龙锡冷哼一声,“证据确凿,如何压?三百亩庄园摆在那儿,秦淮河画舫夜夜笙歌,银子从哪儿来的?难道是他李崇文省吃俭用攒下的俸禄?”

  周延儒没接话,目光转向钱铎:“小阁老,王浏是你都察院出来的人,这事......你怎么看?”

  值房里静了一瞬。

  成基命和钱龙锡都看向钱铎。

  王浏是谁的人,他们心知肚明。

  都察院里那么多御史,为什么偏偏是王浏敢在朝会上公然弹劾一省三司?背后若没有钱铎授意,谁信?

  钱铎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证据,王浏已经递上去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李崇文三百亩庄园,地契抄本在那儿;他儿子李元显在南京挥霍的账目,一笔笔列得清楚;近五年河南河道实际用银明细,工部旧档一对便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延儒:“阁老觉得,这些证据够不够?”

  周延儒捻着胡须,没说话。

  够,当然够。

  够到可以直接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

  “河南不能乱啊。”周延儒叹了口气,“山西刚平定,西北局势初稳,这时候河南再出大案,牵扯一省官员,民心惶惶不说,漕运怎么办?运河怎么办?”

  他看向钱铎,语重心长:“小阁老,黄河堤防年久失修是真。依老夫之见,不如让李崇文退了庄园,罚俸三年,再让河南官员自筹银子修堤,如此,这事也就暂且过去了。”

  “过去了?”钱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延儒心头一跳。

  “阁老,黄河堤防年久失修,去岁开封大雨,水位暴涨,堤坝多处告急——这些,王浏奏疏里写得清清楚楚。”钱铎站起身,走到值房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开封府的位置,“今年雨水若比去岁还大,堤坝溃了,淹了开封府,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责任,谁来担?”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李崇文?他担得起吗?还是说——”

  钱铎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内阁诸位,愿意替他把这口锅背了?”

  值房里死一般寂静。

  成基命脸色微变,钱龙锡眉头紧锁,周延儒捻胡须的手停在半空。

  背锅?

  谁敢背这个锅?

  黄河真要决堤,淹了开封府,那是要载入史册的大罪!

  后人翻开史书,看见“崇祯某年某月,黄河决堤,淹没开封,死伤数十万”,旁边再添一笔“时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钱龙锡、阁臣成基命、钱铎当国”——这骂名,千秋万代都洗不掉!

  “那依小阁老之见......”周延儒缓缓开口。

  “查。”钱铎只一个字。

  “怎么查?”成基命忍不住问,“王浏奏疏里弹劾的可是一省三司!布政使、按察使、河道总督,还有开封府上下——真要彻查,得派钦差去吧?可如今朝中,谁愿接这烫手山芋?”

  钱铎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这事不是王浏捅出来的吗?”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让他去。”

  “王浏?”钱龙锡一愣,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得罪人不说,若是有人发了疯,搞不好要弄出命案来。

  钱铎竟然不为王浏考虑一下?

  “就以巡漕御史的身份去。”钱铎打断他,声音平静,“运河淤塞,漕运延误,这些事情也要有人督办,就让王浏以巡漕御史的名义南下,巡查运河山东、河南段。顺路——查一查河南河道贪墨案。”

  值房里三人面面相觑。

  巡漕御史?

  这名义......倒也合适。

  巡查运河,是正经差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运河与黄河千丝万缕,巡漕御史顺路查查黄河堤防,合情合理。

  至于查到什么,那就不是旁人能控制的了。

  “可王浏一个人......”成基命还有些犹豫。

  “他一个人当然不够。”钱铎放下茶盏,“给他配一队锦衣卫,再调工部两个懂河工的郎中随行。该查账查账,该勘验勘验,证据确凿了,直接锁拿,押解进京。”

  周延儒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开始草拟内阁条陈,“就按小阁老说的办。王浏为巡漕御史,即日南下,巡查运河山东、河南段,兼查河道贪墨案。锦衣卫拨二十人随行护卫,工部派两名郎中协助。”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钱龙锡和成基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这事定了。

  河南那帮人,要倒大霉了。

第170章 漕运?海运?

  条陈送到乾清宫时,已是下午。

  崇祯正对着几幅新送来的字画发呆,这些字画都是从宫里库房翻出来的,本是要装饰乾清宫,可挂上去后,他又觉得哪哪儿都不顺眼。

  “皇上,内阁递了条陈。”王承恩小心翼翼呈上。

  崇祯接过,扫了几眼,眉头微皱。

  “巡漕御史?王浏?”

  “是。”王承恩低声道,“内阁议定了,让王浏以巡漕御史名义南下,巡查运河,兼查河南河道贪墨案。”

  崇祯盯着条陈上“兼查”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兼查......好一个兼查。”他将条陈扔在案上,“钱铎这是对漕运起了心思啊!。

  王承恩不敢接话。

  崇祯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

  窗外日光洒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也好。”他忽然停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查吧,查个水落石出。朕也想知道,朝廷每年拨下去的修河银子,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他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在条陈上批了一个“可”字。

  笔迹有些潦草,透着一股随意。

  “告诉内阁,让王浏尽快动身。”崇祯放下笔,“还有,锦衣卫的人挑精锐些,工部郎中也要懂实务的——别到时候查不出个子丑寅卯,白跑一趟。”

  “奴婢明白。”王承恩躬身接过条陈,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便有小太监进来,“皇上,中书舍人沈廷扬求见。”

  “沈廷扬?”崇祯微微皱眉,思索许久,这才想起了此人的来历。

  天启五年的进士,他登基以后,从翰林院选了一批人充值内廷,其中便有沈廷扬。

  这沈廷扬如今是武英殿中书舍人。

  崇祯却有些意外,此人平日里钻研典籍,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平日也甚少再他面前露脸,怎么今日会突然求见?

  “传他进来!”

  沈廷扬虽然身形清瘦,但一身青色官袍却十分得体,颇有一股世家子的气质。

  “臣沈廷扬,叩见皇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吞,只是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单薄。

  崇祯正倚在御座里,手里翻着一本山水册页,闻言头也不抬:“平身,入宫见朕,所为何事?”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誊写得工工整整的奏疏,双手高举过顶。

  “臣闻近日河南河道之事,朝野议论纷纷。臣在武英殿整理典籍时,曾翻阅历代漕运实录,心中有些浅见,不敢不报于圣听。”

  “漕运?”崇祯微微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沈廷扬身上,“你一个中书舍人,去研究什么漕运?朕倒是很想知道,你都研究出了什么!”

  沈廷直起身,却没敢抬头直视天颜,只盯着御案下的金砖,一字一句说道:“臣闻河南河道贪墨案发,内阁已议定派巡漕御史南下查勘。然臣以为,查贪墨易,治根本难。运河淤塞、黄河泛滥,非一日之弊,乃百年积患。即便此番查办贪官,拨银修河,也不过是扬汤止沸,难解根本。”

  崇祯坐在御案后,身子微微后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哦?那依卿之见,根本何在?”

  沈廷扬精神一振,连忙道:“根本在于漕运之法已不可恃!自永乐年间疏浚运河以来,已二百余载。河道年久失修,闸口损坏,泥沙淤积,行船日益艰难。去岁漕粮延误三月,今年恐更甚之。此非人力不勤,实乃运河已不堪重负!”

  他顿了顿,见皇帝没有打断的意思,胆子又大了几分:“况且运河与黄河相交,黄河一旦泛滥,必殃及运河。去岁开封大雨,黄河水位暴涨,堤坝多处告急——若真决了口,运河山东段必受波及。届时漕运断绝,江南税赋、漕粮无法北运,朝廷将何以自处?”

  崇祯眉头微皱。

  这沈廷扬,平日不声不响,今日怎地说出这等真知灼见?

  漕运之弊病,他也曾听人提及过,可陈年积弊又岂是轻易能够处置的,他纵使有想法,却也无可奈何。

  “那依卿之见,该如何?”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臣以为,朝廷当弃运河,开海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臣翻阅旧档,查考前朝旧事。前元时,南北漕运多赖海运,虽时有风波之险,然运量大、耗时短、耗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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