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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77节

  见状,王承恩赶忙招呼小太监们为崇祯更衣。

  ······

  天还未亮透,建极殿外乌泱泱站满了文武百官。

  不少官员踱着步,眼睛望着紧闭的殿门,神色各异。

  “这都什么时辰了,皇上怎的还不传早朝?”一个年迈的官员低声问身旁同僚。

  “听宫里说,皇上这几日起得越来越晚了......”另一人压着嗓子回道。。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变了脸色。

  崇祯勤政,那是天下皆知的。

  登基三载,风雨无阻,便是偶染风寒也撑着上朝,从未有过懈怠。

  这几日却接连起晚,今日更是让百官在这苦等了小半个时辰。

  “莫非......”有人欲言又止。

  “莫要妄议圣上!”一旁的老臣厉声呵斥,眼中却也不免掠过一丝忧虑。

  皇帝若是身体出了问题,朝廷免不了一番动荡。

  这对如今的朝廷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正议论间,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司礼监小太监立在门内,尖声唱道:“圣驾临朝——百官入殿——”

  众官员连忙整肃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

  建极殿内,烛火通明。

  蟠龙金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御座高高在上,尚空着。

  百官在殿中站定,鸦雀无声。

  只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更添几分压抑。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殿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崇祯一身明黄龙袍,在王承恩搀扶下缓步走出。

  他脸上带着几分倦色。

  “臣等叩见皇上——”百官齐刷刷跪倒。

  “平身。”崇祯的声音有些沙哑。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皇帝翻看奏疏的窸窣声。

  按惯例,该是各部依次奏事。

  可今日还未等户部开口,都察院御史王浏便抢先一步出列。

  “臣有本奏!”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崇祯抬起头,眉头微蹙:“讲。”

  王浏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笏板,朗声道:“臣弹劾河南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等一干官员,玩忽职守,贪墨河工银两,致黄河堤防年久失修,危在旦夕!”

  话音一落,殿内哗然。

  河南的官员们脸色骤变,不少朝臣也面面相觑。

  王浏却不管这些,继续道:“据臣查实,天启五年至今,朝廷每年拨往河南修河款项不下三十万两,然真正用于河工者,十不存一!

  去岁开封府大雨,黄河水位暴涨,堤坝多处告急,河南巡抚上疏请拨银五十万两加固河防。

  可臣查访得知,所谓‘堤坝告急’,实为夸大其词!那五十万两若真拨下去,大半要落入贪官污吏囊中!”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李崇文在开封城外私置三百亩庄园,引黄河水为湖,遍植奇花异草,奢靡无度!

  其子李元显,在南京秦淮河畔包下三座画舫,夜夜笙歌,一掷千金!试问,若非贪墨河工银两,区区布政使之俸禄,何来如此巨资?!”

  殿内死一般寂静。

  河南籍的官员中,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冷汗涔涔。

  崇祯坐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王卿所言,可有实证?”

  “有!”王浏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双手奉上,“此乃臣连日查访所得,包括李崇文庄园地契抄本、其子在南京挥霍账目、以及近五年河南河道实际用银明细,请皇上御览!”

  王承恩上前接过,转呈崇祯。

  崇祯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殿内百官屏息凝神,等待皇帝发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崇祯只是将文书合上,随手放在御案一角。

  “此事,内阁知道吗?”他问。

  站在文官首列的周延儒心头一跳,连忙出列:“回皇上,河南请拨修河银两的奏疏,前日已送至内阁,臣等正在商议......”

  “那就让内阁议个章程。”崇祯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该怎么查,怎么处置,你们拿个方略出来,再报与朕。”

  殿内百官都愣住了。

  按照常理,皇帝听到这等贪墨大案,该是震怒,该是当场下旨彻查,可今日......

  皇帝竟然表现如此平淡,这实在有些反常了。

  王浏也懵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皇上!”又一个御史出列,是王浏的同僚,“河南河道事关漕运命脉,李崇文等人贪墨至此,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平民愤?臣请皇上即刻下旨,将一干人等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都察院七八个御史齐刷刷出列,跪倒一片。

  这下,河南籍的官员坐不住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此人是礼部一孙姓侍郎。

  “皇上明鉴!”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李崇文在河南为官多年,勤政爱民,颇有政声。都察院所奏,恐是有人诬陷!河南河道年年修缮,耗费巨大,其中艰难,非亲历者不能知啊!”

  “孙侍郎此言差矣!”王浏厉声反驳,“勤政爱民?勤政爱民会在国难当头之时,私置三百亩庄园?爱民如子会坐视河堤溃烂、百姓流离?”

  “你——”

  “够了。”

  崇祯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倦色更浓:“朕说了,此事交由内阁商议。你们在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孙侍郎还想再说,崇祯却已站起身。

  “今日早朝到此为止。”他摆摆手,“内阁尽快拿个章程出来。退朝——”

  说完,竟不待百官反应,转身便往后殿走去。

  王承恩连忙跟上,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

  “这......这,皇上今日是怎么了?”有人喃喃道。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刚才朝堂上的那一幕。

  “皇上今日是怎么了?黄河贪腐这等大事,竟然如此平淡处置?”

  “反常,太反常了!王浏那些证据说得清清楚楚,李崇文那三百亩庄园就摆在那儿,皇上竟然让内阁去议......”

  “嘘——小声些!孙侍郎那边脸都绿了。”

  礼部孙侍郎的确脸色铁青。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此刻气得胡须都在颤抖,他拄着拐杖,脚步却出奇地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正要上轿的周延儒。

  “阁老!阁老留步!”

  周延儒闻声停住脚步,回身见是孙侍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却堆起温和笑意:“孙侍郎何事如此急切?”

  孙侍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阁老,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宫墙一侧的槐树下,树荫遮住了晨光,也遮住了不少视线。

  “阁老,河南之事......”孙侍郎声音发紧,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恳求,“不能查啊!至少不能大张旗鼓地查!”

  周延儒捻着胡须,神色平淡:“孙侍郎何出此言?王浏奏疏里说得清楚,证据确凿,若不查办,朝廷法度何在?”

  “法度自然要讲,可也要看时候!”孙侍郎急声道,“皇上登基才三年,先是辽东建虏,又是西北流寇,朝廷好不容易才安稳一些,山西那边洪承畴刚平了乱,这时候河南再闹出大案,牵扯一省三司、督抚衙门,这、这朝廷的颜面往哪儿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阁老也知道,河南河道上的银子......那可不是李崇文一个人能吞下的。真要彻查,得牵扯多少人?到时候人心惶惶,这朝堂还怎么稳得住?”

  周延儒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孙侍郎。

  孙侍郎以为说动了他,连忙又道:“依老夫之见,不如大事化小。让李崇文把那三百亩庄园退了,再罚俸三年,给都察院一个台阶下。

  至于修河的银子,拨个十万两下去,让他们把堤坝修一修,堵住天下人的嘴,这事也就过去了......”

  周延儒捻须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减。“孙侍郎说得在理。可这案子,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啊。”

  孙侍郎一愣:“您是首辅,内阁之事......”

  “王浏是谁的人,孙侍郎不知道?”周延儒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那王浏跟小阁老相交甚欢,今日朝会上,王浏敢如此大胆弹劾一省官员,背后难道就没有小阁老授意?”

  孙侍郎脸色骤变,他在京城也好些年了,论资历,他比钱铎老得多,自然也清楚钱铎的出身。

  钱铎便是都察院出来的,而这个王浏在钱铎还是御史的时候,关系就很不错。

  周延儒见他这般模样,拍拍他的肩膀:“老夫也想压,可压得住吗?小阁老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若要查,谁能拦得住?”

  孙侍郎有些失神,若是真跟钱铎有关,那恐怕皇帝干预也没有用了。

  “孙侍郎,”周延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老夫劝你一句,这事......别掺和太深。李崇文若是清白的,自有三法司还他公道。若是不清白......”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孙侍郎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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