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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633节

  满堂倏然一静。

  曹仁握樽的手骨节暴突。

  夏侯惇猛地抬眼,目中寒芒如电。

  许褚已悄然起身,像一堵移动的墙,无声无息逼近边让座后三尺。

  边让似无所觉。

  他望着曹操,目光竟是温和的:

  “今明公长子殁于南阳——此非天意乎?”

  “明公自起兵以来,攻河内则沁水为之不流,屠长安则三辅白骨蔽野。”

  “兖州屯田,名为养民,实则夺世家之田以养流民;”

  “青州新政,明公虽未施行,然许都屡传明公欲效刘备之法。”

  他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真正的悲悯:

  “明公,天心仁爱,故降此殇——非为罚明公,乃为警明公。”

  “昂公之死,是苍天垂象:示明公以征伐不可久,酷烈不可继,失道不可不返也。”

  言罢,满堂死寂。

  程昱霍然起身,袖带扫翻茶盏,青衫下摆在烛焰上一掠而过,几缕焦痕。

  他不顾,只向曹操长揖:

  “明公,边文礼酒后妄言,昏聩无状——”

  “仲德,”曹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割过丝帛,“退下。”

  程昱僵住。

  他抬眼,望向主位上那张他追随了十年的脸。

  曹操没有看他。

  曹操看着边让。

  那目光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杀意。

  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审视的平静,像在看一个沉溺于自己幻觉的狂人。

  “文礼,”曹操开口,声音不高,“你说昂儿之死,是天警孤?”

  “是。”边让坦然迎视,“天心仁爱,不欲明公更陷大恶。”

  “孤有何恶?”

  边让竟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殉道者特有的笃定。

  “明公当日入长安,诛董卓余党,何罪之有?”

  “然李傕郭汜部曲降者三千人,明公尽坑之——此一恶。”

  “明公征南阳,张绣已降,复因其叔母之事致其复叛。”

  “及至再破南阳,绣已遁走,明公乃屠其从吏二十七家——此二恶。”

  “兖州屯田,流民得食,然世家失田。明公不抚其怨,反纵满伯宁以苛法钳制,此三恶。”

  他一样一样数来,声调平和,如数家珍。

  “三恶在身,天降丧明之痛——明公,此非天意耶?”

  曹操静静听完。

  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案,甚至没有驳斥。

  他只是垂下眼帘,伸手取过案上倚天剑。

  满堂文武齐齐变色。

  “明公——”荀攸抢步上前,却被曹操抬手止住。

  曹操缓缓拔出倚天剑。

  剑身出鞘三寸,寒芒如秋水。

  那截白绫早已遗在城门口,此刻剑柄光秃,再无一丝牵绊。

  他望着剑刃,忽然问了一句:

  “文礼,你说孤坑降卒、屠从吏、夺世家之田——那城门外那些饥民,该当如何?”

  边让微微一怔。

  “那些……流民?”

  “是。”曹操抬起眼,

  “济阴定陶老者,家中独子饿死,儿媳改嫁,只剩一个七岁幼孙。”

  “他跪在城门口,求孤给一口活命粮。”

  “文礼,他的粮从何来?”

  边让沉默片刻。

  “明公,治世之道,首在安世家。”

  “世家安则田畴有序,田畴有序则仓廪实,仓廪实则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彼老者之困,乃一时之灾。”

  “明公若与世家争利,必致上下离心,彼时老者非独无粮,且将重罹兵燹之苦。”

  他抬眸,平静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骤革。明公欲效刘备之术,是饮鸩止渴也。”

  曹操望着他。

  良久曹操终于再次开口:“文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

  “你说孤惧世家。”

  “是。”边让坦然应道。

  “你说青州之政是亡国之政。”

  “是。”

  “你说孤倒行逆施。”

  “是。”

  曹操点点头。

  他站起身,离开席位,缓缓走向边让。

  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在丈量这十年。

  他在边让面前三步处停下。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边让身上,一片浓重的黑。

  “文礼,”曹操道,“你可知曹昂是怎么死的?”

  边让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让闻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长公子战死于淯水,为张绣所害。”

  “是张绣。”曹操道,“也不是张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在自语:

  “孤纳张济遗孀,张绣怀恨。孤闻他不悦,密有杀绣之计。计泄,绣夜袭。”

  “昂献马于孤,徒步断后,死于乱军之中。”

  他顿了顿。

  “文礼,杀曹昂者,非张绣也。”

  “是孤。”

  满堂寂然。

  边让看着他,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复杂的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悔意——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明公,”他轻声道,“你终于肯认了。”

  他站起身,与曹操平视。

  “让闻明公南阳丧子,日夜佩白绫于剑鞘。”

  “让以为,明公自此当知天命、畏人言、惜黎庶。”

  “然明公出南阳不过七日,便已解白绫、聚诸将、议北渡。”

  边让叹了口气。

  “明公,长公子以命换来的这七日,够吗?”

  边让问完那句话,满堂烛火似齐齐一颤。

  曹操没有答。

  他只是垂着眼,望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柄倚天剑拔出三寸,寒光映在他眼底,像结了霜的湖面。

  “够吗。”他轻轻重复。

  边让颔首,目光平静如古井:“明公,回头是岸。”

  曹操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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