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632节
诸将起身行礼。
夏侯惇、曹仁、许褚、李典、于禁、乐进、徐晃、臧霸,依次而坐;
文臣一侧,荀攸、程昱、毛玠、满宠、陈宫,各据一案。
酒过三巡,气氛始终不热。
不是酒冷,是人心沉。
南阳战报人人都看了,值得注意的只有一行——
“昂公率亲卫断后,力战,殁于阵”。
没有人敢提。
连曹仁都不敢提。
他是族兄,是长辈,是这一战中唯一活着回来的曹氏大将。
可他只是沉默地饮酒,一杯接一杯。
于禁想劝,被夏侯惇用眼神止住。
李典不动声色,乐进低头拨弄案上豆羹,许褚只默默吃肉。
臧霸百无聊赖把玩酒樽——他是泰山寇出身,最怕这种沉闷场面,却也不敢造次。
只有陈宫,端坐如常,眉间却凝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
他望曹操,又望程昱那身旧衫,唇角微微下撇,似有话,终未出口。
满宠倒是开了几次口,谈的都是粮草转运、军械补充。
毛玠顺着话头接了几句,汇报许昌仓廪储备。
话越说越干,像旱季的河床,只剩下龟裂的官样文章。
曹操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饮酒,看着跳动的烛火,偶尔将目光投向堂外沉沉夜色。
他在等什么?
程昱知道。毛玠知道。满宠也知道。
陈宫更知道。
那个人,终究还是来了。
堂外传来通报时,正是戌时三刻。
灯火最盛,人心最散。
“启禀明公,陈留边先生求见。”
满堂一静。
边先生。
陈留边让,边文礼。
曹操搁下酒樽,缓缓抬眼。
他没有说“请”,也没有说“不见”。他只是看着堂门,像看着一扇通往十年前的门。
边让踏入门槛的那一刻,满堂烛火似都黯了一瞬。
他年近五旬,须发半白,宽袍博带,步履从容。腰间悬一枚古玉,步履间轻响,如佩环叩冰。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两名僮仆,抬着两卷竹简——不是帛书,是竹简。
这年头已少有人用竹简了。
青州纸早已流入中原,连邺城都开始用纸写公文。
可边让偏用竹简。
那沉甸甸的分量,是他“边文礼”三个字的重量。
满堂俱静。
陈宫的手指蓦地攥紧了酒樽。
程昱缓缓放下茶盏。
边让向曹操长揖到底,直起身时,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
“明公,”他说,“让来晚了。”
曹操看着他,看了很久。
“文礼。”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孤并未请你。”
“让知道。”边让答,“让是自己来的。”
他举步向前,在空着的西首第三席从容落座——
那是程昱下首,毛玠上首的位置。
毛玠侧身让了让,神色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边让端起酒樽,向曹操遥遥一举:
“明公今夜宴诸将,是要北渡伐袁?”
曹操不语。
“明公,”边让放下酒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让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满堂寂静。烛火似乎都凝住不动。
曹操缓缓靠向椅背。
“文礼既来,岂有不讲之理。”
边让点点头。
他开始说了。
声音平缓,语调从容,仿佛是在自己的书斋中与门生论经。
“明公自陈留起兵,十载经营,据兖、豫、司隶三州,迎天子,扫黄巾,破董卓,平张绣——功业赫赫,天下共见。”
“然让每观明公用兵,心中常有一问。”
他顿了顿:
“明公破一城,则屠一城;平一郡,则戮一郡之名士。”
“长安之事不提,城中董卓党羽众多,杀之众人拍手称快。”
他直视曹操:
“兖州呢?”
“明公初领兖州,鲍信战死,张邈拱手相让,陈宫奔走联络。”
“那时兖州士人,谁不以明公为英雄?”
“可不过三年,赵彦死,刘岱废,名士噤声,郡县钳口。”
“明公,”他轻声道,“你为何如此惧世家?”
曹操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酒樽边缘,指节泛白,但没有动。
边让继续说下去,语调依然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真理在握的笃定:
“让闻青州刘备,行奇技淫巧,设匠户持份,开女童蒙学——此皆乱法也。”
“明公,治国当以经术,化民当以礼乐。”
“今舍圣贤之道,效匹夫之智,此非倒行逆施而何?”
“青州之民不耕不织,仰赖商贾贩运,一旦粮道断绝,饿殍可立待。明公……”
他叹息一声:“明公竟欲效此亡国之政乎?”
堂中死寂。
程昱看着边让,忽然明白了。
边让不是来求官的,不是来求和的,甚至不是来求死的。
他是来布道的。
他一生信奉的“道”,是经术,是礼乐,是世家治天下的千年秩序。
青州那套东西,在他眼里不是新政,是洪水猛兽。
曹操不镇压,便是纵容;不抵制,便是同流。
他今夜来,不是为边氏,是为“道统”。
程昱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想起今日城门口那个老者,想起那句“都死啦”,想起曹操蹲下时与自己平视的目光。
边让眼中,没有那个老者,也没有那个幼童。
他们不识字,不属经术,不在礼乐之中。
所以,他们不算人。
边让并不知死期将至。
他端起酒樽,浅浅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寻常清谈。
灯火映在他鬓边,那几茎白发被镀成淡金,竟有几分悲悯的圣洁。
“明公,”他放下酒樽,声音愈发放缓,如师长开解迷途后生,
“让闻古之贤君,遇丧亲之痛,必反躬自省,减膳撤乐,素服避殿,以承天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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