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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80节

  “哦?说来听听。”

  “孙嵩等人虽退,但其言非独一家之见。”田丰目光凝重,

  “青徐之地,乃至天下,抱此想法的士人,不在少数。”

  “他们今日沉默,是因势单力薄,又见民意汹汹。但心中芥蒂,不会轻易消除。”

  刘备点头:“我知道。”

  “主公可知,”田丰顿了顿,

  “近日有数位郡县僚属,私下向丰探问,新政……是否会一直推行下去?”

  “他们怕了?”刘备问。

  “不是怕,是观望。”田丰摇头,

  “他们在地方为吏,既要执行新政,又要面对本地乡绅、族老的议论压力。”

  “若主公态度有变,他们便难做。”

  刘备喝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元皓,你觉得我该变吗?”

  田丰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的谋士,此刻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迷茫。

  “丰自幼读圣贤书,知‘士农工商,四民有序’。”

  “匠人持份,确与经义相悖。若按书中所言,丰当力谏主公收回成命,以正视听。”

  他抬起头,看向刘备:

  “但丰在青州七年,亲眼所见——”

  “东莱的盐工,因盐利而能养家,不再冒险出海捕鱼,溺死者岁减三成。”

  “平原的农人,因新犁而多收三五斗,冬日里孩童脸上有了血色。”

  “如今这纸坊的匠人,因持份而敢挺直腰杆说话,其子能入蒙学……”

  田丰的声音有些发颤:

  “丰自问:圣贤著书时,可曾见过这般景象?”

  “书中所言‘安民’,究竟是让民安于贫贱之位,还是让民安于温饱之实?”

  刘备静静听着,眼中泛起波澜。

  田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日观摩,老匠人妻子跪地哭诉时,丰……心中震动。”

  他闭了闭眼:

  “丰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方觉,有些书……或许读窄了。”

  “圣贤之道,当在济世安民。若拘泥字句,反害民生,那这‘道’,不守也罢!”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再无迷茫。

  刘备看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谋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起身,走到田丰面前,郑重一揖:

  “备,谢元皓直言。”

  田丰连忙起身还礼:“主公折煞丰了!”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比刚才轻松许多。

  “元皓,其实这些日子,我亦在思量。”刘备缓缓道,

  “当年在涿郡,我与云长、翼德、守拙结拜,所说不过是‘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后来讨黄巾,入洛阳,奔青州,所求也无非是让跟随我们的将士、百姓,能有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可这世道,似乎容不下只想让人活路的想法。”

  “有人要争地盘,有人要争名分,有人要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们若只守着青徐,迟早会被吞并。”

  “若想壮大,便要争——争地,争人,争粮,争一切可争之物。”

  “可争来争去,有时会忘记,最初是为了什么而争。”

  田丰专注地听着。

  “守拙造纸,疏君设助学仓,农技官下田……”

  “这些事,有人说是‘不务正业’,有人说‘乱了规矩’。”

  刘备眼中泛起一丝锐光,

  “但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务正业’——务的是让天下人有饭吃的正业,务的是让寒门有出路的正业。”

  “规矩?”他轻笑一声,

  “秦法严苛,二世而亡;汉初无为,方有文景之治。”

  “规矩是人定的,也该由人来改。若规矩成了枷锁,就该打破它。”

  田丰心中震撼。

  他从未听刘备如此直白地谈论“改规矩”。

  “主公,”他斟酌道,“此举……恐树敌众多。”

  “树敌便树敌。”刘备平静道,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他守的是旧规矩,得的是旧人心。”

  “我们走新路,争的是新人心。”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谁能让更多人过得好,谁就得人心。”

  他看向田丰:

  “元皓,你方才说有些书读窄了。”

  “那我今日也说一句:有些路,走宽了,才能看见新天地。”

  田丰久久无言。

  窗外,爆竹声忽然密集起来——子时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丰明白了。”他起身,深深一揖,

  “愿随主公,走宽路,见新天。”

  …………

  正月初三,督农司后院的工匠房里,牛憨正对着一块木板发愁。

  木板是上好的梨木,一尺见方,厚约寸余,表面刨得光滑如镜。

  旁边案上,摆着十几枚新刻的印章——那是他从沮授那里要来的官府刻章匠人,按他的要求试刻的。

  每枚印章上都刻着一个反写的字:青、州、纸、佳、天、下、闻……

  字是司马懿写的,工整的隶书。

  刻章匠人王师傅手艺精湛,将字迹完美地复刻在印章上,笔画清晰,边缘利落。

  但牛憨要的不是印章。

  他想把这些字拼成一句话,刷上墨,印在纸上。

  可试了几次,问题重重:印章大小不一,拼在一起高低不平;刷墨时,有的字吃墨多,有的吃墨少;印出来字迹深浅不一,有的还糊了。

  王师傅和两个徒弟围在旁边,也是一脸困惑。

  “将军,”王师傅小心翼翼道,“您这想法……倒是新奇。但印章本就是单独用的,要拼成句,太难了。”

  牛憨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他将“青”“州”“纸”三枚印章在木板上摆齐,用细绳固定,然后拿刷子蘸了墨,均匀地刷在字面上。

  接着铺上一张纸,用干净的刷子在纸背轻轻扫过。

  揭开纸——

  “青”字清晰,“州”字尚可,“纸”字却糊了一团。

  “墨多了。”牛憨皱眉。

  “不止是墨的问题。”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疏君不知何时来了,披着狐裘,站在门边,眼中带着好奇的光。

  “疏君?你怎么来了?”牛憨忙起身,“这里脏……”

  “无妨。”刘疏君走进来,仔细看了看那幅失败的印样,又拿起印章端详。

  “印章大小、高度略有差异,拼在一起,受力不均。”

  “且印章本就是为沾印泥而刻,字面较平,不如雕版能刻出深浅。”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思索的光:

  “守拙,你可是想……像拓印碑文那样,将整篇文章刻在一块板上,一次印出?”

  牛憨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我管它叫……印刷!”

  “印刷……”刘疏君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

  她从案上拿起一枚印章,蘸了点墨,在废纸上试印了一个“纸”字。

  字迹清晰,比刚才拼印的效果好得多。

  “若是整块板子,字都在一个平面上,刷墨、铺纸、施压,便能均匀。”

  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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