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61节
秋日的晨风已有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牛憨与国渊商议后,
将试验田选在了平原郡北,靠近黄河故道的一片区域。
这里地势平缓,土质复杂,
有相对肥沃的潮土,也有大片的盐碱地,正符合试验需求。
五百靖北军士在聂纲的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开始工作。
他们五人一组,手持绳尺、木桩、石灰,按照农官划定的区域,开始丈量土地,打桩标记。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司马懿和诸葛亮则各带一队文吏,负责记录每组的数据。
起初,司马懿是有些抵触的。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军士在泥地里忙碌,看着自己手中需要填写的繁琐表格,
心中那股“大材小用”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但当他真正开始工作时,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司马公子,这‘土质描述’一栏,该如何填写?”
一个年轻文吏拿着竹简过来询问,指着一块刚划定的田亩。
司马懿走过去,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土色灰白,颗粒粗糙,握在手中沙沙作响,有明显的咸涩味。
“这是典型的盐碱土。”他下意识道,
“颗粒粗,透气性好但保水性差,不利于作物生长。”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知识,是他昨日匆匆翻阅国渊提供的农书时看到的,没想到竟记得如此清楚。
文吏认真记下,又问:“那‘改良建议’呢?”
司马懿皱眉思索。
农书上说,盐碱地改良需水利工程冲洗、施用石膏、种植耐盐作物……
“先记‘需水利冲洗,建议开挖排水沟’。”
他道,“具体方案,待所有数据汇总后再议。”
“诺。”
文吏退下,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把灰白的土。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黄河故道特有的湿润与淡淡的咸腥。
他忽然想起昨夜诸葛亮的话——
“为政者若失了这份对‘人’本身的关切与赤诚,纵有通天谋略,也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之术。”
若连手中这捧土都看不懂,
连这片土地为何贫瘠都不知道,他日后纵有朝堂高坐的机缘,所说的那些“治国良策”,
又该建立在怎样的空中楼阁之上?
于是司马懿和诸葛亮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跟着丈量记录,晚上要在油灯下整理数据,绘制田图。
诸葛亮心思巧,设计了一种网格图,将五十亩地分成一千个方格,
每个方格标注土质、坡度、湿度等数据,一目了然。
司马懿则擅长归纳,他将所有数据分类汇总,制作成表格,肥田与盐碱地的对比,清晰呈现。
第十日,丈量完毕。
十里坡的百亩土地,第一次有了如此详尽的数据档案。
五百亩试验田被划分为五十个区块,
每个区块土质、地势、水利条件都有了详尽的数据档案。
国渊来看时,震惊不已。
他当太守多年,见过不少农官,但从未有人将土地研究得如此透彻。
那些图表,那些数据,
仿佛将土地解剖开来,每一寸肌理都清晰可见。
“守拙,你这是……”国渊抚着长须,不知该说什么。
“这才是开始。”牛憨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的土地,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试种。”
新耧车已经调试完毕,辽东菽子种粮也已按计划分发到位。
秋播的最佳时节即将到来。
肥田五十亩,一半用传统法子撒播,一半用新耧车条播。
盐碱地五十亩,也分两半,
一半直接种菽子,另一半先铺一层从附近运来的河泥改良。
牛憨亲自驾耧车。
他力气大,辕杆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老黄牛拉着耧车,铁耧脚破土而入,种子从耧斗均匀漏下,覆土,压实。
一趟过去,笔直的三行垄沟,深浅一致,间距规整。
老农们在田边看着,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真省力!”
“看那垄沟,多直!撒播可没这么齐整。”
“就是不知道出苗怎么样……”
诸葛亮和司马懿各守一块田,记录播种时间、深度、密度。
靖北军的几百人则分散各处,观察记录每一个细节——风的大小,云的厚薄,鸟雀是否啄食种子……
播种用了三天。
百亩地全部种完那天,傍晚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润湿了土地。
牛憨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落入田中。
这场雨正好,既浇透了地,又不会冲走种子。
“将军,都记下了。”司马懿捧着竹简过来,
“肥田条播区,共下种一百二十斤;撒播区,一百五十斤。盐碱地……”
他一一汇报,数据详实。
牛憨点头,接过竹简翻了翻。
上面的字迹锋芒毕露,图表清晰,比他那个“狗爬字”不知强了多少倍。
“仲达。”他忽然说。
“在。”
“等这批菽子收了,你写份完整的试种报告。”
“不要只写数据,要写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记,看到什么,想到什么。”
司马懿一怔:“这……有用吗?”
“有用。”牛憨目光深远,
“将来有人看这份报告,不仅要知道我们做了什么,还要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做,怎么想的。”
“这样,他们才能接着往下做,做得更好。”
司马懿听着,心中又是一震。
这位牛将军,不仅在做事,更在建立一套做事的方法,一套可以传承的学问。
雨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田野染成金色。
新播的种子在土里沉睡,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牛憨转身,对众人说:“从今天起,分班值守。每天记录天气、温度、湿度、苗情。”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上来。”
“诺!”
队伍散去,各司其职。
牛憨独自走向盐碱地的那片改良区。
他蹲下,抓起一把铺上去的河泥。
泥还是湿的,带着水腥气,但比起原本白花花的碱土,已多了几分生机。
“能成吗?”前来看热闹的张飞不知何时走到身边。
“不知道。”牛憨诚实地说,“但总得试试。”
“若是失败了呢?”
“那就再试。”牛憨站起身,望着远方,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这片土地上,总有一种法子,能让盐碱地长出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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