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60节
良久,司马懿才像是从某种滞涩的思绪里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诸葛亮身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烦躁。
“孔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似乎……很能理解牛将军这些……嗯,迥异常人的想法?”
诸葛亮翻动书简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谈不上理解,只是……见得多了,便不觉奇怪。”
“见得多了?”司马懿挑眉,“你才多大?又能见过他多少?”
这次,诸葛亮抬起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司马懿,里面闪过一丝近乎促狭的笑意:
“确实不算多。”
“不过,仲达兄可知,我初次见到牛将军,是何时?”
司马懿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摇头。
他只知道诸葛亮是琅琊诸葛氏,随父兄投效刘备,具体细节却未深究。
诸葛亮合上书简,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简陋的床柱上,
仿佛陷入了某种有趣的回忆,
声音也带上了一点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轻松:
“那年,我四岁。”
“四岁?”司马懿愕然。
“嗯。”诸葛亮点头,眼中笑意加深,
“彼时我随叔父与两位兄长,初至黄县,去招贤馆寻田元皓先生。”
“因元皓先生书信遗失,馆中主事——”
“那时还是忠勇校尉的牛将军——正按沮公与先生留下的‘秘籍’考校我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措辞:
“牛将军问了几个问题,从兄长们那里得了尚可的答复。”
“最后,他按秘籍所载,问了那个关于‘如何降低民怨以招抚流民’的难题。”
司马懿听得入神,他知道沮授有才,
留下“秘籍”考校贤才倒也不奇,只是这跟四岁的诸葛亮有何关系?
诸葛亮接下来的话,让司马懿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时我年幼,见父兄皆已回答,便以为轮到我了。”
诸葛亮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趣事,
“于是,我便用稚童之声,答了一句:‘民怨如水,堵则溃堤,疏则安流。’”
司马懿:“……”
“此言一出,父兄皆惊。牛将军更是……”
诸葛亮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当时便站起身,两步跨到我面前,在我父兄尚未反应过来之时,”
“一把将我抱起,夹在腋下,扭头便朝馆外冲去。”
“什……什么?!”司马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他、他……当街强抢幼童??”
“正是。”诸葛亮点头,一脸坦然,
“牛将军一边跑,还一边嚷着:‘大哥!大哥!俺给你送大才来了!’”
“噗——咳咳咳!”司马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指着诸葛亮,手指都在抖,
“你、你……你就让他这么抢了?!”
“四岁幼童,如何反抗?”
诸葛亮反问,眼中促狭更甚,
“况且,牛将军脚力奇快,我父兄三人拼命追赶,亦不及他。”
“他只几个呼吸,便夹着我冲进了太守府正堂。”
司马懿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脸上混杂着震惊、荒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
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的扭曲神色。
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个魁梧如熊罴的猛将,腋下夹着个粉雕玉琢的四岁小童,
如同献宝般冲进庄严肃穆的议事厅……
“然、然后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然后,”诸葛亮慢条斯理地说,
“牛将军将我放下,憨笑着对尚在震惊中的刘使君说:‘大哥!我听从沮军师吩咐,将大才给您带来啦!’还催促我,‘还愣着干啥?叫主公啊?’”
“……”
“我那时虽懵懂,却也隐约明白些事理,见父亲等人尚未追至,堂上气氛凝重,只得:‘亮……参见主公。’”
“哈哈哈哈——!”司马懿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整个人倒在床铺上,
笑得肩膀直抖,全无平日里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参、参见主公……四岁……哈哈哈哈!牛守拙!牛守拙!亏他想得出来!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胸中那股因牛憨“不务正业”而生的憋闷,似乎也在这荒谬绝伦的往事中消散了不少。
诸葛亮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样子,也莞尔一笑,待他笑声渐歇,才缓缓道:
“此事后来成为家中笑谈,叔父每每提及,总要戏谑一番。”
“但也因此,我与使君、与牛将军,早早结下了一段奇缘。”
“刘使君仁厚,并未怪罪牛将军鲁莽,反而温言安抚我,后来更修书将我兄弟引荐至康成公门下。”
他看向渐渐止住笑声,但脸上仍残留着古怪神色的司马懿,语气转为认真:
“仲达兄,我说此事,并非只为博君一笑。”
“我是想说,牛将军行事,常出人意表,看似鲁莽荒诞,不合规矩,”
“但细究其心,却往往是一片赤诚。”
“他当年抢我,是因认定我是人才,急于献给主公,其心在公,只是方法骇人。”
“今日调靖北军丈量田亩,看似荒谬,但其心在固本,意在长远。”
司马懿坐起身,擦了擦笑出的泪花,看着诸葛亮:
“所以,你是觉得,他明知永宁胡患极难,甚至不可能,却仍要去做,是因为……”
“其心在公?哪怕只是徒劳?”
“是否是徒劳,尚未可知。”诸葛亮摇头:
“但想来他也清楚,欲成大事,需要先有足够的力量——军事的力量,经济的力量,人心的力量。”
“平原试种,就是积累经济力量的一环。”
“更何况,牛将军所想,未必是重复旧路。”
“至于是否成功……”
“仲达兄,若因惧怕失败便不去做,那这世间,还有何事可成?”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力量:
“家父曾言,元皓先生最初书信招揽时,曾言刘使君志向乃‘让天下人有饭吃’。”
“此话听着简单,甚至有些……土气。”
“比不得匡扶汉室响亮,更不如澄清玉宇文雅。”
“可这些年来,我看着青州百姓脸上渐多的笑容,看着仓廪渐实,看着这养济院、新农具……”
“或许,最难的却恰恰是把这些最简单的事,一件件、一年年、踏踏实实地做下去。”
“牛将军在做的事,无非如此。”
司马懿沉默了。
他重新躺下,望着简陋屋顶的椽子,耳边是诸葛亮平缓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四岁被抢的趣事,让那个憨直又隐隐透着深不可测的牛将军,变得鲜活甚至有些滑稽起来。
但诸葛亮最后的话,却又将这滑稽感抹去,变成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简单的事,重复做。
困难的事,坚持做。明知可能徒劳,仍要去做。
这到底是憨,是傻,还是一种……
他司马仲达此刻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执着?
“睡吧。”诸葛亮吹熄了烛火,
“明日还需早起,将军吩咐了,卯时点卯,开始划分试验田。”
黑暗中,司马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脑海中,那些关于边患、农事、徒劳与坚持的念头,依旧纷乱如麻。
次日拂晓,队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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