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26节
朝廷上下,包括他自己,整日思索的,不就是在现有的盘子里,如何多分一杯羹吗?
如何从百姓、从商贾那里收取更多的赋税,如何应对一次又一次的财政危机?
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指出,问题的根源在于那创造财富的「能力」本身!
在于那「生发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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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
他回想起之前与太子关于信用的争论,太子坚持信用关乎国本,他当时虽有所触动,却未能深究其背后的逻辑。
如今,听着太子用「生业之本」、「生发之力」、「相处之规」这一套看似朴素,却直指核心的概念层层剖析,他只觉得豁然开朗!
为何前隋会亡?
不仅是炀帝暴政,更是其政策严重破坏了「生发之力」。
为何秦国能强?
不仅是商鞅严苛,更是其变法提升了「生发之力」。
为何如今大唐虽治世却仍感艰难?
因为只在「相处之规」上修修补补,未在「生发之力」上寻求根本突破!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住李承干,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所以————所以你之前力主推广新式农具,掌控工部,鼓励匠作————」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这一切,是为了————提升这「生发之力」?」
李承干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带着些许期待的神情。
「父皇明鉴!正是如此!农具改良,可直接提升农耕之生发之力」。」
「鼓励匠作创新,可提升工匠之生发之力」。」
「即便那债券,若运用得当,将所筹钱粮用于兴修水利、改进工艺,亦是投向生发之力」!」
「生发之力————相处之规————竭泽而渔————」
李世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语,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为帝王,日夜思索治国之道,自认洞察世事,却从未有人将这国计民生的根本矛盾,如此赤裸而系统地剖析在他面前。
这不像是太子以往那种带着逆反情绪的顶撞,而是一种基于观察的理性分析。
这更让他心惊。
「你————」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继续说。你通过这些观察,如何看待士农工商」这四民之说?」
他重新坐回御座,身体前倾,做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倾听姿态。
李承干看到父皇眼中那震惊过后深沉的探究。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与李逸尘探讨过的思路,结合自己的见闻,缓缓道来。
「父皇垂询,儿臣便斗胆直言了。」
李承干微微垂下目光,似在整理思绪,随后擡起,眼神清明。
「农者,国之本也。圣贤皆言重农,朝廷亦行均田,意在安农。」
「然则,儿臣所见,农之苦,苦在其产出最多,而其自身所能留存,抵御风险之能力,却最是微薄。」
「其生发之力」因工具简陋、靠天吃饭而难以提升,其相处之规」
租庸调及各种杂徭,却近乎固定,无论丰歉,皆需承担。」
李世民默然不语。
他想起奏报中提及的山东灾情,想起历代王朝兴衰,往往始于民不聊生。
农之困,他岂能不知?
只是从未如此刻般,被自己的儿子用如此直白的方式,点明这繁荣表象下的尖锐矛盾。
李承干继续道:「再看工匠。匠人手艺娴熟,然其生活,亦仅能糊口。朝廷供给物料、口粮,使其专司其业,然其劳作所出,皆归官府调配,其自身除却定额口粮,几无所得。」
「故,匠人虽掌握技艺,乃生发之力」之重要一环,然其并无改进工具、
提升效率之迫切动机。」
「因无论产出优劣多寡,与其自身生计,关联甚微。」
「此非匠人之惰,实乃「相处之规」使其如此。」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
工匠效率问题,工部偶有提及,他总以为是管理不力或匠人懈怠,从未深想这竟是制度使然。
若工匠能因其技艺精进、效率提升而获益,那————
不等他细想,李承干话锋已转向商人。
「至于商贾,儿臣观察,其或无农人之辛劳,亦无工匠之固定技艺,然其南来北往,沟通有无,使物尽其用,货畅其流。」
「长安东市、西市之繁华,皆赖商贾之力。按理,其既能促进生发之力」所创财富之流通,自身亦应获利颇丰,生活优渥。」
李承干话锋一转。
「然则,其社会地位却极其低下,被视为末业,甚至子孙不得参加科考。」
「其积累财富,亦常被视为不义,动辄遭受官府盘查、世家挤压。」
「他们虽能借流通获利,改善自身生活,然其地位与其在生发之力」循环中所起之作用,颇不相称。」
说到这里,李承干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李世民,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父皇,农者辛劳却难温饱,工者精巧却困顿,商者通有无却地位卑微。」
「反观士人,尤其是高门士族,他们或许并不直接参与耕种、制作、贩运,却高居庙堂,掌握权柄,享受最优渥的生活与最高的尊荣。」
「这————这是为何?」
「难道圣贤所言的四民分业,各安其位」,其背后之理,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为何越是直接参与创造生业之本」、提升生发之力」之人,其所得、
其地位,反而往往越低?」
「而越是远离这些根本之事者,其地位与所得,反而越高?」
李世民的眉头紧紧锁住。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接挑战了延续千年的社会等级观念。
他本能地想要驳斥,但李承干基于事实的观察和那套「生业之本」、「生发之力」、「相处之规」的逻辑,让他难以简单地用「天道如此」或「圣人之教」来回答。
他沉声道:「士者,治理天下,教化万民,其责重大,自然尊崇。」
「此乃纲常所在,秩序所需。若无士人维系,天下大乱,农工商皆无以存续「」
这是他所受教育和统治经验的根基。
李承干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缓缓点头,语气愈发慎重。
「父皇所言极是,士人维系纲常,治理国家,其重要性,儿臣岂敢否认。」
「儿臣并非要否定士人之功,亦非妄图颠覆四民秩序。」
他话锋一转。
「儿臣只是在想,这四民」之分,或许并非亘古不变之真理,亦非仅仅基于职责与贡献。」
「其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层的————分野。」
他斟酌着用词,终于吐出了那个李逸尘灌输的概念。
「儿臣近日重读《管子》、《盐铁论》,乃至《史记·货殖列传》,偶有所得。」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不再仅仅从业」之分,而是从势」与利」之分,来看待这天下之人。」
「《管子·国蓄》有云: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
「又云: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利出于二孔者,其国半利————利出于三孔者,其国不守」。」
「此言虽论国君敛财之道,然亦揭示一理,即利」之流向与集中,关乎国势强弱。」
李世民目光一凝,《管子》他自然熟悉,这是帝王术的重要典籍。
太子引用此篇,意欲何为?
李承干继续道:「《史记·货殖列传》亦言:富者,人之性情,所不学而俱欲者也。」又载: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
「太史公此言,分明指出,财富多寡,自然导致地位高低、役使与被役使之分,此乃物之理也」。」
他引用的都是李世民熟悉的经典,但将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儿臣愚见,若将《管子》所言利出一孔」之利」,与太史公所言因富致役」、仆」之理相结合,再看我朝现状,或可窥见一丝真相。」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清晰。
「农人拥有口分田,看似拥有生业之本」,然其产出之利」,大部分通过租庸调流入朝廷、官府,小部分或流入地主之手。」
「其自身所留,仅够生存,甚至不足。故其「利」薄,其势」微。」
「工匠依附官府或私人,其技艺所创之利」,几乎尽数被官府或主家汲取,自身仅得存活之资。故其利」更薄,其势」更微。」
「商贾虽能聚利」,然因其地位低下,无政治权势庇护,其利」随时可能被权势者以各种名目剥夺,难以稳固。」
「故其虽有利」,却难成势」,甚至因利」招祸。」
「而士人,尤其是高门士族,」李承干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他们或通过科举,或凭藉门荫,掌握权力——这最大的势」。」
「凭藉此势」,他们不仅可以获得优厚俸禄,更能影响政策,保护并扩张自身家族之利」,甚至可以利用权力,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对农、工、商所创之利」的分配。」
「于是,便形成了一种循环:有权者愈易得利,有利者借利求势,或至少寻求权势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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