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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32节

  众人相互揖别,各自散去。

  李逸尘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沿着宫墙外的甬道缓步而行。

  他回想着今日的一切。

  司议郎的职责,比他预想的还要繁杂,需要极强的耐心和细致。

  他确实感到了不适,那种从「思想引导者」向「事务执行者」转变的别扭。

  很多时候,他本能地想对一件事进行深入剖析,像给学生讲题一样掰开揉碎。

  但理智告诉他,在官场上,很多时候只需要给出结论和符合程序的建议,过多的解释反而显得冗余和软弱。

  「必须适应这种转变。」

  他对自己说。

  「在这里,务实和效率往往比深刻的道理更重要。『爹味』要收起来,但观察力和分析问题的能力不能丢,只是表达方式要变。」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东宫内部涌动的这股新气象。

  属官们因为权力的实质性增长而士气高涨,这对李承干是好事,凝聚力更强。

  但这也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比如骄纵,比如与其他官僚系统的摩擦,比如更引人瞩目的攻讦。

  他作为司议郎,身处信息汇总之地,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多做些文章。

  (本章完)

第154章 但这与打击世家 扶持寒门有何关联?

  贞观十六年七月,长安暑气正盛。

  两仪殿传出的一道诏令,让李承干的心绪不宁。

  诏令内容简明扼要,甚至在大唐绝大多数臣工看来,理所应当,无可指摘。

  「隋季政衰,徭役繁剧,民有自折肢体以避其役者,谓之『福手』、『福足』。此风相沿,至今未绝,实乃前朝弊政遗毒,亦为国法纲纪所不容。自今以后,有此自伤残害者,据律加罪,其赋役依旧不得免除!」

  诏令由中书省颁行天下,措辞严厉,意在彻底剜除前隋留下的这颗毒瘤,维护国家赋役制度的严肃性。

  强化朝廷对地方、对编户齐民的掌控力。

  消息传至东宫显德殿时,李承干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淮南道劝课农桑的奏报。

  宦官将那抄录的诏令文书恭敬地呈上时,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政令通传。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福手」、「福足」那几个刺眼的字眼,以及「据法加罪,仍从赋役」的冰冷结论时,捏着奏报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殿内放置了冰鉴,丝丝凉气驱散着暑热,但李承干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燥郁自心底升起,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他挥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独自对着那份诏令副本,久久沉默。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数月前山东之行所见所闻。

  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农户,那些在田埂间佝偻着身躯、与天争食的黔首……

  他们缴纳租调,他们服着徭役,他们是支撑起这大唐盛世最卑微、却也最不可或缺的基石。

  而「福手」、「福足」,这个听起来带着一丝荒诞讽刺意味的称呼,背后是多少走投无路的绝望,才会让人选择用自残肢体这种极端的方式,去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去祈求那虚无缥缈的「福」?

  父皇这道诏令,站在朝廷的角度,站在维护法度纲纪的立场,有错吗?

  似乎没有。

  此风确属前朝恶习,若不严禁,人人效仿,国家赋役根基动摇,还谈何征伐四方、营建宫室、治理水患?

  朝廷的威严何在?

  那些御史、那些部省堂官,乃至天下绝大多数读圣贤书、食朝廷禄的官员,恐怕都会称颂父皇圣明,果断剜除痼疾,彰显朝廷威仪,维护纲常秩序。

  可李承干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李逸尘提及的「阶级」之分,那些居于庙堂之高者,与身处江湖之远的黎庶,他们所思所想,所苦所乐,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在朝臣们眼中,「福手福足」是刁民逃避王法的恶习,是必须用律法严惩的罪行。

  但在那些被迫举起斧凿砍向自己手脚的百姓眼中,这或许是他们能想到的、对抗沉重徭役的唯一、也是最惨烈的方式。

  朝廷要的是秩序,是赋役。

  百姓要的,仅仅是活下去。

  父皇看到了秩序的破坏,看到了赋役的流失,所以他下诏严禁,用律法来维系这一切。

  这似乎是帝王理所当然的责任。

  可李承干却忍不住去想:为什幺会有「福手福足」?

  为什幺前朝有,本朝依旧未能禁绝?

  甚至需要父皇专门下诏来重申、来加重惩罚?

  难道仅仅是因为百姓愚昧、畏役如虎吗?

  父皇常自比尧舜,以「轻徭薄赋」自诩,贞观以来,也确曾多次减免赋税,暂停徭役,以示休养生息。

  然而,「轻徭」终究不是「无徭」。

  父皇似乎从未觉得,这徭役制度本身,有什幺根本性的问题。

  他只是在「度」上进行调控,宽严相济,如同驾驭烈马,时而松缰,时而紧勒。

  一种混杂着怜悯、困惑、以及一丝对父皇决策本能质疑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

  他发现自己自从病中醒来,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简单地接受这道「英明」的诏令。

  他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厘清思绪,需要那双能看透事物表象的眼睛。

  「传李逸尘。」李承干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孤要单独见他。」

  片刻之后,李逸尘奉召而至。

  他身着司议郎的浅青官袍,步履沉稳,进入殿内,依礼参拜。

  「臣李逸尘,参见殿下。」

  「先生免礼,看座。」

  李承干指了指身旁的席位,目光一直未曾离开他的脸。

  李逸尘谢恩坐下,敏锐地察觉到太子眉宇间凝聚的阴郁,以及那份不同于往日讨论政务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夹杂着某种……物伤其类的悲悯?

  「这道诏令,先生看过了?」

  李承干将那份抄录的诏令推至李逸尘面前。

  「臣已看过。」李逸尘扫了一眼,语气平静。

  这道诏令在中书省流转时,他作为司议郎,已然知晓。

  「先生有何看法?」李承干紧盯着他。

  「学生要听实话。」

  李逸尘略一沉吟,并未直接评价诏令本身,而是如同剥笋般,从根源说起。

  「殿下,『福手福足』之俗,确为前朝恶政之延续,亦是人性在极端压迫下扭曲之产物。然其根源,不在民之刁顽,而在役之酷烈,与……制度之僵滞。」

  「制度僵滞?」李承干眉头微蹙。

  「正是。」李逸尘目光沉静,言辞开始展露锋芒。

  「我朝立国,承袭前朝诸多制度,租庸调法便是其一。此法核心,租为田赋,调为户税,庸即为力役替代。表面看,条理清晰。然则,这庸或直接力役,便是『福手福足』之源。」

  他稍作停顿,让太子消化,继而深入剖析。

  「殿下试想,徭役征发,其根本原因何在?」

  「朝廷兴建宫室、修筑城池、开辟道路、转运粮饷、戍守边疆……凡此种种,皆需大量人力。」

  「而国库财政收入,尤其是货币之收入,有限。无法完全以货币雇佣民夫完成所有工程,故必须直接征发民力,此其一。」

  「其二,朝廷需要牢牢掌控民间劳动力,确保随时有足够人力应对各项事务,尤其是战事与大型工程。」

  「若完全放任民间,朝廷动员能力将大减。」

  「其三,」李逸尘语气微冷。

  「或许亦是某些官吏乃至地方豪强所乐见。征发徭役过程中,操作空间极大。」

  「名额可上下其手,工期可任意延长,待遇可肆意克扣。甚至,可借此役使民力,行私人之便。百姓畏役如虎,便有那『福手福足』之惨剧,亦有那贿赂胥吏以求免役之行径。此中弊窦,盘根错节,非止一端。」

  李承干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那依先生之见,这徭役制度,难道就无可更改?父皇亦常行轻徭之举,为何不能彻底废除?」

  「殿下,彻底废除?」

  李逸尘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现实的冷酷。

  「以贞观十六年之国情,绝无可能。」

  他屈指数来,条理清晰。

  「其一,人口与劳动力。我朝人口虽经贞观休养,较隋末大增,然相较于辽阔疆域与庞大需求,仍是稀缺。」

  「若完全以钱雇役,朝廷需支付何等天量之钱帛?且许多偏远艰苦之役,即便有钱,恐也无人愿往。」

  「直接征发,带有强制性,方能保证人力供给。」

  「其二,朝廷财政。国库岁入,多以绢帛、粮食等实物为主,钱币收入相对有限。」

  「若将全国徭役尽数折钱,朝廷需先有稳定、充足之货币来源,否则便是空谈。如今朝廷尚未有此财力。」

  「其三,技术所限。许多工程,如大型水利、道路修筑,需要集中大量人力在短时间内完成,非少量雇佣工匠所能胜任。」

  「征发徭役,是当前技术条件下,是最有效的组织方式。」

  「其四,」李逸尘目光锐利。

  「牵一发而动全身。徭役制度与均田制、府兵制等息息相关,构成朝廷统治之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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