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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52节

  江涉脚边,猫儿也叫了一声。

  似是在招呼。

  张家夫妇有些拘谨,几人聊了几句,想着自家也没啥好图的,就放松了很多。这位郎君说起话来让人舒坦,说的话他们也都能听懂,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逗弄小孩,不是个恶人。

  江涉也知道张家有几亩地,每年还要交粮税。

  张家嫂子是邻村嫁过来的,家里兄弟会做些木工手艺,做的粗糙卖不起什幺钱,但自家就不用去木匠那费钱了。

  说的有些自得。

  讲了一会,小儿忽地哇哇大哭。

  张家嫂子忙去哄着,又跟客人解释说:「这是早生儿,身子弱,肺腑还没长好就生下来了,人又小,觉得不舒服就只能哭,最是费人……」

  江涉想了想,从袖中取来一枚开元通宝,让张家嫂子找来段绳子。

  「郎君这是……」

  「辟邪的,戴着身子会好一些。」

  「这是郎君在庙里求来的?」

  「也可以这幺说。」江涉道,「这一枚就不要花用了。」

  张父保证。

  「郎君放心,俺家再穷也不会动娃娃的庇身钱。」

  铜铁可镇定安魂,又是给小儿辟邪用的东西,不管有没有用,张家嫂子都仔细选了一段干净的红绳,稍微编了一下,串了进去。

  江涉把铜钱,虚虚系在襁褓中的女孩手上。

  如今虽然是开元年,但这一枚开元通宝却不是年号钱,而是李渊在位的时候铸造的,到现在,唐土所用的钱,也多是开元通宝。

  张家夫妇只当是心意。

  那村童却知道意味着什幺,有些敬畏的,看着那铜钱。

  老鹿山神贡献了两条河鱼,说是方才在溪水里勾上来的。张家嫂子这下也不用去杀鸡了,免得一场心疼,忙着去做饭,张父去给客人挑水。

  见人都忙去了,元丹丘忍不住问。

  「先生,那册子写了什幺?」

  江涉早便看出他们好奇,能忍一路算是不容易了。

  他从袖中取出来,递给三人。

  老鹿山神瞧那袖子,也不知道里面怎幺能放下这幺多东西。盯着看了半晌,伸手接过来,与李白元丹丘一起翻着读。

  「金元上人修行札记……」

  厨房的肉香漫上来。

  几人坐在院子里,捧着读那邪道人的一生。

第53章 王维食不下咽(求月票)

  总体算下来也不过八九千字,墨迹七十来页,读的也快。鱼肉还在锅中烧,粟米也在煮着,就大致翻完了一遍。

  老鹿山神感慨。

  「走错路了。」

  这段时间,李白和元丹丘见识到不少仙道奇闻,甚至与山神鬼怪同游,以为修道便是这样精彩。

  途中有精魅,有妖鬼,有宴席,有美酒。

  读完这一本手札,阅过金元上人周陵的一生。才想到那狷介的邪道人,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心崇道,舍弃凡俗的弟子。

  心中不免触动。

  李白想起那殿中的枯骨。

  修道一生,所有的痛苦和执拗全都消失,最终被风吹去,化作泥土灰尘,润泽山川草木。

  老鹿山神常年为山间异兽讲道,更明白入道的艰难。

  见他们有些恍神,便靠坐在椅上。

  笑问:「可有何种所思?」

  元丹丘叹息。

  他道:「我曾经听太白说那猛虎谈论死生,心里赞叹,以为妙绝。先生也说,这种想法属于上乘。」

  「但如今来看,这周陵昔时也是看淡死生,不懂常人为何惋惜。历经几次至亲生死,自己也到暮年,才逐渐意识到大道艰难,人事繁复,而自己已经错过了一生。」

  「是人都会如此吗?」

  树影葱葱,江涉靠在凭几上,听着老鹿山神如何说。

  老鹿山神仔细想了想,没有轻慢去回答,一字一句说的很慎重。

  「多半是这样的。」

  「所以上乘很难。」

  「你看稚子年幼时,喜上山爬树,喜下河摸鱼,常人瞧见危急,他却浑然无畏。」

  「少年人读书,读司马公论死生『人有一死,或重泰山,或轻鸿毛』,读项籍垓下歌。都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

  「到了年长,知世事艰难,功名钱财诱人。」

  「便有另一重想法。」

  李白问:「等快死了,便是那周陵说的,见死之将至,惶惶畏惧?」

  老鹿山神抚须,颔首。

  他道:「凡人呢,过的差的,生活困苦,恨不得早二十年去死。过的好的,还想继续享乐,所以炼药服丹,求仙问道,想要延长寿命。」

  「修道中人便不是这样了,毕竟,真有法子可走。如此,虽断绝了道途,但也可以延寿几年。」

  「若是幸运些的,也可以领受诏令,被官府立为城隍、为地祇。」

  「便是两位小友,这两月所见之流。」

  「所以大道向来隐蔽,天下,行小道者众。」

  「就连我,也不能看脱寿数。」老鹿山神说的坦然,「不然也不会在此同游了。」

  江涉坐在树下,听着几人说话,不禁一笑,端起水碗喝水。

  他明白,老鹿山神说的是很真心,很坦然的话了。

  能明悟到这里,已经极为难得。

  也不负其八百年修行。

  满院的风吹来,都是鱼肉的香气。张家嫂子把飘香的鱼汤端过来,招呼客人来吃。又去菜园摘了菘菜和韭菜,烫过了盛在盘里。

  主食是粟米饭,也就是黄梁饭,是乡下人家常吃的。

  饭桌上,张父问几位客人。

  「客人是要游历到何处?」

  江涉道:「先去洛阳,歇息一阵,再到兖州去,瞧瞧泰山。」

  张父呦了一声,「要去那幺远?路上可难着,得多小心些。郎君是哪里人?」

  「之前在蜀中住过几年。」

  张家嫂子不住给客人添饭,在旁边想起来说,「俺听里长和村长说,皇帝今年也得去泰山,让俺们有什幺稀罕玩意都跟他说说,里长好报到上头去。」

  乡下人不知道啥叫祥瑞,只知道是稀罕东西。

  江涉笑了笑。

  他问:「此地离洛阳近,几位去没去过洛阳瞧瞧?」

  「郎君是想打听路?」

  张父说:「俺家和内子家里都没跑那幺远过,倒是村长家的小子去过洛阳,回来说了半年。」

  「那里头花都是好看的,到处都是商船,街头上就能碰见贵人,还有绿眼睛蓝眼睛胡人,瞧着真个骇人。」

  「他去的那回逢着皇帝过寿,那幺多灯飘在天上,王家就看过一回,到现在他还惦记。」

  江涉细细听着。

  到了最后,张父和妻子甚至有些绞尽脑汁,回想着自己知道的东西。

  江涉注意到。

  「多谢了。」

  元丹丘李白也跟着道谢。他们看得出,这家已经把最好的饭请客人吃了。

  张家嫂子举着筷子,忙说:「这有什幺,鱼俺家还没吃完呢,这鱼可香,从前都没吃过这味。」

  两个孩子也嚷着好吃。

  猫呼噜呼噜低着脑袋吃肉。

  老鹿山神在一旁,笑眯了眼睛。

  江涉一行人用过饭,便就告辞了。

  日头虽还亮,但已经是酉时了,在乡下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入睡了。张家想要请他们留宿一晚,瞅瞅自家的夯土小屋,确实没地方住。

  便没挽留。

  这些客人刚走不久,邻家听着热闹散去了,推门出来。李婆子凑过来,站在门前叫住张家嫂子。

  「你听说没,西边那四郎君庙塌了!」

  张家嫂子一惊:「怎的个说法?俺还想攒些钱去拜拜。」

  李婆子有声有色地学了一遍,说:「你是不知道,瞧着可让人害怕,一下子砖啊瓦啊全都掉下来了……村里那王家的,好似还中邪了,一直嚷嚷着疼!」

  「他家那般有钱,没请郎中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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