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471节
相国李林甫的坐席,是最大最华美的,他慵懒坐在席间,听身边的同僚欢笑。
李林甫举起杯盏,笑看身边东侧一人。
“节度使不饮酒吗?”
那人胡人模样,身形高大,生的极胖,盘坐在席间,占了两个位置,他哈哈笑着端起酒盏,声音带着一股醉意。
“饮酒,饮酒!”
旁边又有穿着儒衫,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笑说:
“这么多学子都拜在相国门前,哈哈,他们是找对人了,此番制科皆由相国选定,怪不得投掷千金也要求拜。”
“不知此中有几位社稷之才。”
中年人玩味说了一句。
李林甫笑了笑,他们几人远远望向那些远处的学子,或许出身高门,或许同他家中有旧,或许银钱颇丰,没准还真能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慢悠悠饮了一口酒,耳边听到了响亮的笑声。
李林甫望过去。
安禄山身形庞大坐在席间,衣襟上沾了酒水也不以为意,酒液顺着衣襟流淌,流在了巨大的肚子上,他醉醺醺,大笑说:
“这么多人都要依仗相国的福泽,能有什么社稷之才,天下英才早就被朝中取尽了。”
“可以说,天下间,除了相国席间诸位,皆不是人!”
又是一阵欢笑。
胡人如此言语,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既让人心中生出轻蔑鄙视,也让坐席中的官员和公卿们有些自得宾客们三三两两说笑,有人扬起声音说。
“节度使这话也妙!”
“哈哈哈,那些学子幸好没听见这些话,不然可要暗自伤神。”
也有人似醉非醉,端着酒盏冷哼一声,笑说:
“就算让他们听见了又如何?还敢言语不成?”
“哎呀呀,此言差矣,罗钳莫要说这样的话……”
“且饮,且饮!”
“看歌舞,看歌舞,这曲声颇有妙趣,飘飘乎恍若仙乐,该是天上有,莫非是霓裳曲”
众人说说笑笑,饮酒作乐,吃着席间的酒菜,还有名妓在席间劝酒,玩起了飞花令,互相诵念些诗文和新作,又随口说些朝政上的趣事。
多半是哪个御史又可笑的参了一本,被发配到蛮荒之地当个小官。
还有太子那边的玩笑话。
他们说的热闹,只有首座的李林甫似笑非笑,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端着酒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听了一会曲声,他淡淡吩咐仆从。
“也见一见吧,看他们有什么好诗文。”
“你们都过来吧!相国要见一见你们!”
相府的仆从走过来,对着那些学子们说了一句,很快,仆从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有人又塞了一个荷包,小心问:
“不知相国………”
仆从瞥了一眼。
这是一位世家子,家中与阿郎一向亲厚,仆从又颠了颠荷包的分量,罕见地露出个笑脸。
“公子准备诗文吧,相国要听一听。”
楼上乐声丝丝缕缕,舞伎裙摆翻飞,琵琶声声不断,清晰入耳。
李林甫垂眼,漫不经心听着诗文。
“凤吹声如隔彩霞,不知墙外是谁家……”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
“白皙歌童子,哀音绝又连……”
一位位学子挑帘登。
有的人面对相国、节度使、还有座上的诸位官员有些紧张,但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就算脸色通红,也坚强地念完了,等着相国和诸位公卿评判。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家世好些的。
更有许多学子只能把诗赋抄在纸上,堆成如山那般高,好不容易递入高门,成为相府烧火的废纸。自然,也有许多文章不如废纸,连相府和公卿的门槛都进不来。
张三郎也赤着脸说完了。
他余光偷偷看着好友,准备等他说完,两人一起上前谏言。
元结深吸一口气,他不敢直视朱紫,低了低头,恭敬行了一礼,缓缓开口。
“谁知苦贫夫,家有愁怨妻。请君听其词,能不为酸凄……”
元结就是最后一人了。
李相国垂着眼睛。诸位学子有人忐忑,有人自得,有人失落。
不知道相国有没有把他们的诗文听进去。
元结诵完一首,没有退下去。
相府的仆从也有些奇怪,低头看了手上的名册一眼,居然没有此人,仆从张口欲言,又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叨扰郎主,在诸位宾客面前拂了相国的面子。
仆从心里提了一下,眯了眯眼睛,等着这人自己退下去。
楼正中,乐曲依然不断。
元结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又再次行礼。
他肃容道。
“城外流民上千,衣不蔽体,循路乞讨,皆因京畿雪灾之祸,还望相国亲查!”
满座寂静。
第439章 书生气,李林甫,安禄山(+4)
学子们俱是一惊。
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正是风雅欢庆的时候,怎么会有人提这个事?
就连那些座上饮酒,说笑评点诗文的官员们也看过来,或微微诧异,或蹙眉,全都瞧那年轻学子,脸上饶有兴趣。
元结感到后背噌地泛上了一层冷汗,打湿了背后的衣裳,让布料贴在他的脊背上。
乐声带着暖风微微一吹,生出凉意。
在他身后,张三郎感受到许许多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额头微微出汗,犹豫再三。
他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耳朵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身边几个学子们轻声议论,交换视线,还有不远处的官员们互相念了几句,听得模糊,不知道说的什么话。种种细碎的响声融合在一起,嘈嘈杂杂。
耳膜轰轰震响,张三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相国终于看了过来。
李林甫放下酒盏,看了过去,平静问:
“你叫什么名字?”
元结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道。
“在下元结,字次山。”
李林甫细微地露出了个笑容,被其他人捕捉到,因此饮酒和说笑声就又响了起来,室内气氛恢复如旧。他点了点头。
“你详细与我说说那些情况,具体是如何……”
于是,就在饮酒声中,元结开始说起了他观察到的城外流民。
实际上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来到长安时看到许多人行乞,后面再遇到的时候特意问了几句,得知这些人是大雪压塌房屋,毁坏村庄,迫不得已只能入京讨活。
一开始说的磕磕绊绊。
到后面紧张消减下去了,元结就流畅的多。
李林甫耐心听完。这位朝中大员竞然显得友善亲厚,看着并不倨傲。
“是这样啊………”
轻轻念了一声,他侧头看向仆从,温和问:
“都记下了吗?”
仆从手里拿着纸笔,上面记录的正是来访学子的籍贯、出身、家中长辈官职、事由及与李林甫的亲疏关系,并安排了等候时间。
上面没有元结和另外一个姓张的书生。
仆从躬身。
“都记下了。”
听到这话,元结松了一口气。
相府的人和李相国竞然这样亲厚客气,而且看着还很重视这件事,也让他舒了一口气,感到惊喜。李林甫又吩咐道:
“今夜是正月十五,不好惊动大伙,等明日即刻安排。”
仆从领命。
楼上灯火依旧,等所有人念完诗文,那些学子们就小心退了下去,诗作如何,是否在相国面前挂了名,都是他们未知的事。
室内继续响起了劝酒和笑声。
宾客们都饮酒,醉的不轻,到了最后,诸位宾客连对诗都有些乏力了。
“罢罢罢!”
“不对了,再也不对了,我这再也饮不下去,一口都灌不进去了,老矣老矣!”
那人醉着扶着桌案,连酒盏都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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