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76节
贾母这话的份量,屋里的姑娘们自然各有思量,一时间,屋内的气氛似乎都为之一变。
探春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垂下眼帘,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未曾听出话中深意;
迎春、惜春本就与林黛玉亲近,因着贾宝玉一系列骚操作,两人对他都是没什么好印象,此刻听着贾母的话,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也没表现出来,只当做没听清;
邢岫烟来贾家的时间尚短,没听出贾母话里的深意,倒也没想太多,还以为是寻常老人家的抱怨。
唯有薛宝钗,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曾抵达眼底,她低头理线的那一瞬,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暗。
史湘云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放下手中的绣绷,凑趣道:“林姐姐来了正好!我们正说起爱哥哥呢,老祖宗说他被二舅舅拘到前头念书去了,姐姐可见着了?”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又是微微一凝。
贾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正欲开口,却听林黛玉从容笑道:
“这倒是没见着,不过方才听表哥说起,道是二舅舅要亲自督导二哥哥的学问,特意将他挪到梦坡斋旁边的院子,好时时看顾。
男儿本就该以学业为重,此乃上进的好事,我们姐妹在后宅,还是莫要去打搅他的好。”
贾母听了,心中更是满意,连连点头:“听听,听听!你们林姐姐是最明事理的。
宝玉那猴儿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就算只有你们姐妹几个一半的懂事,不知道老婆子我能少操多少心!”
她说着,又拉着林黛玉的手,细细问起饮食起居,言语间的关怀备至,与方才提起贾宝玉时的冷淡,简直判若两人。
薛宝钗坐在一旁,听着那祖孙二人温言软语,只觉得那安息香的甜腻气息都有些发闷。
她看着林黛玉,看着她眉宇间那份被妥帖安放后的从容与安定,那份发自内心的光彩,是她从未见过的。
曾几何时,这荣国府的内宅,是她薛宝钗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舞台。她一步步苦心经营,上至贾母,下至仆妇,谁不赞一声“宝姑娘”贤良大度?
可到头来,金玉良缘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
林黛玉什么也未曾刻意经营,却只因得了一个人的倾心相待,便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超然的地位,无上的荣宠,以及那肉眼可见的、安稳的未来。
自己这点子“贤良”,在“勇毅侯未婚妻”、“御封郡主”这些头衔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此处,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与怅惘,手上一个不留神,绣花针竟狠狠扎进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哎呀!”
旁边丫鬟莺儿低呼一声,忙取了帕子来包。
这动静引得众人侧目,贾母也望了过来,关切道:“宝丫头这是怎么了?”
薛宝钗忙将手缩进袖中,起身笑道:“谢老太太关心,没什么,是我的不是,一时走了神。”
贾母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头复又握住林黛玉的手,目光却在她身上那件崭新的袄儿上打了个转,心中一动,便笑问道:“你方才说隔壁侯爷来过了?”
林黛玉听老祖宗问起,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霞,微微点了点头,含糊应道:“是……因着昨晚二舅舅的事,表哥总觉得不放心,便特地一大早过来找环哥儿说了几句话,也……也顺便到我那里坐了坐。”
赵驹此来,自然是心心念念要先瞧一瞧他的林妹妹是否安好,哪里是来寻贾环的?
只是到了姑娘家这里脸皮薄,便只得说成是顺便走了一趟。
贾母何等样人,一听这话便知晓了其中底细,心中对赵驹更是满意得无以复加。
她看着林黛玉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只觉得满心欢喜,笑着拍了拍林黛玉的手背提醒道:“侯爷如今身负军国大事,这般忙碌,还特地为着咱们家里的事跑这一趟,可见心里是把你们都放在头一份儿的。
咱们娘儿们家也得知好歹,管好后边的事,莫要再添什么乱子,叫人家在前头分心。”
林黛玉听懂了贾母的言外之意,这是在点她,要她日后学着做个稳重的主母,好生约束后宅,莫让赵驹担忧。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还是大大方方地点头笑道:“老祖宗的话,我自然是晓得的。”
顿了顿,她眼波流转,接着道:“不过,老祖宗,只怕过了今儿,咱们这称呼……可是得改一改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是一怔。
贾母也有些诧异:“改称呼?这是何意?”
迎春、探春、惜春等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连那刚刚退到一旁的薛宝钗,也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迎着屋内众人好奇的眼光,林黛玉也没打算卖关子,继续道:““方才表哥过来时说,陛下打算封他为国公了呢。”
屋里瞬时静得落针可闻。
贾母几乎是惊呆了,握着林黛玉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你说什么?国公?”
“是,老祖宗,”
林黛玉含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方才表哥说,陛下圣恩,要晋他为‘秦国公’呢。”
“秦……秦国公!”
贾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这回是真真正正地听清了。
大景朝设男、子、伯、侯、公五等爵制。
其中公爵已是人臣之极,不分等级,位同开国元勋贾源、贾演。
如今赵驹封公,可谓一步登顶,竟能与这两位开国重臣并肩而立了!
她这边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屋里的姑娘们亦是各怀心事,神情百态。
三春姊妹听闻赵驹获此殊恩,皆感同身受,喜上眉梢。
尤其是探春,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心中激荡不已:这才是真正的伟岸男儿,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邢岫烟则是一脸的震惊。
邢家不过是小门小户,最是明白世态炎凉、门第高低。
在她看来,“勇毅侯”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而“国公”二字,更是传说中的人物,如今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这让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最特别的,莫过于薛宝钗。
那一瞬间,先前所有的酸涩、怅惘、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脸上不再是那副得体却疏离的笑容,而是绽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明艳照人的欣喜。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想着与林黛玉争夺“宝二奶奶”之位的薛宝钗,她如今的身份,是赵驹未过门的妾室。
赵驹好,便是她好。
他越是位高权重,她的未来便越是稳固尊荣。
贾母激动半晌,总算缓过神来,拉着林黛玉急急地问:“好孩子,快说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早没听见风声?”
林黛玉柔声回道:“表哥说,好几天就定下了,只是旨意未下,不好张扬,便一直压着,未曾对外言讲。
算着日子,只怕今儿就有圣旨要下来了。”
听了这话,贾母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松开林黛玉的手,转而轻轻地拍了拍,感慨道:“唉……你们瞧瞧,封公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竟能按捺到今日才说。
侯爷有这般稳重的心性,把玉儿交给他,我老婆子是真真正正地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贾母此言一出,更是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旁边的鸳鸯、琥珀等一众平日里最是沉稳的大丫鬟,此刻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她们自小在国公府里长大,最是明白爵位晋升之难,寻常人家三代人也未必能将“伯”提为“侯”。
如今赵驹从边关一小兵,到伯爷,再到侯爷,再到如今的国公爷,竟不过是短短一二年功夫,这等飞速提升,简直闻所未闻,叫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林黛玉,脸上早已红得如同火烧一般,她微微垂下臻首,只是捏着帕子,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探春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林姐姐如今可是害羞了?往后我们见了你,怕不是要改口称‘国公夫人’了,这会子若是不习惯,将来可怎么好?”
这话引得满屋子的姑娘们都轻笑起来,纷纷挪揄地看着林黛玉,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热闹了好一阵子,散场之后,薛宝钗辞别了众人,带着莺儿回到了梨香院。
雪地里,她抬眼望去,这府中的雪景似乎也变得不同,不再是萧瑟清冷,反而透出几分瑞雪兆丰年的清爽与开阔。
撩开帘子进到屋里,只见薛姨妈正独自一人坐在炕上,手里的佛珠也未曾捻动,只对着窗外出神,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忧愁。
宝钗心中咯噔一下,将方才在贾母屋里听到的喜悦暂且压下,上前轻声问道:“妈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有什么不自在?”
薛姨妈被她惊醒,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看这雪下得大了,心里有些发闷罢了。”
宝钗在母亲身边坐下,略一思忖,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放缓了声音,柔声道:“妈可是在为哥哥的事担心?”
一句话,便说中了薛姨妈的心事。
自打薛宝钗和赵驹的事情定下来之后,赵驹便是以“磨练筋骨,学些规矩”为由,也为了将来薛蟠有个好前程,直接将他丢进了金吾卫大营。
那金吾卫是何等地方?乃是天子亲军,规矩森严,寻常人家的子弟进去了都要脱层皮,何况是薛蟠那般骄纵惯了的性子。
一晃过去这么些时候,除了一开始时回过几次荣国府,后边便只能通过赵驹那边传来一两句“一切都好,正在操练”的信儿,便再无音讯。
偏生最近顺天府里又不甚安稳,时常听闻有衙门在夜里拿人,闹得人心惶惶。
薛姨妈一个寡妇人家,唯一的指望便是这个儿子,如今儿子不在身边,她这般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女儿一语道破心事,薛姨妈眼圈一红,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的儿,你说我怎能不担心?
眼看着这天寒地冻的,就快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盼着个团圆。
你哥哥……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军营里怎么样了,是冷是暖,有没有受人欺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来……”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些许哽咽。
薛宝钗见状,忙取过一旁的帕子递给母亲,柔声安慰道:“妈,您放宽心,哥哥如今是在金吾卫,那是天子脚下最显赫的去处,谁敢在那地方造次?
再者,有……有侯爷看着呢,总不会叫哥哥吃了大亏去。
侯爷将他送去,也是为他好,指望着他能脱胎换骨,挣个正经的前程,咱们且耐心等着就是。”
薛姨妈听女儿这么一说,心里稍安,拭了拭眼角,道:“罢了,罢了,不提他了,提起来就让我心烦。
倒是你……”
她说到这里,却又停住了,犹豫地看了眼薛宝钗,方才试探着问道:“我的儿,你跟……跟隔壁侯爷的事,虽说是定下了,可毕竟还未过明路。
如今这形势……要不要,寻个机会,去和你姨妈,或是……或是直接去求求老太太,看能不能先把这事给办了?”
薛姨妈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近些时日,京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就算安朔帝与朝中有意隐瞒,但太上皇在宴席上遇刺受了重伤这等天大的消息,又怎能真的瞒得住?
早已通过各种门路,在各家勋贵府邸的内眷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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