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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75节

  可如今,那一墙之隔,竟成了天堑。

  待被推进院子里,贾宝玉彻底傻了眼。

  这院子倒是颇有几分雅致,地方也宽敞,院中还植着好些梅树,此时正开着几丛,疏疏落落的,散在枝头。

  可屋里除了桌椅板凳,便只有靠墙的一排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四书》、《五经》及历代策论。

  案头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唯独缺了他最爱的胭脂水粉、古玩摆件。

  连伺候的下人也全换了。

  袭人、茜雪一个不见踪影,屋里只垂手立着两个木雕般呆愣的小厮,见了他也不行礼,面无表情地守在门边。

  “茗烟呢?锄药呢?你们又是哪个院里的?”

  贾宝玉急得跺脚。

  其中一个小厮脸绷得铁紧,硬邦邦回道:“回二爷,老爷吩咐了,从前那些油嘴滑舌、专会引着二爷胡闹的奴才,都打发出去了。往后二爷的事,由我们伺候。”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贾宝玉气得浑身乱颤,指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厮,手指都在哆嗦,“我是这府里的主子!我要见老祖宗!我要回自己院子!你们还敢拦着我不成?”

  那两个小厮却似两尊铁打的金刚,只管垂手立在门口,身形纹丝不动。

  其中一个名唤“左锁”的,抬起眼皮,木然道:“二爷,小的们只认老爷的令。老爷说了,这梦坡斋侧院便是二爷如今的院子,除此之外,二爷哪儿也去不得。”

  另一个名唤“刘关”的,更是连眼皮都不抬,只从旁边的红漆托盘里端过一盏茶来,往那光秃秃的案头一顿,溅出几滴茶水渍子。

  “二爷闹了这半日,想必也是渴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小的劝二爷还是省些力气,这里不比后头,若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心疼,反倒要是吵着了隔壁老爷看书,那板子可是不长眼的。”

  贾宝玉看着那只粗劣的青花瓷盏,里头漂着几片枯黄的茶叶梗子,哪里是他平日里喝惯了的枫露茶?连那个平日里漱口的茶碗都不如!

  他猛地一挥袖子,将那茶盏扫落在地,“啪”地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我不喝这劳什子!我要袭人!我要茜雪!把她们给我叫来!”

  左锁,刘关二人对视一眼,既不惊慌,也不收拾地上的狼藉,只是依旧那般冷冷地站着。

  “二爷,袭人姑娘也好,茜雪姑娘也罢,那都是内宅的丫鬟。”

  铁锁淡淡道,“老爷有令,此处乃外书房重地,女眷慎进。”

  贾宝玉只觉得眼前发黑,这不仅是换了地方,更是彻底断了他那点子风流念想。

  他颓然跌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太师椅上,只觉得屁股硌得生疼,心里更是空落落地疼。

  这哪里是什么书房?这分明是牢笼!

  四周墙壁粉得雪白,连张画儿都没挂,只在那迎面的墙上,悬着一幅贾政亲笔写的“勤能补拙”的大字,字字如刀,看得贾宝玉心惊肉跳。

  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经史子集,散发着一股子陈旧的纸墨味儿,熏得他脑仁儿疼。

  没有熏香,没有花瓶,没有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更没有那些软声细语、红袖添香的姐姐妹妹。

  “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贾宝玉再也忍受不住,对着两个小厮破口大骂起来。

  两个小厮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看着贾宝玉撒泼打滚。

  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冷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瞎嚷嚷什么?”

  贾宝玉浑身一激灵,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慌忙抬头,只见贾政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书童。

  贾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水渍,眉头狠狠一皱,却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盯着贾宝玉。

  “才刚进来就摔摔打打,看来是在庄子上还没把性子磨平。”

  贾政走到书案前,随手抽出一本《大学》,往贾宝玉面前一扔,“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便读书吧。”

  贾宝玉看着那本封皮都有些磨损的书,手都在抖:“老、老爷……”

  “别叫我老爷,我当不起你这一声。”

  贾政冷哼一声,指了指这屋子,“此处离我的梦坡斋不过一墙之隔,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起,亥时歇。

  每日里,这书架上的书,你需得背下三页,写一篇策论。

  我会不定时过来抽查,若是背不出,或是写得狗屁不通……”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童李十儿。

  李十儿心领神会,从腰间解下一条黑黝黝的戒尺,在掌心里“啪啪”拍了两下,那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李十儿就在这门口守着。”

  贾政声音森寒,“少一字,打一下手板;少一句,打十下;若是敢偷懒耍滑,或是再闹着要见什么丫鬟婆子,便直接拖出去打板子,打死了事,也就省得给家里招灾了!”

  贾宝玉听得面无人色,那戒尺每拍一下,他的心就跟着哆嗦一下。

  他看出来了,这次贾政是玩真的。

  “读!儿子……儿子读便是了……”

  贾宝玉哆哆嗦嗦地捧起那本《大学》,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在书页上,晕开一个个墨点。

  贾政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指望也彻底熄灭。

  “好自为之。”

  丢下这冷冰冰的四个字,贾政再不多看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李十儿则搬了把杌子,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手里把玩着那根戒尺,像个门神似的盯着贾宝玉。

  “二爷,请吧,这才刚开始,日子还长着呢。”

  屋内,贾宝玉捧着书,耳边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心中只觉得雪花飘飘,凄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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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荣庆堂。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暖,博山炉中安息香的青烟袅袅浮升,融融暖意将窗外冰天雪地的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贾母歪在铺了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的软榻上,榻下,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与薛宝钗、史湘云、邢岫烟几个姑娘围坐一处,或低头做着针线,或轻声说笑闲谈。

  虽说王熙凤身子渐重这几日未过来凑趣,李纨又正在王夫人房中陪伴,这屋里依旧漾着一片温软笑语,暖意生香。

  忽地,外头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笼一挑,琥珀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色颇有些古怪。

  “老祖宗。”

  琥珀轻唤了一声。

  贾母正眯着眼听姑娘们说笑,闻声略抬了抬眼皮:“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琥珀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回老祖宗,是宝二爷回来了。老爷特特交代,说往后就让二爷安心在前头书房用功,没什么要紧事就不来这边搅扰老祖宗清净了。”

  贾母听了,神色未动,只轻轻“嗯”了一声,摆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琥珀会意,垂首退了出去。

  屋里静了一瞬。

  史湘云正绣着一只蝴蝶翅膀,此刻停了针,抬起那张明媚的脸,好奇道:“老祖宗,爱哥哥既回来了,怎么不叫他进来?前些日子听说他身子不爽利,在外头庄子上将养,我们姊妹都惦记着呢。”

  贾母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一盏温热的参茶,慢慢呷了一口,才淡淡道:“他有什么要紧。男孩子大了,本就该收收心,好生读几本书才是正理。

  你们姊妹在一处玩笑是你们的,别总惦记着他。”

  探春在一旁听着,手中针线不停,只抬眼飞快地瞥了贾母一眼,又垂下眼帘去。

  薛宝钗依旧低头理着丝线,唇边含着温婉的笑意,仿佛未曾听见。

  惜春本就对贾宝玉感官不好,并不给予理会。

  迎春一贯的内向,更不会多问。

  唯有史湘云心直口快,又道:“便是读书,也得松快松快呀,从前爱哥哥也常来老祖宗这儿,说说笑笑,老祖宗不也高兴?”

  贾母放下茶盏,伸手摸了摸偎在榻边的湘云的头发,脸上露出慈蔼的笑:“你这丫头,就知道贪玩。

  你二哥哥如今是要做正经事了,哪能还像小时候一般混闹?你也少去搅他,让他静静心。”

  湘云虽还有些疑惑,见贾母不再多言,也只得将话咽了回去,讪讪地重新拿起针线,嘴里小声嘀咕:“不过白问一句……”

  暖阁里又渐渐恢复了先前的说笑声,没一会儿,又有丫鬟清脆的通报声传进来:“老祖宗,林姑娘来了!”

第610章 玉堂金马新贵登顶

  话音刚落,只见帘栊再次被丫鬟打起,一道纤丽的身影带着几分窗外清冽的雪意,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林黛玉。

  她换了件月白底色、淡粉梅花暗纹的锦缎长袄,外面罩着一件御赐的、镶着纯白狐腋毛领的宝蓝色斗篷,乌黑的青丝梳成一个温婉的随云髻,只斜斜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珠钗,钗头垂下的细小珍珠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摇曳。

  许是屋里暖气融融,她本就雪白的肌肤上透出一层健康的薄晕,那双总是笼着轻愁的明眸,今日看来竟是水润清亮,神采飞扬,整个人宛如一枝于冰雪中初绽的寒梅,清艳脱俗,不可逼视。

  屋里众人皆是一静。

  姑娘们齐齐抬头,目光汇集在林黛玉身上,皆是面露喜色。

  “我的心肝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贾母一见是她,脸上那几分因宝玉之事而起的淡漠瞬间消散,换上了满面的疼爱与欢喜,忙不迭地朝她招手,口中嗔怪道:“这么冷的天,雪地又滑,仔细冻着!鸳鸯,快,快扶玉儿到我身边来坐,再把那汤婆子给她抱在怀里暖着!”

  鸳鸯笑着应了,连忙上前扶住林黛玉。

  林黛玉盈盈拜下:“给老祖宗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贾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的猩红毡毯上坐下,又亲自摸了摸她的手,只觉得一片温润,这才放下心来,嗔怪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打发个丫头来说一声也就是了,何苦自己受这风寒?”

  林黛玉由着她拉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才刚听紫鹃说,姐妹们都在老祖宗这里凑趣,我一个人在屋里也闷得慌,便想着来凑个热闹,也能陪老祖宗说说话。”

  她声音清脆,言语温婉,听得贾母心中熨帖无比。

  “还是我的玉儿知道心疼我。”

  贾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目光在屋里众姑娘脸上一扫,笑道:“哪像宝玉似的,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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