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74节
林黛玉仰头看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窗外,风雪渐止,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的竹林上,斑驳陆离,正如屋内两人此刻的心境,虽有寒意在外,心中却是暖阳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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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政与王夫人坐了车轿,一行人马离了荣国府,径往城外田庄上去。
此时是冬日天气,风卷残云,日色昏惨,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正如二人心境一般。
车内,贾政闭目危坐,眉头紧锁,只觉胸中一股浊气难消。
若是往日,念及那“宝玉”二字,虽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到底还存着几分舐犊之情。
可如今想来,家中这接二连三的祸事、怪事,竟无一不与这孽障相关,惹得阖府上下不得安生。
若是在以前,他自诩读书人,奉行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一套,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可贾母经历过,贾敬也经历过,甚至昨晚他自己也经历过,这会他心中却是暗恨起来,莫不是这畜生真是个招灾惹祸的魔头转世?
败落家门,恐就在此一子身上!
想到此处,他手抚长须,鼻中重重哼了一声,恨不得立刻见了那孽障,先斥责一番方解心头之恨。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中虽还捻着佛珠,面上却无半分慈悲怜爱之色。
往日里若是听闻要去接宝玉,早已心急如焚,只怕他在外受了风霜、吃了苦。
可自打那几桩荒唐事出来,再加上目睹了贾兰夜夜苦读,贾环也是知进退,王夫人这颗心早已凉了半截。
想她半生操劳,腌臜事没少做,原指望这衔玉而生的有些造化,谁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说,还是个没良心的,反倒是贾兰、贾环两个越发有了出息,对她也甚是恭敬。
不一时,到了庄门首。
庄头领着几个老幼庄客早已候在路旁迎接。
贾政下了轿,面沉似水,也不叫起,只厉声问道:“那孽障在何处?叫他滚出来!”
许久过去,院内这才慢悠悠踱出一人来。
正是贾宝玉,却又似换了个人。
只见他并未如往常般急趋跪拜,亦无半分惶恐孺慕之态。
那一身锦衣虽略显风尘,神色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孤高傲然,眼角眉梢竟似挂着几分讥诮。
原来那警幻仙子施法,不仅解了他心窍,更在暗中予了他些许“痴狂”之气,令他自诩看破红尘,视世俗礼教如无物。
贾宝玉站定,只微微拱了拱手,淡淡道:“老爷、太太大驾光临,恕孩儿未曾远迎。”
那语气,竟似对待寻常宾客一般,毫无父子母子之情。
贾政见状,勃然大怒,指着贾宝玉骂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畜生!家里为你闹得天翻地覆,你倒在此处做这等狂悖模样!我看你是中了邪,连祖宗父母都不认了!”
贾宝玉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仰天一笑,神色睥睨:“老爷此言差矣。世人皆醉,唯我独醒。家中那些俗务,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萦怀?
孩儿近日得神仙点化,方知往日种种皆是虚妄,老爷又何必拿那些世俗规矩来拘我?”
王夫人原本还存着几分怜悯之心,见他这般目无尊长、疯言疯语,心中那最后一点温情瞬间化为灰烬。
她转头对贾政道:“老爷,我看他是彻底魔怔了,既然他自诩得了仙缘,看不上咱们这凡俗之家,咱们也不必强求。
兰哥儿还在家等着,咱们还是回吧,莫在这里听这疯话,白白气坏了身子。”
贾政听了王夫人之言,虽觉诧异,但见她神色决绝,竟比自己还要冷硬几分,心中那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他厌恶地看了贾宝玉一眼,喝道:“既如此,你便留在此处自生自灭!我也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说罢,竟真的拂袖转身,欲要上车离去。
见贾政真个要走,王夫人更是一脚已踏上了车凳,连头也不回,并不似作伪,贾宝玉那一脸的孤高自许顿时僵在脸上,方才那点子神仙气概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往日的体面,这一番高谈阔论,定能镇住两人,显出自己如今的“不凡”来,即便老爷生气,太太也定会哭天抹泪地拉扯一番,届时自己再借坡下驴,岂不风光?
谁知这二人竟似吃了秤砣铁了心,连半句多余的话也无,说走便走,竟真的要将他弃之荒野。
贾宝玉心中大骇,心中难免着急。
他原不过是想拿乔一番,叫贾政和王夫人知道他的轻重,不敢再拿俗务扰他。
怎的今日这般决绝,竟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这一走,岂不要继续将他扔在这荒郊野岭喝西北风?
这庄子上粗茶淡饭,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府里那锦衣玉食、软红香土若都没了,林妹妹……府里的姐姐妹妹们也都见不着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此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世人皆醉唯我独醒”,那点子痴狂瞬间被这现实的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眼见车轮欲转,他急忙趋步上前,一把拽住车辕,膝盖一软,依旧跪了下去,那一副傲骨早不知丢到爪哇国去了,只急声道:“老爷、太太息怒!儿……儿方才不过是一时糊涂,被那梦魇迷了心窍,并非真心忤逆!老爷千万别丢下儿在此!”
贾政夫妇今日这般绝情,倒非是一时起意,实乃情势所逼,积怨已久。
原是这贾政因自己丢官去职,家中又连番遭遇邪祟,心力交瘁,早认定是贾宝玉引来的祸胎,心中厌恶已极;
兼之昨夜亲见那等诡谲之事,只觉这儿子若非妖孽附体,便是个招灾惹祸的魔头,既不能光宗耀祖,反是个败家的根本。
他本就是个正统迂腐之人,如今见宝玉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最后一丝父子情分也被那惧意与怒意磨没了,只当是割去毒疮一般,哪里还有耐心听他胡扯?
至于王夫人,虽是慈母,却更重自身。
往日溺爱宝玉,皆因指望他日后撑起门户,给自己请个诰命,挣个脸面出来,好叫自己将来老了的时候能多个依靠。
可如今眼见贾兰、贾环书读得好,又懂事孝顺,贾宝玉却越发疯癫,不但帮不上忙,反倒成了家里的笑柄和祸患,竟连生身父母都不认了。
她那一颗心,经了这些日子的煎熬、失望,早已如死灰一般。
既有了新的指望,对这块冥顽不灵的“废石”,自然就少了那份非他不可的执念。
也就是贾宝玉还在此自作聪明,以为凭着旧日的宠爱还能拿乔作势。
殊不知人心易变,这荣国府的风向,早不是他一人独占鳌头的时候了。
第609章 暖阁依旧笑春风
马车辚辚,碾碎了这一路的残雪枯枝,终是进了顺天府那巍峨的城门。
车箱内,贾宝玉缩在角落里,身上虽披着厚实的猩红毡斗篷,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方才庄门那一跪,虽说是丢了些颜面,好歹是将贾政和王夫人的心给挽回了半分,没真继续将他扔在那庄子里。
随着车马行进,市井喧嚣之声渐入耳鼓,那一股子属于京师繁华之地的烟火气顺着车帘缝隙钻进来,熏得贾宝玉那颗惶恐的心渐渐回暖,原本那点子“看破红尘”的虚妄念头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暗自盘算着:只要回了府,便是进了那锦绣丛中。
凭着老祖宗的溺爱,便是老爷再生气,顶多骂几句也就罢了。
届时自己只管往老祖宗怀里一滚,哭诉一番庄子上的苦楚,再去寻林妹妹、宝姐姐她们赔个不是,哪怕是受些冷落,只要能还在那脂粉堆里混着,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正想着,车身微微一顿,却是到了荣国府门前。
贾宝玉心中一喜,忙掀开车帘一角,正欲看那是西角门还是正门,却不料车马并未在惯常进出内宅的西角门停下,反是绕过影壁,直愣愣地往东边外仪门去了。
“这是要去哪儿?”
贾宝玉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车帘已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掀开。
外头并没有往日簇拥着的丫鬟婆子,更没有袭人、麝月那等体己人的焦急呼唤,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厮,硬邦邦地道:“二爷,到了,请下车吧。”
贾宝玉下了车,双脚踩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四周却静得可怕。
只见贾政已背着手立在仪门之下,脸色阴沉得如同这冬日的天色;王夫人的软轿则根本没停,径直从旁边角门抬进了内宅,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老爷……”
贾宝玉有些不自在地唤了一嘴,下意识地就要往内宅方向蹭,“老祖宗怕是等急了,儿子这便去给老祖宗磕头请安……”
“站住!”
贾政一声断喝,吓得贾宝玉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贾政冷冷地盯着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目光中虽无了方才的暴怒,却多了一层让人心寒的疏离与淡漠。
“老太太如今上了春秋,精神短,最喜静不喜动。”
贾政声音平平,话语中的内容却是叫贾宝玉心中一惊:“早前老太太便传下话来,说是心疼小辈们来回跑得辛苦,特意免了你的晨昏定省。
往后若无传召,你便不用往里边去了,免得扰了老太太的清净。”
这一番话听着似乎是体恤,可落在贾宝玉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免了晨昏定省?
在这极重规矩的大家族里,不让子孙去长辈跟前尽孝,那便是变相的“隔绝”了!
这意味着他连见贾母一面的资格都被剥夺了,那可是他在这府里最大的护身符啊!
不等他开口求情,贾政已抬手一指东边一处幽静的院落,沉声道:“来人,带他去边上那处新收拾出来的院子。
没我的吩咐,不许他踏出院门半步,更不许放任何女眷进去探视!”
“啊?!”
贾宝玉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贾政指的那个院子,可是紧紧挨着他的书房梦坡斋!
平日里他连梦坡斋的边儿都不敢沾,只觉得那里头透着股子迂腐严苛的“仕途经济”味儿,闻一闻都要头疼三天。
如今竟要他住在那里?
“老爷!”
贾宝玉噗通一声跪下,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儿子愿改过自新,只求让儿子回原先的院子……哪怕是睡在老祖宗隔壁的碧纱橱外头也行啊……”
若是离了那些姐姐妹妹,离了那温柔乡,让他整日对着老爷那张冷脸,对着满屋子的圣贤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带走!”
贾政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贾宝玉,像是拖死狗一般,径直往梦坡斋方向拖去。
一路之上,贾宝玉眼巴巴地望着内宅那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那是他曾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极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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