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73节
“还能是为什么!”贾政猛地抬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定是那孽障在外面不知招惹了什么是非,引来了这等邪祟!他自己是个不干净的,便将祸水引到家里来!我们贾家百年的清白名声,都要被他败尽了!”
“住嘴!”贾母厉声喝止,将手中的引枕狠狠砸在地上,“他再不成器,也是你儿子,是我的亲孙子!有你这么咒自己儿子的吗?”
贾政被母亲一喝,胸膛剧烈起伏,却也强压下怒火,梗着脖子道:“母亲,非是儿子心狠,只是如今桩桩件件都与他有关,您让儿子如何能不心寒?这已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动摇我们贾家根基的大事!”
贾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悲凉,语气软了下来,叹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只是我总想着,他到底还小……”
她顿了顿,问道:“自打他去了庄子上,你可曾派人去看过他?如今……如今他怎么样了?”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贾政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脸色铁青。
“母亲还问他怎么样了?儿子派人去看过,他好得很!”
贾政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讥讽,“每日里不思进取,圣贤书是半点不看,只知道呆在屋里,不是发呆就是发疯,哪里有半分思过悔改的样子!简直是……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贾母张了张嘴,想为宝玉辩解几句,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贾政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那孩子,就是那样的性子。
“罢了……罢了……你也不必与我在此说这些了。”
贾母的声音有些嘶哑空洞,“出了昨晚那样的事,等会儿你再去庄子上看看,亲眼瞧瞧,也省得总听下人回报。”
贾政沉吟片刻,终是没有拒绝,躬身应了个“是”。
他心中也清楚贾母说得在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己亲去一趟,总比听下人说三道四要强。
见他应下,贾母却并未就此作罢,缓缓开口道:“你此番前去,不如……便将他接回来吧。”
“母亲?!”
贾政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方才还在痛斥那孽障招来邪祟,怎么一转眼贾母又要将他接回家里来?
贾母看出了他的惊诧,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城外庄子,天高地远的,如今既然知道他被人盯上了,与其放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任由那些邪祟下手,倒还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她顿了顿,扶着鸳鸯的手坐直了些,继续道:“上次人家侯爷不是也说了?咱们这国公府邸,自有龙气庇佑,等闲的鬼魅邪祟,轻易不敢深入。
将宝玉接回来,就拘在府里,与其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算了计去,不如放在家里,是好是歹,总在我们眼前。”
贾母这一番话,并非出于舐犊情深,而是一种更为冷酷的权衡。
贾政怔住,但也不得不承认,贾母说得有些道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将贾宝玉这个“引子”看管起来,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迟疑道:“只是……万一那孽障回府之后,又故态复萌,闹腾起来……”
“哼,”
贾母冷哼一声,“我瞧着他年纪也渐渐大了,总不好天天在咱们后宅厮混,你那梦坡斋旁边,不是还有个雅致的院子空着?就叫他搬进去。
不许他再随便来后边,断了他和那些丫头们的往来,那边离得近,你白日里多去瞧瞧,也好看管些。”
贾政领了贾母的示下,这才躬身退出,一路往王夫人的院子行去。
刚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几声轻笑。
只见李纨正带着贾兰,陪着王夫人在说话。
贾兰生得眉清目秀,应对之间颇有章法,正说着在学里做的文章,逗得王夫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见到贾政进来,李纨和贾兰忙起身请安。
“老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王夫人有些讶异地问道。
说起来,自打宝玉那件事后,王夫人与贾政之间便生了极大的嫌隙。
起初,王夫人日夜垂泪,只觉得是贾政心狠,不看重她这个宝贝疙瘩,连佛都念不下去。
可日子久了,加上旁边人的时时提点,她心里也渐渐回过味儿来,才算真正看清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
心中虽然后悔与贾政闹翻,也有意缓和关系,奈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夫妻二人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便不欢而散,收效甚微。
如今贾政竟亲自踏入她的屋子,倒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也难怪王夫人会如此讶异。
贾政的目光从出色的长孙贾兰身上扫过,想起城外的贾宝玉,心中更是一阵堵得慌。
他没有多言,只是看着王夫人,沉声道:“我正要往城外庄子上去一趟,你要不要一同去?”
第608章 荒庄梦冷庄门寒
且说荣国府林黛玉的院子内,天色大亮。
虽是冬日,那千百竿翠竹却依旧碧绿森寒,被昨夜积雪一压,更显出几分凛冽傲骨。
赵驹踏进院门时,紫鹃正领着小丫鬟在扫阶前的雪。
见是他来,紫鹃忙放下扫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也不顾手冷,福身道:“给侯爷请安!”
赵驹摆摆手,免了她的礼,目光穿过竹帘,落在那朦胧的窗纱上,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
挑帘入内,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俨然两个世界。
林黛玉正坐在窗前,身上披着一件月白绣梅花的缎面斗篷,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望着窗外那几竿被雪压弯的竹枝,似有愁绪。
听得脚步声沉稳有力,不似丫鬟婆子那般细碎,她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赵驹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织金的便服,少了平日里那一身甲胄的肃杀之气,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眸子,此刻却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表哥。”
林黛玉放下茶盏,起身欲迎,却被赵驹紧走两步按住了肩头。
“外头冷,莫要拘这些虚礼。”
赵驹的声音低沉温厚,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打了个转,“昨夜没睡好?”
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忧色,轻声道:“有那……镜子守着,倒是安稳,只是听说昨夜梦坡斋那边动静不小,连老太太都惊动了。”
她顿了顿,一双似泣非泣的眸子紧紧盯着赵驹,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伤势来,“那警幻那般利害,表哥……当真没伤着?”
案头书堆后,风月宝鉴极力收敛着气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麻花,生怕这会子发出半点声响,坏了自家大爷的好事。
赵驹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一软,刚毅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端茶,而是极其自然地探向林黛玉放在案边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如玉。
赵驹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将那只柔夷轻轻包裹在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过去。
“不过是只藏头露尾的阴沟老鼠罢了。”
赵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中带着几分为了安抚她而特意流露的轻松,“也就是仗着在梦里有些手段,真要动起手来,连我一鞭子都接不住。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掌心的温度让林黛玉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想抽回手,却又贪恋那份暖意,只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表哥总是这般,那是神仙斗法,偏叫你说得像是去后院打扫落叶一般轻松。”
林黛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外边如今风雨飘摇的,我虽不懂那些大事,却也知道那是极凶险的。
表哥在外头是顶天立地的侯爷,可到了这儿……”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水光潋滟,透着女儿家的娇态与依赖,“也该顾惜些自个儿的身子。
若是为了这府里的事伤了分毫,叫我……叫我如何心安?”
赵驹闻言,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知道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带着几分狭隘,“毕竟……表哥还得护你一世周全。”
这话若是放在旁人嘴里,未免显得轻浮孟浪,可从赵驹口中说出,却似那是金科玉律一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黛玉心头猛地一颤,那股子酸涩的暖流瞬间冲上鼻尖,她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双灼人的眸子,却又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羞涩而明媚的笑意。
“就会哄我……”
她低声嗔了一句,声音轻若蚊讷,却在这静谧的暖阁里听得真切。
案头书堆后,风月宝鉴听着这一对璧人的对话,镜面上偷偷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心中得意。
大爷倒是颇有长进,竟能说出这般好听的话来了。
屋内一时静谧,只有炭火偶尔发出毕剥的轻响,却不显冷清,反倒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温馨。
赵驹松开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焐热的小巧雕花暖手炉,极其自然地塞进她手里,这才缓缓道:“还有件事,得跟你知会一声。
姑父今日要去城外庄子,将贾宝玉接回来。”
林黛玉抚摸着暖手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听到“贾宝玉”三个字,她神色微微一淡,眼中并未有多少波澜,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名字。
“舅舅要接二哥哥回来?”
“嗯,放在外面,怕被妖人当枪使;接回来拘在家里反倒安全。”
赵驹看着她,眼神坦荡,“这事儿你知晓便罢,姑父已经交代过了,他会搬去前院,绝不会让他踏入后宅半步,更不会让他碍了你的眼。”
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是在确认她的情绪。
林黛玉却笑了,那一笑如寒梅绽雪,清丽不可方物,带着几分释然与通透。
“表哥做主便是。”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温热的暖炉,语气轻柔却坚定,“不论他在哪儿,只要有表哥在,这院子便是清净地,旁的人,旁的事,又与我何干呢?”
这一句话,便是将前尘往事,尽数斩断了。
赵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大定。
他站起身,替她拢了拢肩头的斗篷,指尖无意间拂过她鬓边的发丝。
“你且安心在家里待着,等这阵子风波过了,也该差不多入春了,天暖和些,表哥带你去城外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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