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70节
你既是从那边飞回来的,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虽是闺阁弱质,不通武艺术法,可那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是极敏感的。
今夜府里的气氛莫名压抑得可怕,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弦,尤其是方才那一瞬的心悸,让她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加上赵驹很少在半夜来荣国府,她便是想着应当是梦坡斋那边出了什么事。
风月宝鉴闻言,镜身在案上轻轻晃了晃,语气变得正经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姑娘这心思真是比那比干还多一窍,不错,方才确是有一场恶战,那警幻老妖婆想趁着夜色对贾政下黑手,用邪术魇镇……”
听到“恶战”二字,林黛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斗篷边缘,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表哥可有……”
“姑娘莫慌!莫慌!”
风月宝鉴见她脸色煞白,连忙抢着说道,声音里满是安抚,“大爷那是何等人物?手持天子剑,掌令打王鞭,威风得紧!
那一鞭子下去,直接把那老妖婆的幻身抽了个稀巴烂!如今事已平,邪祟已除,大爷更是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乱半分!”
林黛玉怔怔地听着,紧攥着斗篷的手这才慢慢松开,心头那块悬着的大石终是落了地,随之涌上来的,却是一股又酸又暖的涩意。
“表哥他……总是这般。”
林黛玉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明明是在外头做着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总也不忘让你回来,往我这里递信,叫我安心……”
风月宝鉴晃了晃身子,没有拆穿,反倒是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姑娘,大爷特意嘱咐小的回来,除了报平安,还是为了护姑娘周全。
他说那老妖婆受了伤,怕狗急跳墙来寻姑娘晦气,还特意说了:‘有他在,这荣国府的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他给姑娘撑着。’叫姑娘只管安睡便是。”
林黛玉听着这镜子学着赵驹的语气说话,虽有些滑稽,可那话里的份量却实打实地砸在了心坎上。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泪光虽未散,眉宇间的愁绪却淡了几分。
“你这破镜子,传话便传话,学他做什么?”
她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镜面上沾染的一点残雪水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既是表哥让你回来的,那你便好生待着吧。
只是一样——”
林黛玉收了笑,那双妙目盯着镜子,语气认真了几分:“往后夜里再要出去,需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咱们既然话说开了,你也别当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小姐。
我也想知道……外头究竟是个什么光景,省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风声里都藏着刀子。”
风月宝鉴连忙嗡嗡应道:“是是是,小的记下了!往后哪怕是出去溜个弯,也先跟姑娘告假!”
林黛玉正欲将它收起,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忽地轻声问道:“你既是从那太虚幻境出来的,那地方……果真如书里写的那般,是清净极乐的仙家福地么?”
风月宝鉴镜面一颤,似是极为不屑地嗤了一声:“呸!什么福地,不过是个冷冰冰的大笼子。
那警幻整日里摆弄什么薄命司、因果账,把人的一辈子都写在纸上,当戏折子看。
也就是大爷这样的狠角色,才敢拎着剑去把那戏台子给拆了。”
“拆戏台子……”
林黛玉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表哥他就不怕遭天谴?”
“大爷说了,”
风月宝鉴心思急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狂热的崇拜,“若这天命是让人做那提线木偶,受尽凄凉,那他便是逆了这天又何妨?
他手里有剑,心里有人,比那些坐在云端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强出一万倍去!”
它顿了顿,镜面忽地闪过一丝光芒,声音变得贼兮兮的:“而且啊,大爷方才还念叨呢,说这世道浑浊,神佛无情,但他便是拼了命,也要护住心里在乎的人,嘿嘿,姑娘,您说大爷这‘心里的人’,指的是谁呀?”
林黛玉闻言,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了两抹绯红,连带着耳根子都烫了起来,一层薄薄的胭脂色在烛光下晕染开。
她又羞又恼,却又掩不住眼底那如水般荡漾的波光,扬起帕子轻轻在镜面上打了一下,啐道:“好个油嘴滑舌的破镜子!表哥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定是你这促狭鬼编排出来哄我的!
再敢胡沁,仔细我拿那墨汁子糊了你的脸,叫你再也照不见人!”
“哎哟,姑娘饶命!小的句句属实啊!”
风月宝鉴怪叫一声,“大爷虽没明说,可那股子温柔劲儿,啧啧,都能把镜子给融了……”
“还说!”
林黛玉羞得转过身去,背对着案头,双手绞着帕子,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这冬夜的寒意似乎都被那几句话给驱散了。
“行了,别贫了,歇着吧。”
林黛玉轻哼一声,语气却比方才轻快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将风月宝鉴稳稳当当地藏回了那一堆写满残诗的素笺之后。
缩在那带着淡淡墨香的诗稿后头,风月宝鉴那原本平滑如水的镜面上,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层得意的涟漪。
若是自家那位爷晓得它方才编排了些什么,怕是免不了一顿好打。
它跟了赵驹这些时日,最是清楚不过,那位爷行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口的狠角色。
让他提着天子剑去砍神仙,他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若让他对着这娇滴滴的林姑娘说出什么“心里有人”、“温柔得能把镜子融了”这等酸掉牙的软话,那只怕比让他去补天还难。
“大爷啊大爷,您就是根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若是没小的在中间给您润色润色,您这还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抱得美人归?”
镜灵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却也觉得理直气壮。
想它自打进了勇毅侯府,被供奉在祠堂里,日日受着赵家列祖列宗的香火熏陶,又得赵驹身上那股子煌煌国运龙气的滋养,原本有些驳杂阴晦的本源都跟着纯粹了不少。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恩惠,比在太虚幻境里喝西北风强上百倍。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既然享用了侯府这么多的香火供奉,总得替主子分忧解难不是?
回想起自己在太虚幻境的那千百年,那过的叫什么日子?
离恨天外寒风凄紧,灌愁海畔苦水泛滥,它整日里被悬在那“孽海情天”的牌坊下,跟个死物似的,被迫映照大千世界凡夫俗子的痴嗔贪欲。
看的尽是些烂了心肝的腌臜事,录的皆是些断肠的薄命账,连个能哪怕聊上一句知心话儿的都没有,那种孤寂冷清,简直能把灵性都给磨没了。
更别提时不时还要被那一僧一道领出去“干活”。
那癞头和尚头上的油垢味儿,跛脚道士那一身酸臭的道袍,熏得它这通灵宝鉴都要发臭了。
跟着他们风餐露宿不说,还要去那些钟鸣鼎食之家装神弄鬼,或者是诱那起子色迷心窍的登徒子,吸人精魄,送人性命。
干的是杀人不见血的脏活累活,落得是一身洗不净的红尘煞气,哪有一刻安生?
哪里比得上如今?
在侯府里受的是国运龙气、香火滋养,在这院子里闻的是墨香书卷气,连带着伺候的主子,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当世豪杰,一个是灵窍天成的绛珠仙子。
“这才是正经法器该过的日子嘛。”
风月宝鉴暗自感叹了一声。
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别说是替大爷说几句甜言蜜语了,就是让它现在编出一套《西厢记》来哄林姑娘开心,它也是在所不辞的。
大爷在外头冲锋陷阵、镇压妖邪,那是做大事的;
这儿女情长、穿针引线的水磨工夫,大爷面皮薄做不来,它这面通晓风月、窥探人心的宝鉴,自然得替他圆全了。
况且,若是没这番插科打诨,这关怕是还真不好过。
虽说自家大爷与林姑娘如今算是过了明路的准夫妻,但这几日因为朝堂上的那些个破事儿,两人毕竟有些日子没见着面了。
女儿家的心思最是细密,更何况是这位有着七窍玲珑心的林姑娘?
大爷今夜分明来了荣国府,就在那梦坡斋大显神威,离这院子不过是一箭之地。
若是叫林姑娘晓得,大爷办完了正事,拍拍屁股就回了侯府,连这院门都不曾踏进一步,哪怕是为了避嫌,哪怕是天色太晚,依着姑娘那多愁善感、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这心里头指不定要怎么编排自个儿被冷落了呢。
到时候那一肚子的委屈若是化作了眼泪,大爷还得心疼,最后倒霉的指不定还是它这面镜子。
风月宝鉴暗自咋舌,“大爷也就是运气好,得了本镜这么个晓事理的宝贝,否则就凭他那锯嘴葫芦似的性子,今晚这事儿要是让姑娘知道了那还得了?”
想到方才林黛玉那满面飞霞、娇羞无限的模样,风月宝鉴心满意足地收敛了最后一丝灵光,彻底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之中,深藏功与名。
林黛玉并不知晓风月宝鉴在想些什么,她转身走回床榻,却并无半点睡意。
透过茜纱窗,外头的天色已隐隐透出一丝青灰,风雪似乎小了些,只余下那竹林在寒风中发出的萧萧肃肃之声,听来格外清寒。
林黛玉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悠远,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帐幔,仿佛看向了极为遥远的地方。
她虽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不懂朝堂那些诡谲的争斗,也不懂神仙那些玄妙的术法,但她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越发的风起云涌了。
以往她只觉得自己是风中浮萍,身世飘零,还被人算计,只能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可如今,知晓了那些隐秘,知晓了有人愿为她手持国器、镇压妖邪,她心底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来。
这底气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再是被瞒在鼓里、任凭命运摆布的棋子。
“紫鹃。”
林黛玉忽然轻唤了一声。
外间值夜的紫鹃迷迷糊糊地听到动静,忙披衣起身,挑开帘子进来,见自家姑娘拥被而坐,不由得一惊:“姑娘?可是要喝水?还是哪儿不舒坦了?”
“不喝。”
林黛玉微微摇了摇头,那双眸子在晨光微曦中显得格外明亮,“天快亮了,备水洗漱吧,今儿表哥可能会过来一趟。”
第606章 假作护法探虚实
子时已过,天光未明,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两道黑影如夜枭般自北静王府西厢的屋顶上悄然掠过,身法轻盈,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了高高的院墙,未曾惊动任何一名护卫。
“师、师侄,等等我!”
空幻道人提着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头才勉强跟上甄士隐的步伐,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扶着墙壁,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向那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王府轮廓。
“好险,好险……幸亏贫道这些年腿脚功夫没落下,否则今日非得交待在这不可。”
甄士隐却早已恢复了沉静,他立在暗巷的阴影里,目光穿透稀疏的枝桠,望向顺天府城北的方向,那里是警幻仙子指定的地点。
“师叔,莫要耽搁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仙子法旨,我等若有差池,后果你我都担待不起。”
一听到“担待不起”四个字,空幻道人瞬间又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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