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66节
“老爷——”王夫人抬起头,泪眼模糊,“您就这般狠心吗?珠儿已去了,如今只剩宝玉这一条根苗,若他有个三长两短……”
这话如重锤击在贾政心口。
他眼前倏地闪过贾珠温润含笑的脸,又闪过贾宝玉幼时粉雕玉琢、偎在贾母膝下的模样。
可后来呢?
后来这孩子便渐渐长歪了,厌恶经史,沉溺内帏,满口荒唐言。
再后来,为着玉儿之事,竟癫狂若此,甚至害得他丢了官!
贾政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将散未散的意志在记忆的撕扯中苦苦支撑。
不对。
这不对。
珠儿早已去了,怎会突然现身?老太太、太太她们……又如何会齐聚这荣禧堂深夜劝谏?
这场景太过突兀,太过……刻意。
仿佛是有人,硬要将这些念头、这些画面,塞进他脑海里!
贾政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堂中跪着的众人。
“你……你们……”贾政喉头滚动,声音嘶哑,“皆是幻象!”
话音落下,整个荣禧堂骤然一静。
所有的哭泣、劝谏、叹息,戛然而止。
堂上众人齐齐转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贾政身上——那些目光空洞、呆滞,如提线木偶被同一根丝线牵动。
“父亲何出此言?”
跪地的“贾宝玉”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儿子是真真切切在此,受着苦,等着父亲垂怜啊……”
他膝行向前,伸手又要来抓贾政衣摆。
这一次,贾政终于能动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站住!”
那“贾宝玉”的手僵在半空。
堂内烛火骤然大盛,火光却冰冷刺骨,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更加扭曲狰狞。
屏风后,贾珠的虚影再次浮现,这次脸上再无温煦,只剩一片青白死气:“父亲,您当真要弃骨肉于不顾,做那无情无义之人么?”
“珠儿不会说这样的话。”贾政咬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神智更清醒几分,“我儿生前最是明理,岂会不明为父苦心?!”
“苦心?”
“贾珠”嗤笑,“将亲子驱至荒郊,任其自生自灭,这便是父亲的苦心?”
“那是他咎由自取!”
贾政脱口而出,这话在心头憋了太久,此刻在梦中竟冲口而出,“整日沉溺儿女情长,不思进取,甚至……甚至因私废公,害得为父丢了官职!这般孽子,留之何益?!”
话音一落,堂内骤起阴风!
所有“人”的面目开始扭曲、融化,如同蜡像遇火,滴滴答答淌下粘稠的暗影。
“荣禧堂”的金匾哗啦一声碎裂,碎片未落地便化作黑烟;楹联上的文字如虫豸般簌簌剥落;柱上蟠龙竟真的破木而出,却是三条黑气凝成的虚影,张牙舞爪朝贾政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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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坡斋,现实之中。
烛火摇曳,将妙玉素白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麈尾横置膝前,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清光。
案上,风月宝鉴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中间射出的华光投在旁边赵驹身上。
镜中映出的并非斋内景象,而是一片浑沌流动的雾气——那是贾政梦境边缘的投影。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荣禧堂扭曲的轮廓,以及堂中那些晃动的人影。
妙玉纤指结印,指尖灵光如丝,与镜面涟漪相连。
她在护法。
以自身修为为引,借风月宝鉴新得的穿梭虚实之能,为赵驹打开通往梦境的通道,并维系这条通道的稳定。
这并非易事。
警幻仙子以心血催动入梦之术,梦境已成其主场。
妙玉能清晰感受到,警幻仙子那藕荷色的法力如蛛网般渗透梦境的每一寸角落,试图排斥一切外来者。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镜面涟漪忽然剧烈动荡!
妙玉霍然睁眼,只见镜中雾气翻涌,三道黑气凝成的蟠龙虚影正扑向梦境某处——那是贾政心神所在!
几乎同时,斋内气温骤降。
烛火猛地一暗,竟泛起诡异的青绿色。
妙玉眸光一凝,左手继续维持法印,右手迅速自袖中取出一串沉香木念珠,指尖捻动,低声诵念:
“清净妙明,破妄显真……”
念珠泛起温润白光,如涟漪般荡开,驱散烛火的异色,稳住斋内气机。
她看向镜中出现了赵驹的身影,知晓其已经成功进入到贾政的梦境中,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镜面边缘忽然泛起一圈朦胧光晕,风月宝鉴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啧,警幻这老妖精倒是来得快,幸好大爷进去得及时。”
妙玉眸光未动,依旧维持着法印,若有所思道:“不过短短时日,你的能为倒是大有长进。”
镜灵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又似有些复杂:“本镜在侯府这些时日,香火愿力可没少受用,日夜浸润,灵性自然滋养。
再者说——”
它顿了顿,镜面微光流转,映出斋内摇曳的烛火:“跟着我家大爷,见识的场面一回比一回大,斗的都是警幻这等级数的人物,见得多,扛得多,本事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此镜本是太虚幻境流出之物,天生一段灵性,能窥人心欲念,布设幻境。
当初赵驹初得此镜时,它虽已能言语,自有意识,但能为终究有限。
不过是以镜光映照,勾起人心中潜藏的情愫妄念,布置些闺阁春情、富贵迷梦之类的简单幻境,惑人心神尚可,真要与人斗法抗衡,却是力有未逮。
彼时它最大的依仗,不过是“虚实相生”的一点皮毛道韵,以及镜身本体那点的根基。
可自打入了勇毅侯府,情形便不同了。
侯府虽非洞天福地,却自有一股蓬勃气象。
赵驹身为当朝新贵,简在帝心,身上凝聚的国运官威、杀伐煞气,对寻常阴邪之物是克星,对此等灵性法器而言,却仿佛烈火锻真金,别有锤炼之效。
更不必说赵驹将其供奉在祠堂里,那等香火对风月宝鉴这等法器更是大补之物,日夜受其气息浸润,镜灵本源便悄无声息地稳固、壮大。
短短时日,它已从一件只能窥私布幻的法器,渐渐生出了能与一方幻境之主稍作抗衡的底蕴。
虽仍远不及警幻千年修为,但借赵驹之势,辅以妙玉佛法,竟真能在这梦境攻防中撑起一方通道,护住赵驹元神往来。
这成长速度,连妙玉这修行中人看来,也觉惊异。
风月宝鉴感应到妙玉心中那份惊异,镜面微光闪了闪,带上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你也别大意。眼下是咱们占了‘主场’的便宜,梦境根基本就依附于贾政这具肉身,在人间地界。
本镜打开通道,你以佛法稳固内外,大爷携国器投影入内,这才勉强顶住了警幻的侵蚀。”
它顿了顿,镜面涟漪似乎随着它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些:“可说到底,这只是她隔空施法、心血投影而来的一部分力量。
若真个在其他地方动手……嘿,咱们这点道行,捆一块儿恐怕也不够她看的。”
妙玉闻言,清冷的眸光在镜面上停留一瞬,并未反驳。
她知道风月宝鉴此言非虚。
警幻仙子经营太虚幻境千年,道法高深莫测,此前种种隔空交锋,对方多少受人间规则所限,未能全力施为。
若真在其经营日久的老巢中正面相抗,胜算几何,确实难料。
也正是因此……
妙玉指尖灵光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问了一个与此情此景似乎并不完全相干的问题:“你既出身太虚幻境,又随渺渺真人行走人间日久,可知那幻境入口的具体方位?或有何特征、标记?”
风月宝鉴瞬间安静了,连那维持通道的涟漪都凝滞了半息。
随即,它的声音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明显的无奈:“……又来了。妙玉师太,这段时日以来,你这问题变着法子问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罢?本镜仙早就说过,不知,不知,还是不知!”
它镜身甚至微微偏了偏,仿佛想避开妙玉的视线:“幻境入口缥缈难寻,非固定一处,且受警幻心念操控,时时变幻。
本镜当初是被那癞头和尚带出来的,浑浑噩噩,如何记得清来路?你就算再问十遍也是无用。”
风月宝鉴先前自祠堂“迁居”至林黛玉处,除了确实有些忌惮打王鞭外,妙玉这连日来见缝插针、旁敲侧击的“请教”,亦是顶要紧的一重缘故。
它灵性初固,本源尚需静养温煦,妙玉却每每寻得机会,便以或直接或迂回的方式,探问那太虚幻境的具体方位、出入关窍乃至内里虚实。
问得多了,饶是它这般惫懒随性的灵物,也觉不胜其扰,颇有几分“脑壳儿疼”。
偏生妙玉是修行人士,想要收拾它这等法器比赵驹还要简单。
实在是惹不起,再加上赵驹将打王鞭带回侯府,风月宝鉴只好寻个由头,躲在林黛玉这边了。
妙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确实从未放弃过探查太虚幻境的根脚。
师父静怡师太圆寂之因,与警幻脱不开干系,此仇不可不报。
而赵驹欲破警幻之局,寻其根本亦是关键。
风月宝鉴身为太虚幻境流出之物,又灵性日增,自然成了她重点“请教”的对象。
只是这镜子看似惫懒,实则滑头得很,一触及核心问题便装傻充愣,或岔开话题。
今日被逼到墙角,总算吐露了一点实情——它自己也未必全然知晓,且确实是被问烦了。
妙玉不再逼迫,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好生护法。”
镜灵哼哼两声,镜面光华重新收敛,专心维系通道去了,仿佛生怕妙玉再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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