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65节

　　不知过了多久，贾政终于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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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虚幻境，离恨天外。

　　警幻仙子独立云台，藕荷色仙裙无风自动，周身清光流转如月华倾泻。

　　她凤眸微垂，望着面前水镜中映出的朦胧景象。

　　整个荣国府在夜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是这巨兽的气息，已不复往日雄浑。

　　警幻指尖虚点，水镜波纹荡漾，镜中景象拉近，掠过荣国府重重院落，最终定格在一处名唤“梦坡斋”的幽静书斋。

　　斋内烛火已熄，窗纸一片漆黑。

　　“贾政……”

　　警幻低声念诵，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选择贾政，自有其考量。

　　此前对贾母、贾敬施展入梦之法，虽初见成效，可那二人终究年事已高，心神虽易动摇，却也易生变故。

　　一而再、再而三对同一人下手，终非上策。

　　而贾政不同。

　　他是贾宝玉的亲生父亲，荣国府名义上的家主，对贾宝玉的去留有着最直接的决断之权。

　　更重要的是——贾政此人，看似端方刚直，实则内心矛盾重重。

　　他既望子成龙，又恨铁不成钢；既恪守礼教家规，又难割父子天性；既要维护家族体面，又因为贾珠的缘故，怕背上“苛待亲子”的骂名。

　　这般心性，最易被“孝道”“骨肉”之类的念头趁虚而入。

　　只要在梦中放大他心底那丝愧疚、那点不忍，再辅以阖府上下的“劝谏”……不怕他不松口。

　　警幻素手轻抬，五指如拈花般舒展，正要施法，目光却忽地一凝。

　　她视线越过水镜中的梦坡斋，投向整座荣国府上空。

　　不对。

　　这府邸的气运……怎地衰败至此？

　　但见荣国府上空，原本该有的朱紫贵气已黯淡大半，丝丝缕缕的青灰暮气正从府邸各处渗出，如烟似雾，缠绕不去。

　　尤其后宅方向，林黛玉所居院落所在，正无声无息地接收着从荣国府各园各院流转而来的气运。

　　“有人截断了气运引渡……”

　　警幻面色骤寒，指尖星芒微微一颤。

　　她瞬间明白过来。

　　当年为促成“木石前盟”、推动“绛珠还泪”之局，她曾命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暗中施术，将林黛玉身为绛珠仙草转世身所携的部分气运，悄然引渡至荣国府。

　　此举一为滋养贾家，维持其表面繁华，好让林黛玉在府中过得顺遂；二也为加深“木石”羁绊，令还泪之局根基更牢。

　　可如今——

　　这引渡竟被人生生截断、逆转了！

　　荣国府这些年借来的气运，正被一点点抽离，重归林黛玉之身！

　　难怪贾家衰败得如此之快。

　　警幻胸口一股郁气翻腾。

　　她早该想到的。

　　自赵驹此人横空出世，屡屡坏她布局，林黛玉被封郡主、赐婚赵驹……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非常理可度。

　　能破她当年设下的气运引渡之术，必是修行中人插手，且手段高明，隐晦难察。

　　莫非大景朝这边还有高人？

　　警幻眼中寒光凛冽。

　　不论是谁，既敢破她布局，便是与她为敌。

　　而眼下，局势已不容她再徐徐图之。

　　荣国府气运衰败至此，贾家上下人心惶惶，若再不将贾宝玉接回府中重获重视，这“绛珠还泪”之局，怕真要彻底崩坏。

　　到那时，她这太虚幻境之主，千百年的筹划，都将付诸流水！

　　念及此处，警幻再不犹豫。

　　她素手一翻，拍在自己胸脯上，顿时脸色一白，接连吐出好几口心头血。

　　刹那间，素手五指星芒大盛，每一根指尖都沁出一点璀璨光华，如碎玉，如寒星。

　　星芒脱离指尖，悬浮半空，彼此勾连牵引，渐渐凝成一道纤若游丝的银色光缕。

　　那光缕细极，几不可见，却内蕴着玄奥韵律，似能穿透虚实界限，掠过阴阳之隔。

　　“贾政……”

　　警幻声音飘渺，字字如咒，融入那银色光缕之中。

　　“尔身为荣国府家主，却刚愎自用，苛待亲子，致使骨肉离心，家宅不宁……”

　　“今夜，本座便让你知晓——何为父子天性，何为悔之晚矣！”

　　话音落，光缕如灵蛇般钻入水镜，循着冥冥中与贾政的因果牵引，悄无声息地投向人间，投向那间名为“梦坡斋”的书斋。

　　警幻凤眸紧盯着水镜。

　　她看见光缕穿透窗纸，没入斋内黑暗。

　　看见榻上贾政沉眠的身影微微一颤。

　　看见梦境渐起……

　　一切顺利。

　　警幻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而后也不敢大意，全身心投入在施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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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如墨晕染，层层化开。

　　贾政只觉身子一轻，恍若踩在云絮之上，周遭景物渐渐清晰起来——竟是在荣国府的荣禧堂。

　　可这荣禧堂，又与平素所见不同。

　　堂上高悬的“荣禧堂”金匾，字迹竟在缓缓流淌，如融金泻玉；两侧的楹联墨色浮动，似有无数细小文字在其中游走变幻；楠木大柱上的蟠龙雕纹，龙目隐隐泛红，仿佛下一刻便要破木而出。

　　堂中光线昏沉，烛火摇曳却无暖意，反将影子拉得狰狞扭曲，在地面、墙壁上张牙舞爪。

　　贾政低头，见自己穿着朝服，补子上孔雀纹样竟在微微颤动，翎眼开合，诡异莫名。

　　“父亲……”

　　一声低唤自身后传来，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贾政猛地回头。

　　只见堂下跪着一人，披头散发，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月白中衣，赤着双足，脚踝处似有淤青——不是贾宝玉又是谁？

　　贾宝玉抬起头，面色青白如鬼，眼窝深陷，泪水混着污迹在脸上纵横，嘴唇干裂渗血。

　　“父亲……儿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膝行几步，伸手欲抓贾政衣摆，指尖颤抖如风中枯叶，“庄子好冷……夜里风声像鬼哭……饭菜粗粝得割嗓子……儿子、儿子实在受不住了……”

　　说着竟“砰砰”磕起头来，额角很快见了血，混着泪水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贾政心头剧震，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父亲……”

　　又一声唤，这次却是清朗温润的男声。

　　贾政霍然转头，见堂侧屏风后转出一人——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眉目清秀，嘴角含笑，竟是……贾珠！

　　“珠儿？！”贾政失声。

　　贾珠缓步上前，神色温煦如昔，可眼中却带着深深的悲悯与失望：“父亲，儿子在九泉之下，时时挂念家中，父亲为何对宝玉如此苛待？”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宝玉纵然有错，终究是您的骨肉，是儿子的亲弟，这般将他扔在荒郊野岭，与弃之何异？

　　父亲常教导儿子‘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怎地到了宝玉这里，便全然忘了？”

　　“为父……”贾政张口欲辩，却觉喉咙发紧。

　　贾珠摇头叹息，身影渐渐淡去，堂外忽地涌进许多人影。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府中有头有脸的妇人几乎全到了，皆是一脸悲戚，目光中带着哀求、责备，如千万根针，扎在贾政身上。

　　“老爷，接宝玉回来吧……”

　　“二爷太可怜了……”

　　“毕竟是亲骨肉啊……”

　　一时间，嘈杂的劝谏声、哭泣声、叹息声，如潮水般将贾政淹没。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几乎喘不过气，脑海中那个坚定的念头竟在这些声音的冲刷下，开始松动、瓦解。

　　是啊……毕竟是亲生骨肉……

　　珠儿说得对，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若真将宝玉逼死在城外庄子上，他贾政岂不是要背上“苛待亲子”的千古骂名？

第602章 真幻交锋咫尺内

　　堂内的劝谏声浪一重高过一重，贾政只觉得头颅嗡嗡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见王夫人扑到贾宝玉身边，搂着那瘦得脱形的身子嚎啕大哭；

　　看见贾母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地指着他，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

　　看见满堂女眷的眼中，皆是对他的失望与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