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64节
“驹哥儿……”他抬起头,眼中已布上血丝,“那老夫该怎么做?”
妙玉见状,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斋内响起:“施主不必惊慌,那人虽欲以入梦之法侵扰心神,可咱们也并非没有应对之策。”
贾政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妙玉:““师太……有法子?”
“有。”
妙玉神色沉静,“入梦之术看似诡谲,实则也有其局限,既是在梦中施为,那破局之法,自然也可从梦中入手。”
她顿了顿,与赵驹对视一眼,方才继续道:“贫道与侯爷商议过,此番若要彻底化解此劫,便须‘入梦破梦’。”
“入梦?”贾政愕然。
“不错。”
赵驹接话,声音沉稳,“既然警幻要在梦中动手,那我们便也入梦去会她一会,届时,姑父只需稳住心神,莫要心生排斥便可。”
贾政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赵驹神色笃定,妙玉气度从容,心中稍安。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只是……该如何做?老夫需准备些什么?”
赵驹自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身古朴,边缘刻着云纹,镜面却非寻常铜镜的昏黄,反而泛着一层朦胧的、似水似雾的光泽。
正是风月宝鉴。
“此镜有穿梭梦境之能。”
妙玉接过铜镜,将其置于斋中主案之上,镜面朝上,“待子时将近,施主如常入眠即可,届时贫道会施法护住施主灵台,侯爷则借此镜之力,进入施主梦境。”
她看向贾政,语气郑重:“施主切记,梦中无论见到何等景象,皆要牢记一点——此乃汝之梦境,侯爷是来助你的,切莫因梦境迷离而生出排斥抗拒之心。
否则,术法中断,前功尽弃。”
贾政看着案上那面奇异的铜镜,又看了看神色肃然的赵驹与妙玉,用力点头:“老夫记下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目光中透出担忧:“那……王氏那边又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侯爷与师太两边奔波……”
赵驹与妙玉对视一眼。
妙玉缓声道:“施主不必太过忧心,入梦之术虽诡谲,却也有一层限制——须得受术者入眠,心神放松,方能趁虚而入。”
她顿了顿,继续道:“咱们主要防的,是施主这边。一则施主乃一家之主,心意动摇,则阖府皆乱;二则警幻此番意在施压,令施主松口接回贾宝玉,施主才是关键。”
“至于太太那边,”
妙玉语气稍缓,“倒不必如临大敌,只需这几日嘱咐太太,晚间莫要早睡,便是困了,也寻些针线活计、或唤丫鬟陪着说话,熬过子时再歇息。
入梦之术最适合的时辰便是子时前后,只要不入眠,她便无从下手。”
贾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此法听着简单,却直指要害——纵有千般法术,我不就睡,你能奈我何?
他这才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原来如此……倒是老夫想左了,这便去吩咐。”
说着便起身。
第601章 老父守心拒魇镇
荣国府,梦坡斋。
朱红色的大门将呼啸的寒风与沉沉的夜色一并隔绝在外。
贾政却没有立即就寝。
他在斋内缓缓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烛火摇曳,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素壁上,随火光晃动,忽而拉长如松,忽而收缩如竹,竟显出几分孤峭。
案上那面风月宝鉴静卧着,镜面泛着朦胧光晕,似水似雾,看得久了,竟觉心神也要被吸进去一般。
贾政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书架旁那张小案上。
上头堆着的《四书章句》《制艺典范》等书册,纸页微微卷边,墨迹犹新——那是贾环与贾兰近日用功的痕迹。
这两个孩子……
贾政心头微微一暖,旋即又化作沉甸甸的忧虑。
环哥儿明年便要下场,兰哥儿虽还小,却已显出几分勤勉聪慧。
若是太平年月,贾家有此二子,未必不能缓缓图之,重振门楣。
可如今……朝廷动荡,宫闱不明,明年春闱能否如期举行尚在未定之天。
更遑论,还有这些看不见的邪祟,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着贾家不放!
贾政行至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扑面,夹杂着远处更夫敲梆的声响——亥时三刻了。
子时将近。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彻骨的寒意吸入肺腑,似要借此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那面铜镜上。
那位妙玉师太说,赵驹要借此镜之力,进入他的梦境。
梦境……
贾政活了这把年纪,自认读圣贤书,明世间理,对这等神鬼之说,向来是敬而远之,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要亲身经历这等诡谲之事。
可现实逼到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老太太与敬大哥同时做了一场怪梦,显然皆非人力所能为。
而今,这邪祟竟要直接侵扰他与王氏的心神!
贾政背心渗出冷汗。
若真如妙玉师太所言,王氏被术法所迷,日夜哭求接回宝玉;府中上下皆被引导,说他这做父亲的太过狠心……
他还能坚持多久?
贾政闭上眼,眼前仿佛已浮现出贾宝玉那张苍白消瘦、眼神空洞的脸。
那是他的儿子。
他曾对这孩子寄与厚望,盼他读书上进,光耀门楣。
可宝玉……偏偏长成了那般模样。
沉溺内帏,厌恶经济,整日只知与姊妹丫鬟们厮混,说些“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之类的疯话。
更不必说,为着林丫头婚事,竟癫狂若此,被他教训这么多次,非但未见好转,反添了执拗傲气,言语间对侯爷敌意更深……
甚至后面直接害得他丢了官。
这般心性,这般作为,如何能承家业、撑起门楣?
贾政胸口闷痛,扶住案角,指尖微微发颤。
不能心软。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
此时此刻,一丝心软,便是将阖府上下推向万劫不复。
夜色愈深,烛火渐矮。
贾政终于走至榻边,缓缓除去外袍,只着一身中衣,和衣躺下。
锦被冰凉,贴肤生寒。
他阖上眼,却毫无睡意。
耳畔是窗外风声呼啸,是炭火偶尔的噼啪,是……斋内另外两道轻浅的呼吸。
赵驹与妙玉并未离去。
按妙玉所言,需得有人在旁护法,借风月宝鉴之力,方能入梦破梦。
是以二人只在斋内另设了两张蒲团,静坐守候。
贾政知道他们就坐在不远处。
这认知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自幼受礼教熏陶,讲究“寝不语,食不言”,更不曾与外人同室而眠。
即便此刻,赵驹与妙玉只是静坐护法,并非真正同寝,可这般被人“守着”入睡,于贾政而言,仍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试着放松心神,默诵圣贤章句,可每每将要入眠,便觉斋内那两道气息的存在感格外鲜明,扰得他心神不宁。
辗转反侧,锦被窸窣。
良久,贾政终是忍不住,侧过身,朝蒲团方向望了一眼。
烛光已调至最暗,只余一点如豆微光,勉强勾勒出斋内轮廓。
赵驹盘坐于一张蒲团上,背脊挺直如松,玄色大氅覆身,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觉气息沉凝如山,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妙玉则坐于另一侧,素袍如雪,闭目凝神,麈尾横置膝上,周身竟似有淡淡清光流转,在这昏暗斋内,显得格外空灵出尘。
二人皆静默无声,唯有呼吸悠长。
贾政看了一会儿,心头那股不自在竟莫名淡去几分。
他重新躺平,望着头顶帐幔的模糊影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既是驹哥儿与妙玉师太亲自护法,又有何可不自在的?
如今贾家危如累卵,若非驹哥儿屡次援手,只怕早已……
罢了。
既已走到这一步,便该信人信到底。
贾政闭上眼,不再刻意抗拒那两道气息的存在,只将心神缓缓沉下。
默诵声渐低,呼吸渐匀。
窗外的风声、更夫的梆声、炭火的噼啪声……皆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朦胧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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