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63节
赵驹眼中笑意更深,“那日清晨,可卿来跟我说风月宝鉴不见了,我命人四处搜寻,最后竟在林妹妹那边寻着了。”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称呼,“林妹妹说她晨起时,便见这镜子好端端摆在妆台上,也不知何时来的。
我细问之下才知,那镜子竟是夜里自行‘飞’过去的——说什么也不肯再与打王鞭同处一府。”
妙玉听得哑然失笑。
她虽知法器有灵,但如风月宝鉴这般“畏罪潜逃”“投奔他处”的,倒真是头一回听说。
第600章 青黄不接家运舛
戌时三刻,荣国府西角门的铜环被叩响了。
今夜无月,只有廊下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将朱漆大门映得半明半暗。
一个门房提着灯笼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大半夜的谁啊”,可待他抬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手里的灯笼都跟着晃了晃。
门外立着两人。
前头那人身形挺拔如山,披一袭玄色大氅,眉眼在昏黄灯影里轮廓分明——不是勇毅侯赵驹又是谁?
至于侯爷身后那素袍尼姑,门房倒不认得,只觉其人气度清冷得不似凡俗。
“侯、侯爷!”年轻门房慌忙躬身,灯笼差点脱手,“小的不知是侯爷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赵驹声音不高,却带着夜色的寒意,“带路,见你们老爷。”
“是!侯爷这边请!”
年轻门房不敢怠慢,提灯引着二人穿过角门,一路往荣国府深处去。
夜色中的荣国府,静悄悄的。
冬日夜深,各房各院大多熄了灯火,只有几处值夜的屋子还透着微光。
廊下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晃,树影投在青石路上,随光影摇曳。
妙玉随在赵驹身后半步,眸光已扫过整座府邸。
她虽修行日浅,但也能察觉到这府中弥漫着一股衰败之气。
荣国府本是国公府邸,百年钟鸣鼎食之家,按理该有簪缨世族应有的厚重气象。
可妙玉此刻所见,府中虽亭台楼阁依旧,草木扶疏如故,但那股支撑门第的“气”却已如秋日残荷,显露出颓败之相。
这颓败,并非一时之困。
贾家自宁荣二公以降,已历四代。
老一辈的贾代善、贾代化早已作古;中间一辈的贾赦、贾政,一个荒唐好色,一个虽端方却才干平平;再往下,贾珍、贾琏、贾宝玉等,更是没一个能撑起门楣的。
府中男子要么沉溺酒色,要么不通世务,竟寻不出一个真正有担当、有能为之人充当排面。
更不消说,前些时日贾赦因孙绍祖一事暴雷,惹得安朔帝震怒,虽暂未发作,却已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
此事若彻底掀开,荣国府最后的体面怕也要荡然无存。
眼下府中虽有个贾敬撑着,也算有些见识手段,可如今到底上了年纪,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还能支撑几日犹未可知。
再看底下的小辈——贾环、贾琮、贾兰几人,虽都是可造之材,也能勉强充作继承人来栽培,可终究年纪尚小,未经风浪。
老的已将衰,小的未长成,这便是“青黄不接”的困局。
而最隐秘的一重衰败,却源于那看不见的“气运”流转。
妙玉凝神细观,只见荣国府上空,原本该有的朱紫贵气已黯淡许多,丝丝缕缕的青灰之气正悄然渗入。
尤其后宅方向,林黛玉所居的院落所在,正无声无息地接收着从荣国府各园各院传过来的气运。
当初林黛玉入贾府,警幻为促成“木石前盟”、推动“绛珠还泪”之局,曾暗中施术,将她身为绛珠仙草转世身所携的气运悄然引渡至荣国府。
她受赵驹委托,施展法术,以更隐秘的手段,将那部份引渡至荣国府的气运生生截断、剥离,如同釜底抽薪,将这些年来滋养荣国府的气运尽数收回,重新归于林黛玉之身。
那骤然空虚的府邸气象,那弥漫在砖瓦梁木间的颓唐暮气……皆源于此。
妙玉暗叹一声,倒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
当年林黛玉初入荣国府,虽是寄人篱下,可她本是绛珠仙草转世,天生一段灵秀清气在身。
这等人物,便如明珠在侧,自能映照周遭。
近年荣国府表面上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内里岂能说与这借来的气运毫无干系?
那等诗酒风流、钟鸣鼎食的景象,固然有贾母尚在、贾敬重新出山等缘由,可冥冥之中,那股被引渡而来的气运也在无形中滋养着这座百年府邸的气象,使其衰败之相得以暂缓,甚至回光返照般显出一段虚假的繁荣。
贾家上下沉浸在这般“盛世”之中,只道是祖宗余荫、家门福泽,又何尝知晓,这其中有几分是借了他人的光华?
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年轻门房引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门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梦坡斋”三字,字迹古朴苍劲。
这是贾政平日读书静思之所,比起待客的书房,此处更为幽静。
斋内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执卷而坐的身影。
年轻门房上前叩门:“老爷,侯爷到访。”
里头静了片刻。
接着是书卷搁下的声响,脚步声走近,门“吱呀”一声开了。
贾政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外头罩了件灰鼠皮马褂,面色略显疲惫,眼窝微陷,显然近日忧思颇重。
见到赵驹,贾政先是一怔,随即整了整衣袍,拱手道:“不知侯爷深夜到访,有失远迎,恕罪。”
赵驹不以为意,只道:“事出紧急,冒昧登门,还望姑父见谅。”
贾政目光扫过赵驹身后的妙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却未多问,侧身让道:“侯爷请进。”
梦坡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书架,墙角铜炉燃着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书架上满满当当皆是经史子集,还摊着几张写满批注的纸。
赵驹入内,却不坐,只立在斋中央,玄色大氅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斋内陈设,见书架旁另设了一张小案,上头堆着《四书章句》《制艺典范》等科举用书,笔墨纸砚俱全,显是近日有人在此用功。
贾政见他目光所及,勉强笑了笑,解释道:“近来环哥儿从国子监回来,说要静心读书,兰哥儿有时也来,两人一道用功,倒也热闹,我便将这梦坡斋让了出来,给他们叔侄两个用。”
赵驹微微颔首:“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环哥儿明年便要下场,从国子监回来正该勤勉些。”
贾政闻言,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斋内二人心知肚明——眼下朝廷局势不明,宫里太上皇重伤垂危,安朔帝也是缠绵病榻,明年春闱会不会如期举行,尚在未定之天。
贾环便是再勤勉,若朝廷不开科取士,一切也是枉然。
贾政定了定神,转身看向赵驹,神色郑重起来:“侯爷深夜前来,想必不是为叙家常,不知……究竟有何要事?”
赵驹直视贾政,不再绕弯:“姑父可还记得,前次那张道士?”
贾政脸色骤然一变!
张道士上门搞鬼的事情,他如何能忘?
“侯爷的意思是……”贾政声音发紧,背脊不自觉挺直,“那人……又盯上我荣国府了?”
赵驹微微颔首,见贾政瞳孔骤缩,继续道:“不仅如此,此次很有可能就是对您和太太下手,以入梦之术侵入二位心神。”
斋内死寂。
炭火噼啪声格外清晰。
贾政站在原地,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皆是一跳!
“岂有此理!”
贾政声音发抖,既是愤怒,亦是后怕,“这些……这些邪魔外道!当我贾家是什么地方?!先前对老太太、对敬大哥下手,如今竟又……”
他想起贾母做梦醒来时苍白的面容,心头怒火更炽。
贾母一大把年纪了,禁不起折腾,万一被吓出个好歹来,很容易就是天人永隔!
这些修行之人,仗着些许诡谲手段,便将凡人视若蝼蚁,任意摆布,简直……
简直欺人太甚!
“侯爷,”
贾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却仍有怒火灼烧,“他们……究竟想如何?对我和王氏施那邪术,又能怎样?”
“入梦之术,乃是以法力引动人心深处潜藏的念头,加以放大、扭曲。”
赵驹声音沉冷,“姑父对贾宝玉失望至极,此念坚定,一时或难动摇。
但太太爱子心切,本就有悔有怜,若被术法侵蚀,恐会心智迷失,一心只觉宝玉可怜,定要接他回府好生照料。”
他看向贾政:“届时,太太日夜哭求,府中上下皆被引导,姑父便是意志再坚,又能撑得几时?”
贾政浑身一震,眼前仿佛已浮现出那般景象——王夫人泪眼婆娑,哭诉宝玉在城外庄子过得如何如何辛苦;下人们窃窃私语,说他这做父亲的太过狠心;甚至他自己梦中也会出现宝玉幼时乖巧的模样……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还能坚持将宝玉留在城外吗?
“他们……”
贾政喉头滚动,声音干涩,“他们为何非要宝玉回府?宝玉如今那模样,回府又能如何?”
“这便是他们的算计了。”
赵驹眸光幽深,“宝玉回府,重得宠爱,方能继续谋划其他,至于贾家日后如何,宝玉是否会彻底毁了家业……他们并不在乎。”
“混账!”贾政又是一掌拍在案上,这回连指尖都震得发麻,“他们不在乎?这是贾家百年基业!这是列祖列宗留下的门楣!他们凭什么——”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凭什么?就凭那些凡人难及的诡谲手段。
贾政颓然跌坐在椅中,方才的怒火化作深深的无力。
面对这等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他竟毫无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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