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62节
这一次,静得能听见窗外寒风卷过檐角的呼啸。
妙玉轻轻放下麈尾,走至赵驹身侧,低声道:“侯爷,师叔他……毕竟修为有限,太虚幻境乃警幻经营多年的道场,其中凶险……”
“正因凶险,才需有人去。”
赵驹截断她的话,目光却仍盯着铜镜,“甄道长,本侯不妨直言——警幻布局多年,所图绝非区区‘绛珠还泪’。
她借大景朝国运衰微之际频频出手,背后定有更大谋划,若不能探明其根本,即便此次挫败她于贾家之事,她仍会卷土重来。”
他声音放缓,却字字如锤:“唯有找到她的老巢,方有一劳永逸之机。”
镜面金红纹路微微流转,似在承受彼端心绪的剧烈波动。
良久,甄士隐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透过法阵传来,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决绝。
“贫道……明白了。”
他声音沉缓,却再无犹豫,“侯爷所谋,乃斩草除根之策。
侯爷叫贫道一家人团聚,本就是天大的恩情,且若非侯爷与妙玉师侄周旋,贫道早已是渺渺真人掌中傀儡,浑浑噩噩一辈子蒙在鼓里。
今日既有机会探其根本,为天下除一隐患,贫道……有何不敢?”
赵驹眼中寒光一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锋锐的弧度:“好。”
妙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却终是未再出言。
她知道,甄士隐此言一出,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可她也明白,赵驹所谋,确是唯一破局之机——警幻仙子如附骨之疽,若不寻其根本,往后只会纠缠不休,祸及更多无辜。
“既如此,便顺势而为。”
赵驹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恢复平日的沉静,“你不必主动探问,只如常与空幻周旋,待警幻再有传讯,或北静王府有新动静,依计行事即可。
若她当真要带你回太虚幻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尽力记下路径、关窍、境中布置。其余之事,本侯自有安排。”
“贫道谨记。”甄士隐应下,声音已彻底平静,“只是……空幻师叔恐难堪大用,警幻怕是会只召贫道一人……”
“放心去就是。”赵驹毫不犹豫,“空幻留于人间,反倒不易坏事,记住,保全自身为要,探听为次,若事不可为,以脱身为先。”
“是。”
镜面金红纹路渐淡,甄士隐的声音也随之远去,终至消散。
铜镜恢复成寻常模样,静静躺在书案上,映出跳跃的烛火。
妙玉静立片刻,眸光落在赵驹沉静的面容上,似在斟酌词句。
烛火在她清冷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侯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听侯爷方才之意,是想……在荣国府,对警幻动手?”
赵驹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眼中凝成两点寒星。
“不错。”他缓缓颔首,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一点,“按你们修行之人的说法,警幻如今虽因国运衰微、屏障松动,能更轻易施展入梦之法,但此等术法干涉凡人心念,绝非易事,必然耗费心神。”
他站起身,行至书案前,背影在屏风上投下巍然轮廓。
“她既要以入梦之术操控贾府上下,令其‘幡然醒悟’、接回贾宝玉,便需持续施法,维系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牵引。此时,正是她心神牵系最深、防备或许最疏之时。”
妙玉眸光微动:“侯爷是想……趁她施法之际,先下手为强?”
“正是此理。”
妙玉轻轻颔首,清冷的眉宇间却掠过一丝忧色:“侯爷谋划周详,只是……警幻毕竟是太虚幻境之主,修行日久,道法高深。
贫道虽承师父衣钵,但修行尚浅,只怕……”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即便寻到警幻施法的破绽,以她之能,恐怕也难以对警幻造成实质威胁。
赵驹望着她,忽然轻轻摇头。
“妙玉姑娘莫要妄自菲薄。”
他声音低沉,宽慰道,“警幻虽是修行日久的老妖……咳,仙家人物,但你也说了,她如今行事,受人间规则所限。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妙玉清冷的面容上:“静怡师太佛法高深,我虽未亲见,但能教出你这般弟子,可见一斑。
然而,即便师太在世,要正面对抗警幻,只怕也未必能稳占上风。”
妙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师父静怡师太之死,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
虽知祸源是警幻,但修为悬殊,报仇之念只能深埋心底。
赵驹似看穿她心思,不再多言,忽地抬手,拉开书案一侧的紫檀木抽屉。
抽屉内铺着墨绿色丝绒,衬着两个并排而放的玉盒。
玉盒皆长尺许,一为羊脂白玉所制,温润如凝脂,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晕;另一为紫檀木盒,木质沉厚,纹路如云,盒面以金丝嵌出繁复的祥云纹饰。
赵驹先取出那只羊脂白玉盒,置于案上,示意妙玉:“打开看看。”
妙玉上前,素手轻启盒盖。
盒内铺着玄色锦缎,衬着一柄长剑。
剑身古朴,剑鞘以乌木为底,上嵌七颗北斗星辰状的宝石,星芒内敛,却隐隐有金紫之气流转。
剑柄缠着暗金色的蛟龙纹革,护手处雕着夔龙吞日之象,虽未出鞘,已有一股煌煌然、正大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妙玉眸光一凝,失声道:“这是……天子剑?”
赵驹颔首:“不错,前段时间陛下遭受暗算,亲口赐下此剑,许我便宜行事。”
妙玉心神震动,再看那剑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赵驹却不待她细思,又取出那只紫檀木盒,置于玉盒之侧。
“你且再看这个。”
妙玉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木盒。
盒内同样铺着玄色锦缎,却衬着一条长鞭。
鞭长九节,通体乌黑如墨,似金非金,似木非木,鞭柄以蟠龙为纽,龙口衔着一颗赤红宝珠,珠内似有火焰流转,触目生温。
这鞭子的气息与天子剑截然不同——天子剑是煌煌正大,如日当空;此鞭却沉凝厚重,如岳峙渊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生死般的威严。
妙玉从未见过此物,却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心悸。
她抬眼看向赵驹:“这是……”
赵驹缓缓道:“陛下亲赐打王鞭。”
三字一出,书房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妙玉怔怔望着那柄打王鞭,心神震动。
这等只在话本演义中出现的护国神器,她原以为不过是说书人杜撰,却不料竟真有实物——且此刻就在眼前!
赵驹见她神色,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如清泉击石:
“打王鞭之制,可溯至前朝旧例。
太祖开国时,感念功臣勋旧,亦为约束后世帝王,特命工部于泰山之巅取雷击古檀木芯,混以玄铁,淬以皇族指尖血,历时九载方成。”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紫檀木盒边缘:“鞭长九节,取‘九五’至尊之意;并无锋刃,却铭有太祖亲刻八字:“上匡君德,下正臣纲”。
乌黑如墨,表‘铁面无私’之德;蟠龙为柄,彰‘代天巡狩’之权。
此鞭不列常朝仪制,不载典章图录,唯供奉于太庙深处,非社稷危殆、国本动摇之时,不得请出。”
妙玉凝神细听,烛火在她清冷的脸上跳跃。
赵驹继续道:“前朝曾有记载,肃宗年间,宁王谋逆,裹挟边镇,势大难制。
时肃宗病重,太子监国,持此鞭亲赴军前,当众宣谕宁王十二大罪。
鞭影挥处,宁王麾下将士竟纷纷弃甲倒戈——非是此鞭有甚神通法力,而是它所承载的‘正统’二字,足令乱臣贼子心胆俱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打王鞭面前,任你修为通玄,此鞭一出,便是以煌煌正道,打破心中那点侥幸、妄念。
警幻仙子自诩超脱,视凡尘为棋局,可她既在此界落子布局,干涉贾家兴衰、左右绛珠因果,便已入了红尘网罗。
她那些法术神通,在凡人眼中或许莫测高深,可在这等承载着国朝正统、万民愿力的护国神器面前——”
烛光猛地一跳。
妙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无根浮萍,镜花水月。”
说完,她抬眸看向赵驹,眼中异彩流转。
这等秘闻掌故,便是她这般正经的修行之人,也只在师父静怡师太偶然提及的只言片语中略知一二,从未听得如此详尽。
可赵驹不过一介凡俗武将,即便贵为侯爵、手握权柄,又怎会对这等涉及法器渊源的修行界旧闻了如指掌?
她心思细敏,这疑惑虽未出口,却已在清冷的眸中显露分明。
赵驹何等人物,岂会察觉不到?
他唇角微掀,那惯常的冷硬线条竟柔和了一分,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说来也是凑巧。”
赵驹走回书案后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日我请回打王鞭,本想着将它供奉于祠堂,与先祖牌位同列,谁知那风月宝鉴竟死活不肯。”
妙玉听得入神,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讶异。
风月宝鉴乃是太虚幻境流出之物,自有灵性,这她是知道的。
可对打王鞭畏惧至此……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
赵驹失笑摇头,“我见它这般模样,索性将打王鞭从祠堂移出,安置在这书房,谁知它依旧不安分,竟自行‘跑’了。”
“跑了?”妙玉诧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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