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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61节

  警幻仙子独立云台,藕荷色仙裙无风自动,周身清光流转如月华倾泻。

  她指尖虚点,面前水镜波纹荡漾,映出城外庄子那间昏暗厢房的景象。

  只见贾宝玉蜷缩在墙角,形如槁木,唯有手中紧攥的通灵宝玉偶尔映出一丝微弱月光。

  “倒真将自己活成了个笑话。”警幻低语,凤眸中冷意凝结,“也罢,本座便替你……撕开这层蒙昧。”

  她素手轻抬,五指如拈花般舒展,每一根指尖都沁出一点璀璨星芒。

  星芒脱离指尖,悬浮半空,投入阵法中,彼此勾连牵引,渐渐勾勒出一幅玄奥图景。

  赫然是西方灵河岸畔,三生石侧,一株绛珠仙草得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的旧影!

  只是那图景朦胧残缺,唯有仙草盈盈带露、神瑛俯身灌溉的片段清晰可见,至于后续“还泪”因果、下界历劫的缘由,皆隐于云雾之中,似被刻意遮掩。

  “去。”

  警幻轻叱一声,那幅星芒图景骤然收缩,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没入水镜之中。

  水镜涟漪骤急,镜面仿佛承受不住般颤抖起来,但终究没有破裂。

  那粒金点循着冥冥中“神瑛侍者”转世身的因果牵引,悄无声息地投向人间,投向顺天府城外那处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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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卯之交,晨雾凝寒。

  庄子内院东北角的三间正房,门窗终日紧闭,棉帘厚重,将一切声息隔绝在外,却也阻不住冬日侵骨的冷意。

  檐下老梅瘦枝斜出,三两朵残苞缀雪,在风里瑟瑟地抖。

  屋内不曾生炭,只靠一只半旧的铜手炉余着些微温。

  贾宝玉裹着一件灰鼠皮褂子,底下是皱乱的月白中衣,赤足蜷在榻边地上,背靠冷墙,一动不动。

  散乱的黑发披了满肩,衬得那张脸愈发青白凹陷,眼窝深陷如潭,空洞洞望着窗纸外朦胧的天光。

  他手中攥着通灵宝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上头的绣纹,嘴唇不时翕动,却只发出气音般的碎念:

  “妹妹……林妹妹……”

  “怎就……成了郡主……”

  “赵驹……贼子……”

  话音落处,眼眶干涩,已无泪可流。

  自那日被父亲厉声呵斥、命人强押上车送来这庄子起,他便觉三魂七魄丢了大半。

  起初还闹,摔碗砸盏,嘶喊着要回府去,要见老太太、太太,要问清楚林妹妹的婚事。

  可庄头周安只会赔着小心说“二爷保重身子”,转身却将饭菜换得更粗,炭火撤得更少。

  几次装病绝食,庄上请来的郎中也只是开两副安神汤,淡淡说一句“郁结于心,宜静养”。

  荣国府那头,竟再无只字片语传来。

  如今他连闹的力气也无了。

  终日便是这般坐着,从晨到昏,从昏到夜。

  偶尔听见外头庄户吆喝、鸡犬相闻,会觉得格外刺耳——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本该是暖香软语,是竹影琴声,是姊妹们围坐说笑、诗词唱和……

  可那些,如今都隔着一重厚厚的、名为“赵驹”的屏障,再也触不着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沉沉睡去,陷在一场混沌的梦里。

  梦中没有荣国府的雕梁画栋,没有姊妹们的笑语盈盈,甚至没有林妹妹那双含愁带露的眼。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他在雾中跋涉,手脚冰凉,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去了,空落落地疼。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片灰雾吞噬时,一点金光忽然刺破混沌,落在他眉心。

  “嗡——”

  贾宝玉浑身剧震,脑海深处似有铜钟大吕轰然鸣响!

  无数破碎的光影、断续的声响、缥缈的气息……如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那感觉并非醍醐灌顶的清明,更像是在浑噩的泥潭中,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些“本该知道”的“常识”。

  他“看见”了一片烟霞缭绕的仙境,云雾中有潺潺水声,那是灵河。

  河岸旁,一株仙草纤弱却灵气逼人,枝叶上凝着朝露,莹莹欲滴。

  一个身影走近,看不真切面容,只觉风姿卓然,非尘世所有。

  他俯身,以甘露细心浇灌那株仙草……

  仙草得此滋养,渐生灵性。

  然后……便是下界,历劫,还泪……

  后面的景象模糊了,似被一层厚纱隔着。

  但那种深刻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关联感”,却如烙印般刻进了贾宝玉的潜意识里。

  ——我,曾于仙界,以甘露灌溉一株仙草。

  ——那仙草,便是……林妹妹的前身!

  ——她下凡,是为我!是为还我灌溉之恩!

  这个认知并非以清晰言语呈现,更像是一种毋庸置疑的“事实”,沉甸甸地坠入他心湖最深处,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原来……如此……”

  榻边的贾宝玉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急速转动。

  他仍蜷缩着,灰鼠皮褂子滑落半边,露出瘦削的肩胛。

  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可那握着通灵宝玉的手,指节却渐渐用力,直至青筋微凸。

  冰冷的地板,粗粝的墙壁,窗外呼啸的风雪……这些曾让他倍感屈辱痛苦的现实,此刻忽然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凡尘的困顿,家族的厌弃,甚至那道金口玉言的赐婚……在这些“真相”面前,算得了什么?

  赵驹?不过一介凡夫武夫,仗着权势,窃取了本不该属于他的姻缘!

  林妹妹……绛珠仙草……她的泪,她的情,她的魂,从根源上,便是系于我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心口那点金光迸发处涌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近乎膨胀的“认知”——我非凡俗,我曾为仙人,我与此世间最灵秀之女子,有着超越轮回的宿缘!

  贾宝玉猛地睁开眼,眼底那片空洞的绝望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光亮。

  自卑?畏缩?自怜自伤?

  不,那只是蒙昧时的错觉。

  如今既知“本源”,岂能再困于这方寸之地,作此颓唐之态?

第599章 便持国器正纲常

  勇毅侯府的书房内,烛火无声跃动,将赵驹的身影投在绘着寒梅傲雪的屏风上。

  影子随着火光摇曳,忽而拉长如枪,忽而收缩如剑,仿佛一头蛰伏于暗影中的凶兽,正敛着爪牙,静待时机。

  妙玉静立在书案一侧,目光落在案上那面微微泛着金红纹路的铜镜上——正是甄士隐与妙玉之间独辟蹊径的单向联络法阵。

  镜面波纹荡漾,甄士隐的声音自极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促与凝重,将城外庄子内贾宝玉服下“定魂丹”后、警幻仙子隔空施法、以入梦之术唤醒其部份神瑛侍者真灵记忆之事,一一道来。

  “……贾宝玉如今心性已变,虽未彻底癫狂,却凭空多出一股执拗傲气,自言知晓“本源”,言语间对侯爷与郡主婚事敌意更深。

  警幻此番施为,显是要借他这股“底气”,推动他回返荣国府,再图后续。”

  甄士隐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贫道眼下仍困于北静王府,空幻师叔亦在侧,不便深谈。依侯爷看,可需设法阻挠,不令贾宝玉轻易回府?”

  书房内寂静片刻。

  炉中银炭“噼啪”轻响,爆起一点火星。

  赵驹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一手搭着扶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木面。

  他穿着常服,鸦青色直裰外罩一件玄狐皮坎肩,烛光映着他半边脸,眉骨投下深深阴影,那双因连日筹谋而微带血丝的眼中,却沉静如古井寒潭。

  “不必阻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分明,“警幻既想让贾宝玉回去,便让她推这一把。”

  妙玉微微侧目,清冷的眸子若有所思,却未出声。

  镜中甄士隐似有些意外:“侯爷的意思是……顺其自然?”

  “不错。”赵驹缓缓道,“警幻如今能施展入梦之法,操控贾府上下心念,看似手段诡谲,实则正说明她已沉不住气。

  国运衰微,屏障松动,她敢如此行事,便是将最后筹码押在了‘绛珠还泪’之局上,我们若此时硬拦,反会逼她另出险招,不若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话锋忽地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锐利:“甄道长,本侯问你一句——若警幻仙子要带你回太虚幻境,你可敢去?”

  此言一出,书房内空气骤然一凝。

  妙玉眸光转向赵驹,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镜中甄士隐更是沉默良久。

  唯有烛火“哔剥”燃烧,将三人无形的对峙拉得漫长。

  良久,甄士隐的声音才再度传来,比先前更沉,带着一丝艰涩:“侯爷……是想让贫道……做饵?”

  “是饵,也是刀。”

  赵驹神色不动,目光却如实质般穿透镜面,仿佛直视着彼端的甄士隐,“警幻如今急需人手,你与空幻既已知晓她诸多布局,又是修行中人。

  若是她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很可能会将你们召回太虚幻境,亲自布置——至少,也会让你等知晓更多内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着冰冷的光点:“太虚幻境究竟在何处?如何出入?内里是何光景?警幻在此界还有多少后手?这些,我们一无所知。

  敌暗我明,终非长久之计。”

  甄士隐再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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