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58节
水溶看着他的反应,嘴角那抹笑意加深,继续道:“而这,就需要倚仗二位道长的能为了。”
暖阁内,炉火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空幻道人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甄士隐则是背心冷汗涔涔,瞬间明白了水溶的全盘算计!
水溶这两日可未闲着,看似是寻常往来,实则话中多藏机锋,或旁敲侧击,或言语试探,不动声色地探着他们的虚实。
他本人城府深沉,言行滴水不漏,奈何身边却有个不断拖后腿的空幻。
此人不谙世事,偏生又口无遮拦,往往三言两语间便将其心思、手段,乃至行事习惯透露得明明白白。
如此一来,他们的诸般手段在水溶眼中早已了然于心,几无隐秘可言。
贾宝玉本身或许无足轻重,关键在于那贾府未来继承人的身份。
毕竟这重名分,足以让那些戍守边关的将领们,看在昔日与贾家的香火情分上,承认其地位、呼应其名号。
然而,他却又不能说不重要。
毕竟对北静王水溶而言,像这样一个不通俗务、心性单纯的世家子弟,岂非正是最易掌控的一枚棋子?
放在掌心,既不失体面,又可随势而动,恰如一件精致趁手的玩物。
细细想来,水溶这番筹划,竟与警幻仙子的安排隐隐相通,皆是以那贾宝玉为核心,借其身份与心性肆意布局谋划、夺取!
第596章 冷眼庄头说膏粱
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北静王府西角门悄然开启,一辆青帷马车在十余名王府护卫的簇拥下,碾过尚未融尽的残雪,悄无声息地驶入昏暗的街巷。
甄士隐与空幻道人同坐车内,车轮辘辘,车身微微摇晃。
空幻紧挨着车窗,不时掀帘窥看外头景象,脸上又是忐忑,又隐隐有几分得以“暂离牢笼”的松懈。
甄士隐则阖目端坐,掌心静静贴着怀中那枚铜镜,以及锦囊里冰凉的“定魂丹”。
此行名义上是奉北静郡王之命,“探望”贾宝玉境况,实则身负警幻仙子的密令,更暗藏他自己亟待传递的讯息。
车队出了城门,郊野寒风顿时凛冽起来,卷着枯草碎雪扑打在车帷上。
约莫又行了半个时辰,远处丘陵起伏,一片庄院的轮廓在晨曦薄雾中渐渐显现——正是贾府那处城外别业。
“师叔,”甄士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前方庄子已近,但贫道方才观此地气机,似有几分异样。”
空幻道人忙收回目光:“异样?师侄察觉了什么?”
“似有阴浊之气盘桓于庄子东南林间,虽不浓重,却恐对寻常人不利。”
甄士隐睁开眼,目光清正,“王爷既派护卫随行,皆是精壮男儿,血气旺盛,若冒然靠近,恐惊动那气息,反生不测。”
他顿了顿,看向空幻:“师叔可否带两位护卫,绕至庄子西侧小径,以‘安土地神咒’先行净一净周遭地气?
此咒虽浅,却正合祛除这类游移阴浊,待贫道从正门入庄,与庄头交涉,两相便宜。”
空幻道人一听“阴浊之气”,心里便有些发毛,又听只需念个安土地咒,并非什么凶险事,且还能带着护卫同行,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师侄考虑周全,正该如此,正该如此!贫道这便去。”
甄士隐叫停车队,向领头的护卫长略作解释。
护卫长得了王爷吩咐“一切听二位道长安排”,虽觉这道士事儿多,却也未反对,拨了两名护卫给空幻。
空幻道人下了车,领着人往西边林子去了,身影很快没入晨雾。
甄士隐目送他们远去,转身对护卫长找了个借口:“烦请诸位在此稍候,容贫道先独自近前,观一观庄内人气,再定行止。”
护卫长应下,指挥其余人散开警戒。
甄士隐整了整道袍,步履从容,却未直朝庄子大门去,而是看似随意地沿着田埂往东走了百余步,绕到一处废弃的看瓜草棚后。
此地背风,且有半人高的土埂遮挡,从车队方向望来,恰是视线死角。
他凝神静气,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周遭无人靠近,方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
镜面冰凉,映出他凝重的面容。
甄士隐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灵光,随后以此气为引,凌空虚画数道玄奥符纹,轻轻按在镜面之上。
铜镜微微一震,镜面并未如响应警幻时般泛起清光,反而内里浮现出无数细如蛛丝的金红纹路,彼此交织,隐隐构成一个繁复的微型阵图。
这是他与妙玉之间独辟蹊径设下的单向联络通道,极为隐秘,与警幻的法力路数迥异,不易被察觉。
“妙玉师侄,”甄士隐以心神催动阵法,声音低不可闻,却透过镜中阵图遥遥传递,“贫道身陷北静王府,现借奉命出城之机传讯。”
镜面金红纹路微微流转,似在接收、确认。
数息之后,纹路稳定下来,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关切的女声,仿佛自极远处、又似在心底直接响起:“师叔请讲,妙玉在此。”
“北静郡王水溶实有不轨之心,”
甄士隐语速加快,字字清晰,“已点破空幻与贾家旧缘,强留我二人在府,名为宾客,实为软禁操控。
其人心机深沉,言语间多次试探紫宸殿内情,欲借我师徒‘望气’之名,窥探天机,印证其野心。
此番派我二人来此庄子探望那贾宝玉,明为关怀故旧之后,实则是想借贾家与边镇旧部的香火情,笼络军心,以贾宝玉为棋,图谋深远。”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更紧要者,警幻仙子昨夜已隔空传讯,因国运衰微,其施法阻碍大减,她已知晓贾宝玉被送至城外,并赐下‘定魂丹’一枚,命我伺机让贾宝玉服下,稳住其神魂,再设法将他带回荣国府。
仙子更直言,将趁此龙气衰弱、人心浮动之际,对贾家上下施展入梦之法,引导其心念,重拾对贾宝玉之重视,其意仍在拨乱‘绛珠还泪’之局。”
镜面那端的妙玉似乎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更凝:“直接以入梦之法操控人心……她竟敢如此!”
“国运维艰,屏障松动,她行事已少了许多顾忌。”
甄士隐沉声道,“我如今身不由己,空幻更不堪倚仗,后续恐难及时传讯。
请务必转告侯爷:北静王其志非小,警幻行事将愈发无忌,二者或许无形中已成呼应之势。”
“师叔放心,妙玉即刻去寻侯爷。”
妙玉当即应下,“师叔身处虎狼之穴,务必谨慎自保,侯爷早有布置,城外庄子并非无备之地。”
“我知晓。”甄士隐感应到远处似有脚步声隐约传来,迅速道,“护卫将至,不便多言,一切小心。”
说完,他指尖灵光一散,镜面金红纹路瞬间隐去,恢复成寻常铜镜模样。
几乎同时,他将其收入怀中,整了整衣袍,自草棚后转出,面上已恢复那副沉静淡然的神色,仿佛只是在此略作观察。
远处,护卫长正带着两人朝这边走来,口中唤着:“甄道长,可查看妥当了?”
甄士隐迎上前几步,稽首就是说起了鬼话:“有劳将军久候,贫道已观过,庄内人气虽弱,却无大碍,方才那缕阴浊之气应是游魂偶过,不足为虑。
我等这便入庄吧。”
甄士隐随着护卫长一行走向庄子大门。
晨雾未散,庄子门楼在薄霭中露出青灰色的檐角,门楣上“贾家庄园”四字已斑驳褪色,透着一股子年深日久的寥落。
门虚掩着,只留一道缝,隐约能听见里头鸡鸣犬吠,夹杂着几声沉闷的劈柴声。
护卫长上前叩门,铜环碰在木门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半扇,一个缩着脖子的老苍头探出半张脸。
见门外一群精壮护卫簇拥着个道士,他先是一惊,随即堆起满脸的褶子,操着浓重的乡音:“几位爷……是、是?”
“北静王府办事,”护卫长亮出一块腰牌,声音平板,“奉王爷命,护送两位道长前来探望贵府宝二爷,速去通报你家庄头。”
老苍头一听“北静王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惶,连声道:“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转身踉跄着往里头跑。
甄士隐静立门外,目光越过老苍头的背影,打量着这处庄子。
院墙不高,爬满了枯藤,里头屋舍倒也齐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甄士隐回头,见空幻道人领着那两名护卫自庄子西侧的小径转了回来。
空幻脸上已不见了初时的惶急,走近后对甄士隐微微摇头,低声道:“师侄,西边林子看过了,并无甚异常,许是方才感应有误。”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是有些不确定,但当着护卫的面,终究没再多说。
甄士隐自然是知晓方才不过他岔开空幻的随口之言,淡淡颔首:“既如此便好。”
甄士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庄门内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先前那老苍头引着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走了出来。
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身量不高,却颇为敦实,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茧绸直裰,外罩件灰鼠皮坎肩,腰间束着条深色绦带,虽非华服,却比寻常庄户整洁体面许多。
他脸上带着庄稼人风吹日晒的黧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精干,此刻堆满了笑,快步上前,隔着门槛便连连作揖: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小老儿周安,添为此处庄头。
方才门房老糊涂,未曾细问,怠慢了王爷驾前的尊使与道长,实在是……”
他目光快速在护卫长的腰牌和甄士隐的道袍上扫过,态度愈发恭敬,侧身让出通道:“外头风冷,快请里面奉茶。”
护卫长略一点头,当先步入。
甄士隐与空幻随后,周安亦步亦趋地陪着,口中不断说着客套话,显是对北静王府与贾家的渊源心知肚明,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足够热情。
一行人穿过前院,来到一间还算宽敞的堂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正中一张八仙桌,几把榆木椅子。
周安亲自斟了粗茶,请众人落座,自己却不敢全坐,只挨着半边椅子,赔着小心。
护卫长不喜寒暄,直接点明来意:“周庄头,这位甄道长与空幻道长,奉王爷之命,特来探望府上宝二爷。
听闻贵府宝二爷在此静养,不知眼下境况如何?方便的话,引道长们一见。”
周安闻言,脸上笑容微僵,随即化作一片愁苦与无奈,叹道:“王爷仁德,还惦记着二爷……唉,说来惭愧,二爷自打来了庄上,这身子和精神,就……就一直没见大好。”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甄士隐的神色,才继续道:“二爷金贵人,打小在府里锦衣玉食,何尝受过乡野之苦?
刚来时,庄子上的粗茶淡饭,实在难以下咽,夜里也睡不惯这硬板床,唉声叹气,没几日就清减了不少。
小的看着心疼,又不敢违了府里送二爷来静养的本意,没法子,只好偷偷拿了庄子上的粗粮,隔三差五进城去,换些上好的粳米、细面,再买些时新果子、精巧点心……
就这,二爷还时常念叨没什么合胃口的饭菜,筷子拿起来,没动几下就又放下了。”
他说着,喉结上下滚动,似是想起那些琐碎的难处,脸上沟壑里都堆着为难,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翻腾起连日来的憋闷。
这位爷可真真是尊玉雕的佛,供着都嫌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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