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57节
“王爷有请。”门外是个陌生的嗓音,低沉而恭敬,“请二位道长移步暖阁一叙。”
竟是夤夜相召。
甄士隐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整了整道袍,应道:“有劳带路。”
空幻道人慌忙爬起,胡乱理了理须发,跟在甄士隐身后。
门开处,一个青衣小厮垂首而立,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笼,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王爷吩咐,夜深路暗,请道长小心脚下。”小厮声音平淡,转身引路。
三人穿过曲折回廊,王府内寂静得诡异。
往日里夜间也有值夜仆役走动,今夜却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幢幢鬼影。
暖阁就在前方。
门帘掀起,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水溶依旧坐在一张紫檀木贵妃榻上,只是褪去了外袍,只着一身月白中衣,外罩一件银狐皮氅衣。
他手中执着一卷书,见二人进来,方缓缓放下。
“深夜叨扰二位道长清修,本王心中不安。”水溶开口,声音温润依旧,眼中却无半分睡意,清明得惊人。
甄士隐稽首:“王爷言重了,不知召贫道师侄二人前来,有何吩咐?”
水溶示意二人坐下,亲自执壶斟茶。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汤色清碧,香气却有些不同寻常的馥郁。
“白日与二位道长一番畅谈,本王受益良多。”
水溶放下茶壶,眸光在甄士隐脸上停留片刻,“只是……心中尚有一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故特请二位前来解惑。”
“王爷请讲。”
水溶执起茶盏,却不饮,只看着盏中茶叶缓缓舒展,缓缓道:“二位道长既与那渺渺真人、茫茫大士有渊源,想必……对修行一道,亦有独到见解。”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本王想知道,以道长之能,可能窥测……”
说完,他往皇宫方向指了指。
此言一出,暖阁内空气骤然凝滞。
空幻道人手指一抖,茶盏险些脱手。
甄士隐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自镇定,沉吟片刻,方道:“王爷此问……涉及天机,贫道修为浅薄,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水溶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道长白日里,不是还称本王‘贵不可言’、‘非池中之物’么?既如此,何妨再窥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道长可知,如今皇城之内,两位至尊一重伤一垂危,朝局动荡,人心惶惶……这正是风云际会、龙蛇起陆之时。
本王身为宗室,自当为江山社稷尽一份心力,只是……前路晦暗,需有明灯指路。”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甄士隐岂能不明白?
水溶这是要借他们之口,窥探紫宸殿内两位至尊的真实状况,乃至……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他沉默良久,方缓缓道:“王爷厚望,贫道愧不敢当,然……既是王爷垂询,贫道便斗胆说几句浅见。”
他抬起眼,直视水溶:“贫道确实略通望气之术,今日观顺天府上空,龙气衰微,隐有溃散之兆。
尤其皇城方向,金紫之气黯淡,灰黑之象丛生,此乃……国本动摇之征。”
水溶眸光骤亮,身体微微前倾:“可能细说?”
“紫微晦暗,帝星摇摇欲坠。”甄士隐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此象非但主帝王有恙,更主……国祚不稳,江山或有易主之虞。”
暖阁内死寂一片。
炉火噼啪爆响,映得水溶脸上明暗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靠回榻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弧度。
“道长果然……慧眼如炬。”
他执起茶盏,终于饮了一口,方才继续:“既如此,道长以为……这江山若真有易主之日,当应于何处?何人身上?”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试探。
甄士隐心头凛然,知道此刻若答错一字,便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天机渺渺,非人力所能尽窥,贫道只知……真龙隐于渊,待风云际会,自当腾跃九天。
至于应在何处、何人……”
他抬起眼,目光清明:“王爷福泽深厚,气运之中隐有龙形,此乃天命所钟之兆。
然天命无常,还需人事相济,王爷若能广结善缘,聚拢贤才,待时而动……他日或可成就一番大业。”
这番话,既未明说,又暗藏期许,恰到好处地搔到了水溶的痒处。
水溶听罢,眼中笑意终于深达眼底。
“道长金玉良言,本王记下了。”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只是……道长既看出本王气运不凡,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终于来了。
甄士隐心知,这是要他们纳投名状了。
他不动声色:“王爷但有差遣,贫道师徒敢不效命?”
“好。”水溶抚掌,“眼下便有一事,需借重二位道长之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本王听闻,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如今被送至城外庄子静养,此事……颇为蹊跷。
贾家乃国公之后,四王八公同气连枝,本王身为郡王,自当关切。”
他看着甄士隐,眸光深邃:“本王欲请二位道长,代本王走一趟城外庄子,亲眼看看那位宝二爷境况如何,若他真是遭了难……本王或可施以援手。”
甄士隐心头一震。
这水溶,竟主动提出要他们去城外庄子!
是巧合,还是……
他不及细想,空幻道人已抢先开口,脸上堆起谄媚笑容:“王爷仁德!那贾宝玉乃是荣国府嫡孙,若真遭了难,王爷施以援手,正是雪中送炭,贾家上下必感恩戴德!”
水溶含笑点头,目光却仍落在甄士隐脸上:“道长以为如何?”
甄士隐心念电转,面上却适时浮起一丝恰如其分的困惑。
他微微倾身,拱手道:“王爷心怀故旧,体恤旧情,实乃仁德,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水溶挑眉:“道长但说无妨。”
“贾家虽系国公之后,与王府有旧,然如今毕竟门第渐衰,那位宝二爷更是……名声在外,非是能承重振家声之望的良材。”
甄士隐斟酌词句,目光清明地望向水溶,“王爷为何对此子……格外关切?或者说,王爷为何对如今的贾家,这般上心?”
空幻道人也竖起了耳朵。
水溶闻言,唇角微掀,那惯常的温润笑意里,便渗入一丝意味深长的凉薄。
“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声音放缓,如同闲谈,却字字清晰,“贾家……可不简单,宁荣二公当年追随太祖开国,功勋卓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虽然后辈子弟多不肖,渐趋沉寂,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在军中。”
他抬眼,眸光幽深:“本王不妨告诉二位,如今朝廷九边重镇好几处紧要所在,现任的指挥使、乃至副将、参将中,可有好几位,乃是当年宁荣二公麾下旧部子弟,或正经八百的贾家门生出身。
这些人,或许与如今的贾家走动不那么勤了,可香火情分……总还是在的。”
甄士隐瞳孔微缩。
空幻道人则低低“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并非什么老亲情分,也非单纯对贾宝玉个人的怜悯,水溶看中的,是贾家那虽已淡薄、却依旧潜藏在九边军镇中的人脉网络!
贾家自身或许已无人在军中掌握实权,可那些当年受过贾家恩惠、或与贾家有渊源的将领,却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潜在力量。
如今朝局动荡,皇权式微,谁能掌握更多的军心,谁便能在这乱局中多一分筹码。
水溶这是想通过施恩于贾家来间接笼络、或至少是影响那些与贾家有旧的边镇将领!
甄士隐心中恍然,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虽久在方外,对俗世权谋涉足不深,但并非不通世情。
先前见水溶对贾宝玉之事如此“热心”,他还真当这位郡王爷是顾念四王八公同气连枝的老交情,真心想要帮扶一把日渐没落的故交之后。
如今看来,哪有什么纯粹的情分?不过是利字当头,各怀算计罢了。
念及此处,甄士隐不由得对那素未谋面的贾宝玉,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悯,旋即又化作无语。
那贾宝玉做的荒唐事,他虽未亲见,可与女儿英莲相处的时候,偶尔提及,言语间难免泄露一二。
什么“摔玉”“痴病”“在内帏厮混”“厌恶经济仕途”……桩桩件件,就算是听在他这等潜心修道、讲究清净持身的人耳中也是匪夷所思,不成体统。
贾家富贵传家,竟养出这么个只知沉溺儿女情长、不通世务、更无担当的纨绔,在甄士隐看来,贾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如今水溶却要在这“废物”身上投注,以期撬动边镇势力,这算计……
不过,他心中尚有一处疑窦未解。
甄士隐定了定神,将那份荒谬感压下,再次开口,语气更加谨慎:“王爷深谋远虑,贫道佩服。
只是……据贫道所知,那贾宝玉此番被送至城外,皆因他在府中行事癫狂,触怒尊长,可谓劣迹斑斑,声名狼藉。
贾家上下,尤其是当家主事的贾政公,对其失望透顶,方有此决断。”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水溶:“王爷如何能确定,即便我二人探明其境况,甚至……施以援手,贾家便会对他不计前嫌,重拾期望,乃至……依旧将其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
这才是关键。
一个被家族近乎放弃的纨绔,即便救回来,价值又剩多少?
那些边镇将领,难道会为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就对水溶感恩戴德?
水溶听罢,轻轻笑出声来。
他目光在甄士隐沉静的面容和空幻道人惶惑的脸上缓缓扫过,眼中似笑非笑。
“道长问到了要害。”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平静,“贾政或许对其失望透顶,贾家上下或许对他厌弃,但……人心是可以变的。”
“哦?”甄士隐心头一跳。
上一篇: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
下一篇:操控祖宗:从楚汉争霸创千年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