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56节

　　警幻静静听着，末了，冷笑一声：“北静郡王……倒是好算计。他想借你二人之力对抗赵驹？”

　　“王爷确有招揽之意。”甄士隐斟酌着词句，“但他尚不知仙子与太虚幻境之事，只以为我二人是寻常修行之士。”

　　镜中虚影沉默片刻，方道：“如此也好。你二人暂且留在王府，取得那水溶信任，未必不是一步暗棋。”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但本座交代之事，你们可曾探明？神瑛侍者为何被送至城外庄子？那绛珠仙草又怎会与赵驹定亲？”

　　甄士隐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垂首道：“仙子明鉴，我二人甫入王府便被软禁，尚未有机会探听外界消息。

　　不过……”

　　他顿了顿，“据王府下人闲谈，贾家那位宝二爷，似是得了失心疯，在府中闹得不可开交，贾政无奈，才将他送至城外静养。

　　至于绛珠仙草与那赵驹的婚事……”

　　他偷眼瞥了瞥镜中虚影，见警幻面色愈发冰寒，便硬着头皮道：“似是皇帝做的主……”

　　警幻嗤笑一声，眼中怒意翻腾，“堂堂绛珠仙草，何时轮到凡间帝王来指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声道：“尔等听好了，本座要你们做两件事。”

　　“仙子请吩咐。”

　　“第一，尽快取得水溶信任，探明他手中底牌，以及他与朝中哪些势力有勾连，此人心术不正，且对赵驹心存忌惮，或可为本座所用。”

　　“第二，”警幻声音更冷，“本座要你们去一趟城外庄子，亲眼看看贾宝玉如今境况，若有可能……将他带离那处。”

　　甄士隐心头一震，面上适时露出为难之色，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禀道：“仙子明鉴，非是贫道推诿，实是……我二人如今身陷这北静王府，形同软禁。

　　那水溶看似礼遇，实则处处监视，出入皆不由己。

　　此刻若贸然请辞外出，只怕立时引他生疑，反坏了仙子大事，这外出之事……眼下怕是难行。”

　　“难行？”

　　镜中警幻虚影眸光一冷，“水溶既有用尔等之意，便顺水推舟，设法取得他几分信任，寻个由头外出，有何难处？莫非离了本座耳提面命，尔等便一筹莫展了么？”

　　见甄士隐垂首不语，警幻指尖清光再闪，那镜面涟漪荡漾得更为剧烈，仿佛承受着某种压力。

　　“这面铜镜，本座已耗神重新祭炼过一番。”警幻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手为之，“虽仍不能完全穿透此地残余的禁制，但传递些许小物件，勉力可为。”

　　说话间，镜面清光骤然大盛，如水银泻地般凝聚于一处，光华吞吐数次，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色莹然的丹丸，竟缓缓自镜中浮出，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水幕，轻轻落在甄士隐的掌心之上。

　　丹丸触手温润，非金非玉，内里似有氤氲清光缓缓流转，隐见细微云纹，甫一出现，厢房内似乎都弥漫开一缕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异香，令人精神一振。

　　显然绝非人间凡火药材所能炼制。

　　“此乃‘定魂丹’。”警幻淡淡道，“神瑛侍者转世身此番遭劫，灵性蒙尘，凡躯大受打击，以致心魔缠身，神魂动摇，已有溃散之虞。

　　服下此丹，可暂镇其心神，固守灵台一点清明，不至彻底沉沦，尔等需伺机让他服下，再设法将他带离那处是非之地。”

　　空幻道人见丹丸落下，心头既畏且奇，忍不住上前半步，觑着那镜中虚影，小心翼翼道：“仙子容禀……贫道有一事不明。

　　那贾……那神瑛侍者转世身，乃是被他家中长辈做主送往城外庄子‘静养’。我等若将他带走，是……要带往何处去？

　　总不能一直羁留在外，若被贾家察觉追寻，或是惊动了官府、乃至那赵驹的耳目，岂不……”

　　“带回荣国府去便是。”警幻虚影淡淡道，“你们只需将此丹设法令他服下，于僻静处好生看守，莫叫他再出什么岔子，余下的事，自有本座料理。”

　　空幻道人仍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却不知再问什么，只得喏喏称是。

　　一旁的甄士隐却是目光微闪，望向镜中虚影问道：“仙子……可是打算，对贾家上下施展入梦之法？”

　　镜中警幻仙子虚影似乎微微一顿，那双冰冷的凤眸落在甄士隐脸上，审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有几分机敏。”

　　这便是默认了。

　　她略一沉吟，继续道：“不错。如今帝星暗淡，紫微晦暝，以往本座欲要入凡人梦境，指引其行，非但需借法器为引，更要耗费莫大法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反噬，功亏一篑。”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近乎快意的冷冽：“可今时不同往日。龙气衰微，本座虽仍需耗费些功夫，但施展起入梦之法却是不必再借用法器。

　　贾家那些凡夫俗子，心中各有欲念执念，正是此术最佳的施展之机。

　　只需稍加引导，令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宝玉该留在家中，乃至幡然醒悟过往待他有何不妥，悉心照料，并非难事。”

　　甄士隐听罢，心头却是凛然。

　　警幻此举，看似只是要保全神瑛侍者转世身，实则是要以术法干涉一府之人的心念，使其不知不觉间依循她的意志行事。

　　此等手段，已近乎操控人心，且借的是这国运衰颓、人心浮动之际，真真是……他不敢深想，只觉掌心那枚“定魂丹”愈发沉重滚烫。

　　“你等只需办好交代之事。”

　　警幻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镜中清光开始摇曳不稳，显然维持此等隔空传讯并递送实物，对她亦是不小负担，“将神瑛侍者安然送回，确保他服下丹药，余下的，本座自会处置。

　　若再有何难处……设法传讯便是，如今这京城，本座看得比往日清楚得多。”

　　言毕，不待甄士隐与空幻再言，镜面清光倏然收敛，虚影消散，铜镜恢复成死寂凡物，只留那枚“定魂丹”的微光与异香，在这被软禁的厢房内无声弥漫。

　　镜面彻底黯淡，厢房内重归寂静，只余那盏孤灯映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

　　空幻道人长吁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因那未尽之事而心头惴惴。

　　他搓着手，凑到甄士隐跟前，压低声音，犹带惊疑：“师侄，这……这差事可如何是好？仙子要对贾家施展那等……那等入梦之术，这、这干涉凡俗心念，可是大干天和，万一……”

　　“师叔慎言！”甄士隐低声喝止，目光警觉地扫过门窗缝隙。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枚“定魂丹”在昏黄烛光下流转着幽静的碧色光华，异香虽淡，却凝而不散。

　　“仙子法旨已下，容不得你我推诿，至于干系天和……”

　　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仙子行事，自有其道理，我等奉命而行便是。”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是浪潮翻涌。

　　警幻仙子欲以入梦之法操控贾府上下心念，此术一旦施展，轻则令人浑噩，重则心智迷失，跟她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往日因国运龙气与万民愿力屏障坚固，此法施展极难，且易遭反噬，警幻尚且顾忌三分。

　　如今屏障松动，她竟要行此险着，可见其对“绛珠还泪”之局偏移的焦虑，已到了何等程度。

　　而这“定魂丹”，稳住那贾宝玉神魂是真，恐怕也另有便于仙子后续施法感应的玄机……

　　“可、可咱们怎么出去？”空幻愁眉苦脸，打断他的思绪，“那水溶看得紧，难不成真要主动去向他讨个差事？”

　　甄士隐将丹丸小心收入贴身锦囊，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锐光闪烁。

　　“师叔莫急。此事……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他沉吟道，“水溶对赵驹忌惮极深，他既想用我们，我们何不顺势而为？

　　看他这样子，应当是想要拉拢贾家的，明日他若再召见，我们便显出几分‘能为’，顺势将那贾宝玉的事情告知与他，主动请缨前去查探。

　　如此，既能取得他些许信任，亦得了光明正大外出之机，正好可办仙子交代之事。”

　　空幻一愣，细想之下，觉得这确是眼前唯一可行之策，只是风险依旧巨大。

　　“那……若在庄子遇上赵驹的人，或事有不谐……要不，还是师侄你先……”

　　话还没说完，空幻就看见甄士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心头一虚，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讪笑。

　　是了，眼下他们师侄二人沦落至此，几乎与圈禁无异，还不是因为自己行事不密、被人察觉才连累至此的么？

　　想到这里，他喉头一哽，到底也没敢再往下说了。

第595章 谁人执棋谁为子

　　夜色如墨，顺天府在经历了白日的肃杀后，更添了几分死寂。

　　北静王府西厢的灯火却亮至三更，映着甄士隐那张愈显清癯的面容。

　　空幻道人早已蜷在榻角睡去，鼾声时断时续。

　　甄士隐却毫无睡意，只静静盘坐，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铜镜，又隔着衣料触到锦囊内“定魂丹”圆润的轮廓。

　　警幻仙子的话仍在耳边回响，看似宽慰，实则暗藏机锋——是提醒，更是警告。

　　警幻仙子想要关注顺天府内的动静，要比以往容易得多，此刻若再存异心，只怕……

　　甄士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如今被困王府，进退维谷。

　　若按警幻吩咐，借水溶之力前往城外庄子，为贾宝玉送上“定魂丹”，便是助仙子重掌“绛珠还泪”之局。

　　可若抗命不从，以警幻此刻能施展的手段，他们二人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檐角残雪，沙沙作响。

　　甄士隐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必须将此事传出去。

　　但王府戒备森严，寻常传讯手段皆不可行。

　　他惟一能指望的，是两日前托妙玉转达的那条消息——只盼赵驹已得悉他们身陷北静王府，更盼赵驹能猜到他此刻的窘境。

　　可赵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从宫变后的千头万绪中抽身？

　　甄士隐不敢确定。

　　他缓缓起身，行至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水溶将他们安顿在王府一处邻街的小院，院墙外，能隐隐约约听到遥远模糊的声响。

　　冷风扑面，夹杂着远处巡夜兵丁整齐的脚步声，那是金吾卫在城中轮值的队伍。

　　这声音平日令人心惊，此刻听来，却莫名让他生出一丝希冀。

　　赵驹治军严明，金吾卫铁桶般掌控着京城。

　　若他真想探查北静王府内的动静……

　　正思忖间，廊下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甄士隐心头一紧，迅速掩上窗，退回榻边。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静了片刻，才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不是王府侍从惯常的节奏。

　　甄士隐与空幻对视一眼，后者已惊醒，惶然坐起。

　　“谁？”甄士隐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