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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55节

  水溶嘴角噙着一丝玩味,“据底下人回报,那一僧一道,似乎一名渺渺真人,一名……茫茫大士?”

  他抬眼,直视甄士隐:“本王依稀记得,道长先前似曾提过,尊师道号……便是‘渺渺’?”

  厢房内空气骤然一凝。

  炉火噼啪一声爆响,映得甄士隐半张脸明明暗暗。

  空幻道人手指一抖,险些碰翻酒盏,慌忙低头掩饰。

  甄士隐静默片刻,面上缓缓浮起一丝复杂苦笑,似是回忆,又似慨叹。

  他放下酒盏,拱手道:“王爷明察秋毫,贫道……确曾师从渺渺真人。”

  水溶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只是,”

  甄士隐话锋一转,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疏离,“师尊他老人家……行事向来飘忽难测,所思所为,贫道这做弟子的,亦难窥全貌。

  多年前,师尊便云游四方,少有音信传回,至于他与那位茫茫大士,究竟因何事与赵侯爷结怨、乃至数次交锋……贫道实不知情。”

  水溶眸光微动,似在衡量他话中真伪,片刻后,方缓缓道:“原来如此,那……空幻道长,与令师又是何等渊源?”

  空幻道人被点名,浑身一颤,偷眼去看甄士隐,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回王爷……渺渺真人乃是贫道师兄。

  只是、只是贫道资质愚钝,修为浅薄,师兄他……向来不甚看重,许多事,贫道亦是……不甚了了。”

  他将自己位置放得极低,一副唯唯诺诺、不受重视的模样,倒也符合他今日表现。

  水溶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未再深究,只淡淡道:“罢了,既是陈年旧事,本王也不过随口一问。

  二位既愿留下,从今往后,便是我北静王府的宾客,眼下京城多事,还需二位鼎力相助。”

  甄士隐与空幻齐齐起身,躬身应诺:“敢不效命。”

  水溶抬手虚扶,笑意温润如春水:“坐,既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日后,还有许多事,需倚重二位道长之能。”

  他语气依旧温煦,仿佛只是随口关切,继续道:“尊师与那位大士皆是世外高人,行踪飘忽也是常理,只是……不知他二位如今云游何方?可还安好?”

  此言一出,室内那点因前番问答而略显凝滞的空气,似乎又被轻轻搅动。

  甄士隐心念电转,面上却陡然浮现一层悲愤与痛惜交织的神色,他放下酒盏,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沉郁了几分:“王爷垂问……唉,此事……此事说来令人扼腕!”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情绪,方继续道:“师尊与茫茫师伯,他们……他们已不在人世了。”

  水溶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眼中适才那点探究瞬间被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取代:“哦?竟有此事?以二位高人之能……”

  “正是遭了奸人毒手!”甄士隐截口道,语气中压抑的怒意与哀恸显得格外真实,“贫道虽未能亲见,但后来多方查证,种种迹象皆指向一人——勇毅侯,赵驹!”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却又强自忍住,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具体如何施为,贫道亦难尽知。

  只知他不知用了何等诡谲手段,或是借了朝廷龙气煞气之威,或是设下阴毒陷阱……师尊与师伯纵然法力通玄,终究……终究未能躲过此劫。

  此事乃贫道心中至痛,亦是师叔心中难解之结。”

  空幻适时地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呜咽道:“师兄……师兄他……道法高深,却落得如此下场……那赵驹,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水溶面上维持着惋惜之色,心中却是骤然一亮。

  死了?那对曾让赵驹数次无功而返、显然身负奇能的僧道,竟已折在赵驹手里?

  初闻此讯,他确有几分意外。但旋即,一股隐秘的、混合着警惕与算计的喜意,便悄然滋生。

  自己果真是英明神武,早早就看出了这二人的价值,开口拉拢住了。

  赵驹能除掉那对僧道,固然说明其手段凌厉、底牌莫测,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那僧道确实有本事——否则,何须赵驹费心设计,动用非常手段?

  赵驹是何等人物?

  寻常角色,怕是他麾下金吾卫就直接扫平了,哪里需要他亲自布局针对?

  更妙的是,眼前这两位,一个是那渺渺真人的亲传弟子,一个是其师弟!

  师父、师兄的本事,就算不能全然继承,总该知晓几分精髓,习得些许手段吧?

  眼下京城局势如沸鼎,他北静郡王府看似超然,实则暗流汹涌。

  赵驹坐镇中枢,手握京畿兵权,犹如一柄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谁能保证,这柄剑永远不会指向自己

  水溶从未天真地以为单凭王府护卫或暗中笼络的那些人马就能抗衡。

  赵驹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侯,其本身武勇、麾下兵锋,乃至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都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但……若有其他手段可以稍加制衡呢?

  一些凡俗武力难以应对的诡谲伎俩……这不正是那对僧道所长,也是赵驹曾经需要认真对付的吗?

第594章 幽厢定计探庄门

  太虚幻境中,警幻仙子缓缓睁开眼。

  她已在这云榻上静坐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水镜中呈现的顺天府景象愈发清晰,可越是清晰,她胸中那股郁结之气便越是翻腾难抑。

  绛珠仙草转世身成了郡主、神瑛侍者转世身流落城外、甄士隐与空幻失陷北静王府……

  桩桩件件,皆指向同一个名字:赵驹。

  “好,好一个凡间武将。”警幻低声自语,声音冰寒如刃,“竟能将本座布局搅乱至此。”

  她起身,行至云台边缘。

  下方云海翻涌,霞光万丈,可这仙家胜景此刻却入不了她的眼。

  凡尘浊世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那是宫变之后,顺天府上空弥漫的血气、怨气、煞气,混杂着国运衰颓的腐朽味道。

  换作往日,这等污浊之气莫说侵染太虚幻境,便是靠近些,也会被她随手驱散。

  可如今……

  警幻抬指,一缕灰黑色的气息竟在她指尖缠绕不去,带着刺骨的阴寒。

  她冷哼一声,指尖清光一闪,将那缕气息震散。

  但心头那层阴影却挥之不去。

  大景朝国运龙气受损,压制大减,让她能更轻易窥探凡尘,却也令这浊世污秽更容易反噬仙体。

  若要真身降临顺天府,此刻或许可行,但代价……

  警幻闭上眼,脑中飞快权衡。

  贾宝玉如今身陷城外庄子,心魔缠身,再不施救,只怕那“绛珠还泪”之局便真的再无转圜余地。

  可若亲自出手,便意味着要直面如今蟠踞顺天府的那股冲天煞气——宫变之后,刑场之上,人头滚滚,那些新死之人的怨念尚未散尽,正与赵驹麾下兵马的铁血杀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屏障。

  这等煞气,对仙灵之体的克制,甚至比鼎盛时的龙气更甚。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在凡尘嚣张到几时。”警幻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

  她已有了决断。

  真身降临风险太大,但……并非没有折中之法。

  警幻转身,素手轻扬,云气汇聚,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光华流转的铜镜。

  正是当初赐予甄士隐的那面。

  此刻镜面暗淡,与甄士隐之间的感应若有若无,显然是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但这难不倒她。

  警幻指尖在镜面上轻点,每点一下,便有一道清光没入镜中。

  随着清光注入,铜镜表面渐渐泛起涟漪,镜中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与此同时,北静王府西厢房内。

  甄士隐正盘膝打坐,调息凝神。

  突然,他怀中那面贴身收藏的铜镜微微一震,镜面竟自行透出一层朦胧清光。

  甄士隐心中警铃大作,猛地睁眼,伸手按住怀中铜镜。

  可那清光却越来越盛,竟透过衣物,在昏暗的厢房内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师侄,这是……”空幻道人也察觉异样,惊疑不定地看向甄士隐。

  甄士隐面色凝重,低声道:“是仙子传讯。”

  他话音未落,镜面清光已凝成一道模糊虚影——正是警幻仙子的轮廓。

  若是放在往日,莫说甄士隐身在这北静王府高墙深院之中,便是他行走于顺天府街巷之内,警幻仙子欲要隔空传讯,也绝非易事。

  皆因这顺天府乃天子脚下,皇城所在,自有煌煌国运与龙气相护。

  那等仙家法术、灵觉感应,一入京城地界,便如飞鸟投笼,游鱼入网,十成威力难施展五成。

  便是警幻仙子这般修为,欲要穿透这层“屏障”,与身处顺天府内的甄士隐沟通,也须得耗费莫大法力,且动静难掩,极易被那无形中的国运龙气反震。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宫里两位至尊一重伤一垂危,这大景朝的国运龙气,就如同被戳破了口的皮筏子,正在肉眼可见地倾泻、衰颓。

  虽未彻底崩散,那层笼罩京城的“天眷屏障”却是千疮百孔,威能大减。

  是以,警幻仙子此刻施法,方能较为轻易地将讯息递入这北静王府——此处虽也有王府禁制、兵家煞气阻隔,但比起往日那完整浑厚的国运压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万幸的是,那专为压制修行中人灵觉法力、防范邪祟入侵的“禁法”与山河地脉、万民念想相连,尚未因帝王伤重而彻底崩坏。

  否则,以警幻仙子此刻能施展出的手段,怕是像在扬州城那般,不仅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就能联系上,且有心之下,还能悄无声息地监听他周遭的动静,再无半分隐秘可言。

  虽因隔绝之力而显得虚幻不定,却依旧能看清警幻仙子那张绝美却冰冷的面容。

  “是本座。”镜中虚影开口,声音飘渺,却字字清晰,“你二人如今身在何处?”

  甄士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禀仙子,我二人如今……身陷北静郡王府。”

  镜中虚影眸光微动:“果然,本座感应到传讯被阻,便知你等出了岔子。且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甄士隐不敢隐瞒,将如何被水溶点破空幻身份、如何被迫留府、又如何虚与委蛇的经过,择要叙述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自己暗中向赵驹传讯之事,只说一时寻不到脱身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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