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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51节

  如今可好!

  紫宸殿一场惊天爆炸,两位至尊一重伤一垂危,这大景朝的国运龙气,简直像被戳破了的皮筏,骤然倾泻衰颓!

  压在头顶的那座沉重金山,骤然移开了大半!

  更妙的是,这京城之中,竟还藏着北静郡王水溶这等心思莫测、不甘寂寞的“乱臣贼子”,在暗地里煽风点火,搅动满城风雨。

  凡俗权贵的野心与内斗,历来是损耗国运、动摇根基的利器。

  这两件事叠加一处,简直是天赐良机!

  在警幻仙子看来,这大景朝,已然站在了悬崖边缘。

  只要顺势再推一把,让这内忧彻底爆发,引动朝局动荡,乃至边镇不稳,战火重燃……到那时,烽烟四起,人心离散,这煌煌国运还能剩下几分?

  一旦国运维艰,战乱频仍,对赵驹这等倚仗国势、执掌兵权的凡俗将领而言,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鱼。

  他再勇武,再善战,又能抵挡得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明枪暗箭、人心鬼蜮吗?他麾下的兵马钱粮,还能如以往那般顺畅无阻吗?

  届时,警幻再想对付他,或是重新拨动那偏离了轨道的“绛珠还泪”之局,岂不是要容易得多?

  甚至……可以慢慢炮制,一雪前耻!

  警幻仙子将甄士隐与空幻道人派来,便是要在这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再丢进几颗火星,最好能摸清水溶的底细,加以撩拨引导,让其野心更快地化为实际行动,加速这大景朝内耗的过程。

  只是,这如意算盘拨得再响,终究隔着一层仙凡之障。

  她算不到人心之复杂,算不到王府之森严,更算不到她派来的这两位手下,甫一接近,便已露了形迹,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甄士隐将这些思绪在心头飞快过了一遍,那最初的焦躁懊恼,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奈与警惕取代。

  空幻道人被甄士隐那一眼看得心底发毛,忍不住又低声辩解道:“师侄……这也怪不得贫道,这王府颇为蹊跷,兵家煞气与皇家禁制都有,专克我等修行中人的隐匿之术。

  况且、况且仙子催得急,咱们时间仓促,未能从容布置……”

  甄士隐深深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止住空幻道人还要继续的辩解,声音压得极低:“师叔,多说无益,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抱怨也是徒增烦恼。

  稍后若见了那位北静郡王,师叔务必谨言慎行,非必要莫要开口,一切由贫道应对,言语之间,或可稍作试探,但切记,点到即止,万不可操之过急,再露马脚。”

  空幻道人见他神色严肃,心知自己此番确实是捅了篓子,连累得两人陷入这般尴尬险境,脸上讪讪,忙不迭点头:“是,是,师侄放心,贫道……贫道这回一定管住这张嘴,绝不多言,全听师侄吩咐。”

  他边说边将本就缩着的脖子又往下埋了埋,一副恨不得隐形的模样。

  甄士隐见他如此,心中那股郁气非但未消,反倒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力与心累。

  此番警幻仙子突然下令,命他们冒险接近北静郡王府打探虚实,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事非同小可,原本是想去找赵驹商量的。

  可偏偏前日他寻到勇毅侯府侧门时,却被门房客气地告知:赵驹自前夜宫宴后便未曾归府,如今在何处,他们也不知。

  想起警幻仙子窥探到的“紫宸殿惊变”,再联系这几日顺天府内风声鹤唳、金吾卫与兵马司昼夜巡防的紧张氛围,甄士隐心中便是多少能猜到几分。

  赵驹此时不在府中,多半是在宫里,或是在金吾卫衙署坐镇,应对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留下的烂摊子。

  帝王重伤,太上皇垂危,逆党未清,京城内外暗流汹涌……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比他们这点探查差事要紧百倍?

  赵驹此刻定然是分身乏术,焦头烂额。

  指望不上赵驹亲自拿主意,甄士隐退而求其次,只得寻了个由头,设法将警幻仙子催促、以及他们奉命欲往北静郡王府之事,辗转递话给了妙玉,盼其能寻机转达,至少让赵驹知晓他们此刻的动向与警幻的意图,也算留个后手。

  做完这些,他便再无推脱的余地。

  随着大景朝国运龙气的衰微,警幻仙子那边明显急躁许多,容不得他再拖延。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这空幻道人,匆匆乔装一番,便冒险前来这北静王府左近。

  结果,还未等他们摸清王府外围的虚实,便因空幻一时恍惚,直接暴露了行迹,被“请”到了这偏厅之中。

  甄士隐抬眼,再次打量这间陈设清雅却处处透着疏离与审视的房间。

  炉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

  他挺直了微躬的脊背,暗暗调整着呼吸,将眼底的焦躁与懊恼一点点压下去,换上一副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倨傲的沉静神色。

  事已至此,慌也无用。

  既然来了,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看那位以温润儒雅闻名,却能在这风口浪尖上搅动起满城暗流的北静郡王,究竟是何等人物,又会如何处置他们两个不请自来、行迹可疑的“云游道人”了。

  也盼……赵驹那边,能早些得了消息,尽快谋划一番才好。

  就在甄士隐心思百转,暗自调整气息之际,偏厅那扇厚重的锦帘被无声地挑起。

  先踏入的是一名青衣小鬟,垂首敛目,动作轻巧地将帘子挽起固定。

  随后,一道修长身影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

  来人正是北静郡王水溶。

  他并未穿戴朝服冠戴,只着一身雨过天青色云纹直裰,外罩同色暗银竹叶纹鹤氅,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缀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环形玉佩。

  他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浅淡笑意,眸光清和,如同春日里化冻的溪水,缓缓扫过厅内二人。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可不知为何,甄士隐与空幻道人在触及他视线的刹那,心头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让二位道长久候了,是本王失礼。”水溶开口,声音醇和悦耳,如同上好的陈年酒酿,自带一股令人放松的温润。

  他缓步走向主位,步履从容,衣袂拂动间不带丝毫烟火气。

  甄士隐与空幻早已起身,闻言连忙躬身行礼。

  甄士隐稳住心神,依着道门礼节,稽首道:“山野之人明虚,携师叔空幻,冒昧登门,惊扰王爷清静,实是罪过。王爷不以为忤,反赐见容,贫道感激不尽。”

  空幻道人也赶忙跟着行礼,口称“王爷万福”。

  “道长不必多礼,请坐。”水溶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落座,姿态闲适,抬手虚扶,示意二人归座。

  早有侍女无声奉上热茶,雨过天青的瓷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水溶的目光在甄士隐平静的面容上轻轻一掠,随即转向其侧后方的空幻道人,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

  方才进厅时,他便隐隐觉得这老道士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熟悉。

  此刻静心细看,那花白的须发、清癯的轮廓,尤其是低垂的眼帘下那似有若无的神态,更像是在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见过。

  可究竟是在何处,却又一时难以分明。

  空幻道人始终垂首侍立,但自上首投来的目光如实物般落在他身上,停留得愈久,他心头便愈发忐忑。

  他自忖行事隐蔽,与这位王爷素无往来,可对方为何独独对自己多看这几眼?

第591章 侯府讯警幻入彀

  水溶的指尖在温润的羊脂玉环佩上轻轻摩挲,那双清和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恍然与极淡的玩味。

  他想起来了。

  那是许多年前,他还是个总角孩童,随父王去荣国府做客时偶然听说的旧闻。

  荣国府的承爵人,那位已故的贾代善公,年幼时身子骨极弱,险些养不活。

  先荣国公不知听了哪位高僧或真人的指点,说要寻一个与贾代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送到道观或寺庙里出家做替身,替他挡灾消难,方能保其平安康健。

  这也是当时富贵人家一贯的做法。

  后来,荣国府确实寻着了这么个孩子,送去了城外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

  此事在当时也算不得什么秘辛,只是随着岁月流逝,贾代善长大成人,承袭爵位,建功立业,那替身之事便渐渐无人提起,那个孩子的去向,除去贾家之人,便是鲜有人知了。

  水溶眸中掠过一丝了然,旋即又恢复了那惯常的温润浅笑。

  他并未立即点破,只抬手执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盏盖轻拨茶末,任由那缕记忆在心头转了个来回。

  替身……荣国府……贾代善……

  原来这看似落魄惶惑的老道,竟与贾家有这样一段陈年旧缘。

  更妙的是,若他所记不差,许久之前京城暗地里流传过些许风声,说这空幻道人不知因何事惹怒了那位新晋的勇毅侯,被下了格杀勿论的暗令,至今仍在躲藏逃命。

  一个被赵驹追杀的人,却偏偏在此时,与另一名道人一同出现在自己府外,行迹鬼祟……

  水溶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目光从空幻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为首的甄士隐脸上,语气和煦如常:

  “二位道长云游四方,今日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可是化缘,还是……另有要事相商?”

  甄士隐心头微凛,水溶这话问得客气,却将主动之权牢牢握在手中。

  他定了定神,稽首缓声道:

  “王爷面前,不敢隐瞒。贫道师徒二人,确非仅为化缘而来,实是……近日京城内外,风雨如晦,异象频生,贫道略通望气卜算之术,观天象察地气,见王城之上隐有黑云压顶、龙蛇起陆之兆,心中不安。

  又闻王爷素有贤名,雅量高致,故冒昧前来,欲与王爷论一论这天道气数,世道人心。”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京城变局,又将意图模糊于“论道”之中,留足了转圜余地。

  水溶听罢,唇边笑意深了一分,眼中却无多少波澜。

  “道长有心了。”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木几面上,发出清脆一声轻响,“天道渺渺,气数无常,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妄测。

  不过道长既提及这些……倒让本王想起一桩旧事。”

  他话音微顿,目光似不经意般再次扫向垂首缩肩的空幻,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

  “许多年前,本王尚是稚龄,曾随父王赴荣国府拜会。那时听闻一桩轶事,说荣国先代善公年幼时多病,府上曾为其寻得一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替身,送入道门,以祈平安。

  此事年深日久,知晓者已寥寥,不知……空幻道长,可曾耳闻?”

  这一次,水溶的目光径直落在空幻脸上,不再掩饰那份洞悉与探究。

  空幻道人混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那双总是闪烁飘忽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惊惶与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他看了看水溶那了然的神情,又瞥见甄士隐紧抿的嘴唇和暗示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无法搪塞。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终于嘶哑着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王爷……明察秋毫。贫道……贫道确曾是……代善公的替身。”

  此言一出,偏厅内仿佛有冷风掠过,炉火都暗了一瞬。

  甄士隐心中一叹,空幻的旧事被这水溶点出,他们这边瞬间就是落了下乘。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仿佛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

  他轻轻“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语气愈发温和:“果然如此。道长不必惊慌,此乃陈年旧事,本王提及,并非要追究什么。

  只是感慨缘分奇妙,道长既与贾家有这般渊源,为何如今却……流落至此,甚至还招惹上了勇毅侯那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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