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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50节

  他面容沉肃,只有眼底藏着连日不眠的血丝,面前摊着卷宗,却似乎无心翻阅。

  沉重的脚步声在廊庑间回响,由远及近。

  两名金吾卫军士押着一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那茶馆里的老秀才。

  他藏青直裰的裤脚处,已隐隐有深色水渍蔓延开来。

  张佺眼皮未抬,目光落在案上某处虚空,声音平稳无波,带着处理日常公务般的惯常语气:

  “又是生事的?”

  押送的军士抱拳,甲叶铿锵:“回大人,此人在茶馆聚众私语,言谈间多有悖逆、妄测宫禁之语,煽动惊惶。”

  “打入大牢,严加审讯。”

  张佺的目光在那瘫软的身影上只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这不知是今日第几个了。

  他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带着疲惫的气。

  “是!”

  军士轰然应诺,如同拎鸡仔般将已瘫软无力的老秀才从地上提起,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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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郡王府,暖阁。

  水溶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银狐皮的紫檀木贵妃榻上,眼眸半阖,手指随着一旁小戏班咿咿呀呀的昆腔水磨调,在榻沿上轻轻点着节拍。

  他竟还跟着那旦角儿,极低地哼了两句:“长清短清,哪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

  声音低醇,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那丝竹管弦、娇柔唱腔混在一处,竟奇异地和谐。

  榻边矮几上,一盏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盅里,碧螺春的嫩芽缓缓舒展,茶烟袅娜。

  一切安逸得仿佛外间顺天府那肃杀紧绷的空气,不过是另一个不相干的尘世。

  直到暖阁那扇厚重的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

  一个穿着藏青棉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幕僚侧身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融入了地毯的绵软里。

  他先在门边站定,垂手敛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锁着一道挥之不去的、近乎愁苦的褶皱。

  戏台上,琴声琤琮,旦角的水袖正舞到妙处。

  幕僚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榻上似乎沉醉曲中的水溶,嘴唇动了动,复又紧紧抿住,只将双手在袖中不安地搓了搓。

  水溶眼睫未抬,仿佛全副心神仍在那一折戏文里。

  直到那“云水”一句的余韵将散未散,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般,极缓地掀开眼皮。

  “何事?”他问,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丝毫被打断的不悦。

  “回王爷……外头,金吾卫……对顺天府的掌控,严苛得……前所未有。”

  幕僚上前两步,在榻前三尺外站定,先是深深一揖,才抬起头,那张本就带着苦相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晦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懊丧:“咱们这几日陆续派出去散些流言、造些声势的人手,折损颇多。

  刚得的准信儿,西城果子巷、南锣鼓巷那两处用来编传消息、煽动言语的暗桩,前后脚被金吾卫抄了个干净,里头做事的人,一个都没能脱身,全锁进了诏狱。

  如今街面上,虽有些捕风捉影的私语,但金吾卫管控得太严,咱们这点火苗,刚冒头就被掐灭……见效,实在甚微。”

  水溶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因戏文而起的浅淡笑意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深了些。

  他伸出手,用指尖拈起那盏温热的汝窑茶盅,凑到唇边,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小口。

  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涩回甘。

  水溶放下茶盅,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火气,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意味,“这张佺……倒是越发能干了,倒也不愧是被赵驹看重的副手。”

  他侧过脸,望向窗外那株覆雪的老梅,目光悠远,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的景致。

  “无妨。”

  这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一点尘埃。

  幕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王爷?那些可都是……”

  “左右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水溶打断他,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未褪,甚至显得有些惬意,“派他们出去,本就是做些散播流言、搅动浑水的勾当,知道的底细有限,抓了也就抓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在榻沿上轻轻一敲,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忽然被一种极淡的、却令人心头发冷的锐利取代,“倒也不必再费心往里填人了。”

  幕僚一怔:“王爷的意思是……就此收手?”

  水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暖融的空气里漾开,却无端带起一丝寒意,“火既已经点着了,何须咱们再添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敲在幕僚心头:

  “京城人多,口舌更杂,百姓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咱们的人,不过是借着茶馆酒肆,把那些影影绰绰的动静、真真假假的传言散出去罢了,种子已经撒下,恐慌自己会生根发芽。”

  水溶重新靠回狐皮软垫里,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温雅从容,甚至又跟着隐约飘来的戏文哼了半句模糊的调子。

  幕僚心中本有千般疑虑,被水溶这几句轻描淡写却又暗藏机锋的话一点,如同拨云见日,那点焦躁懊丧瞬间散了大半。

  他不再多言,脸上那抹愁苦也敛去几分,深深一揖:“王爷明见万里,是属下愚钝了,属下告退。”

  说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锦帘落下,重新隔断了内外。

  暖阁内,丝竹声悠扬未绝,水溶指尖的节拍依旧从容。

  他重新阖上眼,似乎又要沉浸入那婉转的曲调中去。

  然而,不过盏茶工夫,帘外又传来极轻的叩响,随即是王府长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

  水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

  他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对方进来。

  长史躬身入内,趋近榻前,弯腰附耳,用仅容两人听见的音量道:“王爷,府门外来了两个道士,说是……有极要紧的事请见王爷。”

  “道士?”

第590章 行藏不慎入虎穴

  北静郡王府,偏厅内,炉火融融,却驱不散那股子无孔不入的阴冷。

  陈设倒是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光润如鉴,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件瓷器,壁上悬一幅雪景寒林图,笔意苍劲孤峭。

  只是此刻坐在下首椅中的甄士隐,却无心赏鉴。

  他一身半旧道袍,须发微乱,脸上虽竭力维持着平静,眼底却压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焦躁与懊恼。

  门扉轻掩,外头廊下偶有仆役轻步走过的声响,更衬得厅内死寂。

  空幻道人搓着手,缩在另一张椅子里,眼神飘忽,时不时偷瞄一眼门外,又飞快收回。

  他脸上堆着的笑容早已僵硬,额角在炉火映照下,隐隐有汗光。

  “师叔!”甄士隐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子,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低斥,“你我此来,是为打探消息,非是登门做客!

  临行前贫道再三嘱咐,需得隐匿行迹,徐徐图之,你……你怎就如此按捺不住?!”

  空幻道人脖子一缩,讪讪笑道:“师侄息怒,息怒……贫道也是一时情急,见那王府侧门角门皆有护卫,巡守森严,便想绕至后院墙外,寻个僻静处,先听听里头的动静……

  谁知、谁知人老了,精力到底不济,走着走着竟有些恍惚,脚下一绊,气息便泄了半分……就这半分疏漏,便被暗处轮值的护卫听出了动静,立时引出好几条暗哨……”

  他说到此处,脸上懊悔与后怕交织,声音更低了几分:“幸亏、幸亏贫道反应快,立刻摆出云游道人、偶经宝地特来拜谒的架式,才没被当场当作细作扭送官府……”

  甄士隐闭了闭眼,胸中一股郁气翻涌。

  他何尝不知此番行事仓促,漏洞百出?

  可那警幻仙子近日催逼得紧,近乎歇斯底里。

  前日那铜镜竟是无故自鸣,光华大作,仙子影像浮现时,那眉梢眼角的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与……急切。

  “尔等可曾觉察?”镜中警幻仙子凤眸灼亮,“这大景朝的国运龙气竟在骤降!如烈日融雪,江河溃堤!虽不知缘由,然此乃天赐良机!

  本座久受压制,诸多术法难以施展,如今枷锁松动,正好行事!”

  她当时便不惜耗费神识,趁着京城因宫变而龙气震荡、百官惶惶、人心浮动之际,强行施展窥天之术,竟被她隐约探知了紫宸殿内惊天变故的一鳞半爪——两位至尊,一重伤垂危,一昏迷不醒!

  警幻仙子闻讯,简直是喜不自禁。

  更令她振奋的是,随着龙气衰微,她对这顺天府周遭气机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立刻便察觉到了城中那异乎寻常的舆论暗流。

  无数细碎、惊恐、揣测的言语,如同无数条阴湿的溪流,在街巷间无声交汇、涌动,而其中几股最为晦涩却也最为有力的导向,隐隐约约,竟都指向这北静郡王府!

  “好!好一个北静郡王!”警幻仙子不由得大喜,抚掌轻笑,眼中闪烁着洞察与算计的光芒,“国难当头,帝王重伤,此子非但不思忠君护国,反而暗中煽风点火,搅动舆情……其心可诛,其志非小!定然是个包藏祸心、欲趁乱谋逆的!”

  她当即下令,命甄士隐与空幻即刻设法接近北静郡王府,务必摸清水溶真实动向、手中底牌,以及其与朝中哪些势力有所勾连。

  在警幻看来,这等凡俗权贵的野心与斗争,正是她乱中取利、进一步瓦解大景气运、推动“绛珠还泪”之局的绝佳棋子!

  然而……

  甄士隐睁开眼,目光冷冷扫过空幻那张惶惑不安的脸。

  千算万算,没算到空幻如此不济事!

  连外围的隐匿探查都做不到,直接被人“请君入瓮”。

  如今坐在人家偏厅里,名为拜谒,实为囚客,下一步该如何?难道真要大摇大摆去问北静郡王:“阁下是否欲图谋反?麾下有哪些兵马?与谁勾结?”

  甄士隐心中苦笑,只觉前路一片混沌。

  那警幻仙子只知龙气衰微,她施法便利了些,却怎知这凡尘王府,亦是龙潭虎穴,自有其森严法度与莫测手段?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位警幻仙子此刻的狂喜与急切,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于警幻而言,那勇毅侯赵驹几乎就是她布置“绛珠还泪”之局、乃至插手凡尘气运的头号大敌!

  此子不仅本身是个难以测算的“变数”,偏生还背靠着如日中天的大景朝国运,自身更是勇武超凡,杀伐果断,一身铁血煞气对修行灵觉颇有克制。

  渺渺道人与茫茫大士先后折损,警幻自身也是屡屡受挫,细究起来,桩桩件件背后,几乎都绕不开赵驹的身影。

  在他手上,警幻仙子这边已然吃了好几个闷亏,却因龙气鼎盛时的压制,难以直接施以雷霆手段报复,只能暗中窥伺,迂回行事,憋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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