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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548节

  时移世易,这些人有的可能早已另投他主,有的可能沉寂度日。

  但总有一些,或因旧恩,或因把柄,或因利益勾连,仍暗中听命于她,或是她背后残余的势力。

  太上皇当年对她的宠爱,成了她培植势力的沃土;

  后来对甄家的清算与对她的圈禁,又成了点燃她心中怨恨、驱使她铤而走险的烈火。

  而最终,这张由昔日“恩宠”滋养出的暗网,兜兜转转,竟差点要了赋予她这一切的太上皇的性命,也将安朔帝乃至整个宗室拖入绝境。

  宠溺可养虎为患,清算亦难除尽根苗,这其中的因果轮回,恩怨纠葛,当真讽刺。

  帝王家事,从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昔年种下的因,无论甘苦,终有结果之时,只是这果实,往往苦涩狰狞,远超想象。

  与夏守忠分别后,赵驹独自穿行在渐深的宫道之中。

  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火将他孤长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忽明忽暗。

  耳畔,安朔帝刻意屏退左右后,那沉缓而清晰的嘱托,再次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头:

  “宗庙不可久虚,国本不可动摇……萧淳造此大孽,几令我萧氏血脉倾覆。

  然天潢贵胄,或有余脉散落民间,此事……朕独交予你,务须机密、稳妥。”

  “若有所得,先妥善安置,勿令惊扰,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待朕……待朝局稍定,再行议处。”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荒谬,沉沉地压将下来。

  寻找皇室血脉?

  茫茫人海,何处去寻?

  夜色浓重如墨,赵驹踏出宫门时,子时已过。

  回到金吾卫衙署,值守的军士见他归来,无声抱拳行礼。

  赵驹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庭。

  连番议事、接旨、应对夏守忠,再加上安朔帝那桩隐秘至极的嘱托,饶是他精力过人,此刻眉宇间也难免染上些许疲惫。

  他正欲转向后方值房,稍事歇息,理一理这千头万绪,却见一名亲兵快步迎上,压低声音禀报:

  “大人,先前来过府上的那位西洋人求见。”

  伏若望求见?

  赵驹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第588章 烛影沉沉勘狐疑

  这深更半夜,宫变甫定,伏若望他一个西洋传教士,怎会突然寻到金吾卫衙署来?

  赵驹脑中飞快闪过前段时间与这金发碧眼的传教士的那次会面。

  彼时伏若望为换取他的大力支持,曾献上一卷详尽的“红夷大炮”改良图纸,其内标注的火药配比、炮管铸法、膛线刻画等,确比神机营现存诸式更为精妙。

  赵驹观其确有实学,尤于火器、机械一道见解独到,遂允他在城中几处非紧要地段宣传教义,并许他日后有事可至衙署寻张佺递话,权作交换。

  按理,得了他这般允诺与支持,这伏若望此刻正该忙于在京中铺设讲经所、招揽信众才是,怎会在这宫变甫定、人心惶惶的深夜,突兀寻到此地?

  “人在何处?”赵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安排在偏厅候着。”

  赵驹随那亲兵穿过廊庑,折入西侧一间僻静值房。

  房内只点了一盏素纱罩灯,光线昏蒙。

  伏若望背对门扉立在窗前,听闻脚步声,方转过身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褐色教士袍,金发在黯淡光线下色泽略沉,碧绿眼瞳却亮得有些突兀。

  见赵驹进来,他依着中土礼节拱手为礼,官话虽流利,语调却仍带着异域特有的起伏:“深夜叨扰阁下,伏若望深感不安,还望阁下恕罪。”

  赵驹径自在上首椅上坐了,抬手示意:“先生不必多礼,此时来访,想必有要紧事?”

  伏若望并未立刻落座,自怀中取出一卷以油布包裹的羊皮纸,双手奉上:“此为上次所献火炮图纸的补充部份,涉及炮架改良与弹药储运的几处关窍。鄙人近日反复演算,自觉比先前更为周全,特来呈与阁下。”

  赵驹接过,略展开扫了一眼,图上线条细密,标注的西洋文字旁皆以工整楷书作了译注,显是用心。

  他将图纸置于案上,抬眼看向伏若望:“先生有心了。只是……专为此事夤夜而来,恐怕不止吧?”

  伏若望目光微动,终于在对面的椅上坐下,双手交握置于膝上,姿态略显紧绷。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词句,方缓缓开口:“侯爵大人明鉴。鄙人冒昧前来,除呈送图纸外,确另有一事相求。”

  “请讲。”

  “鄙人自欧罗巴远渡重洋而来,一路所见所闻,深感贵国文明渊深,典章制度、文章典籍浩如烟海,心向往之。”

  伏若望语气诚恳,碧眼中流露出恰如其分的仰慕,“尤对前朝之典章文物,风土著述,抱有浓厚研学之念。

  听闻朝廷文渊阁、翰林院等处,藏有诸多乾朝珍本、孤本,甚至宫廷秘录……鄙人斗胆,恳请阁下能代为引荐一二掌管典籍、通晓掌故之官员,容鄙人借阅抄录,以窥贵国前代文明之盛。”

  他语速平稳,措辞恭敬,将“仰慕文明、研学典籍”的姿态做得十足。

  然赵驹听在耳中,心中那根弦却无声地绷紧了几分。

  前朝典籍?

  那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自乾末天下分崩,群雄逐鹿,历经数十年乱世,方有本朝太祖提剑扫平群雄,再开新天。

  乾朝典籍固然多有留存,但一个西洋传教士,不远万里而来,不探当朝权贵喜好、不抓紧时间传播教义,却偏偏对百年前一个已覆王朝的故纸堆产生浓厚研学之念?

  赵驹面色未变,只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伏先生有心向学,本是好事,只是……先生怕是找错了人。

  本侯蒙陛下信重,虽有侯爵之尊,然所司皆是京城戍卫、武备整顿等军务粗事。

  文渊阁、翰林院那些典籍归哪位大人掌管,借阅又需何等规程,实非本侯所长,亦从未涉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伏若望交握的双手上,继续道:“先生既如此心切,待此间动荡稍平,诸事理顺之后,本侯或可代为打听,寻一两位通晓典籍的官员为先生引荐。

  只是如今……”

  他抬眼,视线与伏若望相对,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宫变方息,逆案未清,京城内外百废待兴,陛下龙体亦需静养。

  本侯身负皇命,琐务缠身,实难分心于此等风雅之事,伏先生所求,不妨暂缓些时日,待大局初定,再议不迟。”

  伏若望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

  他松开交握的手,姿态放松了些,颔首道:“是在下唐突了,侯爵大人日理万机,肩负社稷安危,鄙人岂敢以闲杂琐事相扰?

  今日能得阁下允诺日后相助,已是感激不尽,典籍之事,但凭阁下闲暇时安排,鄙人随时恭候。”

  他起身,再次躬身:“夜色已深,不敢再多耽搁阁下歇息,图纸既已送到,鄙人这便告辞。”

  赵驹亦起身,唤来亲兵:“送伏先生出衙,务必确保平安。”

  值房门开合,伏若望的身影随着亲兵消失在廊道转角,步履从容,并无异样。

  赵驹却未立刻离开,他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卷羊皮图纸上,半晌未动。

  烛火跳动,在他眸中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乾朝典籍……一个精于火器、善于钻营的西洋传教士,为何偏偏对百年前的故纸堆感兴趣?

  是真为研学,还是另有所图?

  那些故纸堆里,除了文章典章,是否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甚至牵连重大的别样记载?

  赵驹静坐片刻,眸中沉色愈浓,他忽地抬声:“来人。”

  门外亲兵应声而入。

  “去将负责监视那位伏若望教士的皇城司档头唤来,将相关监视录档一并取来。”

  “要快。”

  “是!”亲兵领命疾步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一名身着寻常棉袍、相貌毫不起眼的精瘦汉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值房外,手中捧着两本薄厚不一的蓝皮册子。

  “属下王七,见过侯爷。”汉子进门后利落行礼,声音平稳无波,正是皇城司专司外番、异教监视的档头之一。

  赵驹接过册子,置于案上,并未立刻翻开,只问:“此人日常行止,可有不妥?”

  王七垂首回道:“回禀国公爷,自伏若望获准在京中三处讲经所传教以来,明面上一切如常。

  每日定时讲经,分发印制的小册子,为贫病者施药,偶有与信众辩难,皆未逾越朝廷法度。

  只是……”

  他略一迟疑,“此人行踪看似规律,结交之人却渐杂,尤其近一月来,借由讲经所接触、或主动拜访的低品官员及家中子弟,不下十数位。

  虽所谈多涉风物见闻、异邦奇趣,未必涉密,然其结交之勤、用心之巧,不似全然只为传教。”

  赵驹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挥手令其退下待命。

  待房内重归寂静,他方翻开那两本册子。

  第一本较薄,记录的是自伏若望获准在京传教、并与赵驹达成“火器换传教”默契之后的行踪。

  确如王七所言,页数寥寥,内容平铺直叙:

  某日于某处讲经,听众几何;

  某日拜访某位已暗中打过招呼的低品官员,呈送些西洋小物件或翻译的教义册子;

  某日于药铺购置常见药材,配制些治疗头疼脑热的药丸散剂分赠……

  皆是传教士拓展信众的寻常手段,挑不出大错,也看不出太多深意。

  赵驹目光沉静,翻页极快。

  这本册子,他先前大致浏览过,此番再看,无非是确认并无新增异常。

  他的注意力,主要落在第二本册子上。

  这本明显厚实许多,纸质也略旧,记录的是自伏若望离京后,乘船南下回西洋,再回到大景朝的记录。

  负责记录的皇城司眼线显然更为缜密,不仅记其每日大致动向,连接触过哪些人、购置了何物、甚至在某些场合的片言只语,皆有择要记载。

  赵驹指尖捻过纸页,目光逐行扫过,逐渐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返京之后,伏若望的行为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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