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47节
安朔帝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这句话带来的死寂。
他重新看向赵驹,疲惫的眼中带着恳切:“秦国公,朕将京城、将皇城、将这江山社稷尽数托付于你了,还望爱卿不负朕望。”
赵驹撩袍,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臣,赵驹,必竭尽肝胆,扫清奸宄,护佑皇城,安定京师,以报陛下天恩!”
烛火将他挺直如松的背影投在墙壁上,巨大而坚定。
第587章 权柄骤加如山重
紫宸殿东暖阁中一番密议,虽不过半个时辰,却已定下动荡朝局之基。
安朔帝强撑伤体,连下数道紧要决断:
其一,擢张元直为内阁首辅,总揽朝政,抚定文官之心;
其二,晋赵驹为秦国公,赐丹书铁券、天子剑,尤授“打王鞭”,总摄京城内外所有兵马及皇城戍卫,权柄之重,直逼开国勋旧;
其三,令林如海协理吏部,召侯孝安回京辅佐赵驹,务求稳妥。
至此,文武两枢、京城安危,皆托于数人之手。
帝王倚重之深,信任之极,于此危局中显露无遗,亦将赵驹一举推至风云之巅、漩涡之眼。
阁门轻启,凛冽的夜风迎面扑来,将室内残留的药气与烛烟一扫而空。
张元直当先迈出,脚步比平日略沉。
花白须发在廊下灯火中微微颤动,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鹤氅,心中并无骤升高位的欣喜,反似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
首辅之位,非荣即险,尤其在此宗室凋零、帝王垂危之际,每一步皆如履薄冰。
他瞥了一眼身侧沉默而行的赵驹,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不过数年,此子便从边军一百户蹿升为执掌京畿武事、手握打王鞭的秦国公,崛起之速,着实乃国朝罕有。
张元直默然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眼前被宫灯照得半明半暗的长廊。
他忽然想起史书中那些似曾相识的篇章——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岳飞三十岁建节,皆是在山河破碎、社稷危殆之际,被时局硬生生推上风口浪尖。
君王破格拔擢,往往非为盛世锦上添花,而是替将倾之厦寻一根顶梁的巨木。
念及此,一股深重的寒意自脊背悄然升起。
他想起前朝末年,那些被匆匆授予节钺的年轻将领,最终大多与摇摇欲坠的王朝一同葬送在烽烟里。
“大厦将倾……”这四个字无声地在他唇齿间碾过,重若千钧。
安朔帝此刻近乎孤注一掷的托付,何尝不是一种无言的宣告?
朝廷的根基,怕是真的已伤到了极处。
否则,何须如此急切地将一个并非出身勋贵、根基尚浅的边将,骤然抬举到几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固然是莫大的信任与倚重,却更是将一座危如累卵的江山,与一副过于年轻的肩膀强行绑在了一起。
对于这等年轻人来讲,恐怕是祸非福啊……
他心中喟然长叹。
赵驹或有才干,亦有忠心,可这朝堂之上、宫阙深处,最不值钱的便是这两样。
盘根错节的利益,伺机而动的野心,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未曾随萧淳覆灭的暗流……
这打王鞭,握在手里是生杀予夺的权柄,又何尝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是将赵驹架在了烈火之上,亦是将其置于了天下人的瞩目与猜忌之中。
恐怕圣上心中也未免全然放心吧?
赵驹跟在半步之后,玄色大氅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面色沉静如常,唯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锐光,显露出心绪并非全无波澜。
秦国公、天子剑、打王鞭——这已不是简单的提拔,而是将他与皇权、与这座摇摇欲坠的京城彻底绑缚。
路已至此,唯有向前,以铁腕肃清余孽,以杀伐震慑人心,方不负安朔帝这托付。
至于将来?
赵驹的目光掠过廊外幽深的宫苑,心中一片冷澈。
安朔帝是否真的全然信任?这打王鞭今日是权柄,来日会不会成为催命符?
这些念头并非没有闪过,但他随即将其按了下去。
现在去想这些,毫无益处。
帝王心术,向来深不可测,今日倚重你是真,他日忌惮你、乃至清除你,也可能是真。
这并非恩义问题,而是权力场中颠扑不破的法则。
赵驹在边关血火中爬上来,见惯了生死翻覆,且纵览史书,对此早有觉悟。
至少现在,安朔帝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林如海走在最后,神情端凝,眉宇间却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凝重。
方才殿中,他拼死劝谏打王鞭之赐,非是不信赵驹,实是深知帝王心术无常、物议如刀。
如今圣意已决,他这岳父所能做的,唯有在吏部任上竭力周旋,为赵驹稳住后方,不使朝堂生乱。
抬眼望去,前方女婿挺拔的背影在宫灯光晕中显得格外孤直,林如海心中轻叹:雏凤清声,终须历经烈火;只盼这骤起的风云,莫要将他灼烧得太狠……
众人各怀心事,默默沿宫道前行,靴底踏在清扫过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远处太和殿的灯火已熄,只剩轮廓沉默地矗立于墨蓝夜空下,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方才的血腥与喧嚣。
忽地,侧里一道檐影下,转出一人。
青衣简饰,面容枯瘦,正是夏守忠,他无声无息地立在那儿,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国公爷留步。”夏守忠的声音平直干涩,如同磨砂。
他先对张元直、林如海微微颔首等人,“张相、林大人几位还请先行,老奴有几句话,需与国公爷交代。”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心知此乃太上皇身边旧人,必有深意,便不多言,拱手一礼,各自加快步子离去。
赵驹驻足,转身面向夏守忠,神色平静:“夏公公有话请讲。”
夏守忠抬起眼皮,那双深宫历练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幽深如潭,仔细打量着赵驹,仿佛要穿透那副沉稳的皮囊,看清内里真正的底色。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命国公爷总查逆案,肃清余孽,此事千头万绪,尤重审讯撬口。
皇城司诏狱虽自有章程,然有些人……骨头硬,或关系盘根错节,寻常手段未必见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奴先前执掌皇城司多年,手下倒也攒下几个擅于此道的老人,精通刑名、谙熟人心,且……绝对可靠。
国公爷若不嫌弃,老奴可将他们暂时拨调至国公爷麾下听用,助国公爷尽快厘清脉络,挖出藏得更深的钉子。”
他夏守忠虽忠太上皇,但此刻太上皇重伤昏迷,凶手乃萧淳,而安朔帝既已下旨严查,他愿提供自己经营多年的审讯人手,助赵驹彻查此案。
既为尽忠现任君王之命,或许……亦藏着一份对祸乱宫闱、重伤旧主之逆党的深重恼怒。
赵驹听罢,眸中光影微动。
眼下戴权因保护安朔帝而死,皇城司虽然还剩几个统领,但跟他却是不甚熟络,加上不确定立场,他倒也不好将事情交于他们处理。
眼下夏守忠主动帮忙送人过来,到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夏公公,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专业老手,求之不得。
还请公公将人派至皇城司衙署,我会命张佺接应,一应审讯事宜,皆需记录在案,依法而行。”
夏守忠微微躬身,那张枯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在昏光下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略略倾身,声音压得仅容二人听闻:“国公爷客气,陛下此次遭此大劫,绝非逆贼单枪匹马所能为。
宫里……定是有人吃里扒外,替他铺了路、开了门!否则,恁多火药,恁多死士,怎能神不知鬼不觉送进内殿?
戴公公……”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戴公公殉了国,他掌着的一摊子事眼下正乱,里头不知混了多少沙子,这宫里宫外,急需一番狠厉清洗,方能见真章。”
他抬起眼,目光如针:“老奴愚见,国公爷若想快刀斩乱麻,不妨……从甄老太妃那边细细梳起。
她虽早已被陛下圈禁,可毕竟在宫里生活多年,树大根深,枝枝蔓蔓……谁知道还有哪些人暗地里仍是听命于她的?”
赵驹眸光骤然一凝。
对于此事,他心中早有猜测。
除去太上皇所居的龙首宫尚保有几分超然,这禁宫大内,明里暗里的关防、人事、物料调度,多年来早已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尽数收拢于戴权掌中。
萧淳即便有通天之能,若无人里应外合,绝无可能将如此巨量的火药、连同那批训练有素的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运入宫内,更精准埋设于宗亲云集的内殿之下。
戴权对安朔帝忠心不二,虽无超凡之能,却凭铁腕与细务替安朔帝牢牢镇住了皇城司。
而能在这样一座铁桶般的宫禁体系上,凿出如此致命且隐蔽的缺口,宫里定然是有不少内鬼的。
思来想去,遍数宫中,有这般根基、能耐,又可能因着旧怨或利益与萧淳勾连,且能让他放心倚为宫内奥援的……恐怕也只有那位甄老太妃了。
她背后甄家势力盘根错节,且自身也在宫中经营多年,心腹旧人遍布各司各处。
许多看似不起眼的职司上,或许正有她早年安置、如今仍听其指使的暗桩。
若说这宫里有谁能在戴权眼皮底下,另辟一条无人察觉的暗流,除她之外,实难再作第二人想。
赵驹眸色沉沉,心绪复杂。
早年,太上皇对这位甄老太妃,可称得上“盛宠”二字。
虽因嫡庶名分、祖宗家法,未能晋位中宫,但那份荣宠与信任,一度让她在宫中风头无两。
就连当时的皇后都要暂避其锋。
太上皇的偏爱,如同给甄氏一族及其党羽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安朔帝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因此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掣肘。
后来,甄家行事越发跋扈,贪渎枉法,勾结地方,甚至隐隐有动摇国本之嫌,终是触了底线。
太上皇再如何宠爱,也不能无动于衷。
可谁又能料到,昔日的恩宠,竟成了隐患,且根系埋得如此之深,腐烂得如此之透?
甄老太妃固然被圈禁,形同枯木,可她早年凭借太上皇宠爱,精心编织、渗透进宫廷各处缝隙的那张网,却并未完全消散。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低阶宦官、宫女,那些掌管库房钥匙、负责物料采买、传递宫内外消息的职司上,或许正有她当年埋下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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